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铁山带着半扇车金银和一匹高过人头的黑马回到村里那天,全村的狗都没敢叫。

那马吃生鸡蛋拌黑豆,脾气比阎王还大,一蹄子踏碎了村长家的石磨。

大家都以为赵家要在这穷乡僻壤称王称霸了。

可谁知没过半个月,赵铁山不仅把亲儿子往死里打了一顿,还非要把这头皇帝赏的御马贱卖给镇上粮商去拉车。

这老家伙疯了吗?

连皇帝的脸都敢打?

大伙都跑去看热闹,却不知道这卖马的背后,藏着多大的一股子血腥气和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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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雨下得黏糊糊的,村口的土路变成了烂泥塘。

赵铁山穿着一件破了边的青布夹袄,脚上的黑布鞋沾满了黄泥。他手里牵着一根粗麻绳,麻绳那一头,就是那匹叫“黑风”的战马。

这马太大了。通体黑得像缎子,没有一根杂毛,喷出来的鼻息热气腾腾,直往人脸上扑。

黑风不愿意踩泥水,蹄子在地上焦躁地刨着,泥点子甩了赵铁山一身。赵铁山头都不回,死命拽着麻绳往前拖。

赵家村的人都躲在门板缝后面看。谁也不敢出声。

半个月前,赵铁山刚从边关退下来。进村那天,县里的衙役在前头鸣锣开道,皇帝赏赐的金银用红布盖着,整整装了半辆牛车。

最显眼的还是这匹黑风。战马的脖子上挂着御赐的铜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乱响。那声音在赵家村这种只能听见鸡叫狗咬的地方,显得极其扎耳。

战马进院子的第一天,就把拴马桩旁边的一棵小枣树连根拔了。

它只吃精细的黑豆,每天还得打进去三个生鸡蛋。赵铁山的婆娘心疼得直哆嗦,倒豆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王县令是第三天来的。天刚擦黑,王县令穿着一身绸缎便服,手里搓着两核桃,带着两个提灯笼的随从进了赵家的院子。

王县令满脸堆笑,眼角挤出几堆厚厚的褶子。他把两盒包着红纸的糕点放在堂屋桌上,拉着赵铁山坐下。

“老赵,你这算是衣锦还乡了。边关二十年,刀头上舔血,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王县令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赵铁山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咧着嘴干笑,脸上的刀疤跟着抽动:“托皇上的福,留了条命回来种地。”

王县令放下茶碗,眼睛瞟向窗外。院子里,黑风正在嚼豆子,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马背上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这马养得真好。”

王县令慢慢吞吞地说,“老赵,你虽然卸甲归田了,但这匹神驹养在院子里,膘肥体壮的。我看你这架势,怕是随时还能再上马冲锋啊。”

赵铁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马上抓起桌上的茶壶,给王县令添水,水全洒在了桌子上。

“县太爷说笑话了。这畜生在军营里吃好料习惯了,我这几天正愁怎么弄点粗草料给它对付过去。我这把老骨头,连个锄头都抡不圆了,还冲锋个屁。”

王县令没说话,只是盯着桌子上的水渍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王县令前脚刚迈出院门,赵铁山转身就把堂屋的门拴上了。他靠在门板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赵铁山的儿子赵天佑今年十八岁。

年轻人不知道深浅,满脑子都是戏台上的将军做派。他觉得院子里养着一匹御赐的战马,是赵家祖宗八代修来的脸面。

赵天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黑风刷毛。他甚至把赵铁山带回来的那个精铁打造的马鞍翻了出来,用磨刀石蹭得锃亮。

镇上要过关帝庙会。赵天佑偷偷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扮,趁着赵铁山去地里看庄稼,把精铁马鞍套在了黑风背上。

他想骑着这匹大黑马去镇上逛一圈,让十里八乡的丫头汉子们都看看他赵家的威风。

黑风认主,根本不让赵天佑骑。赵天佑刚踩上马镫,黑风一抬后腿,直接把赵天佑从半空中掀飞了出去。赵天佑重重地摔在猪圈旁边的烂泥里,摔了个狗啃泥。

赵天佑急了,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根顶门杠就要去打马的腿。

门板被人一脚踹开。赵铁山扛着锄头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一句话没说,扔了锄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赵天佑的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接着,赵铁山一脚踹在儿子的肚子上。

赵天佑疼得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在泥水里打滚。

赵铁山转身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榆木棍子,照着赵天佑的后背没头没脸地砸下去。棍子打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爹!别打了!我要被打死了!”赵天佑满头是泥,哭喊着在地上爬。

赵铁山的婆娘从屋里跑出来,披头散发地扑在儿子身上,死死抱住赵铁山的腿。“你疯了!这是你亲儿子!你为了个畜生要打死他啊!”

赵铁山红着眼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把沾着泥巴的棍子往地上一扔,指着院子里的战马,冲着婆娘吼:“明天早上,把这头畜生给我牵到镇上的牲口大集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卖掉!”

婆娘愣住了,连哭都忘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赵铁山。“你说啥?这是皇上赏的马!卖御马,那是打皇上的脸!你不要命了!”

“我让你卖你就卖!”

赵铁山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去镇上找那个开粮铺的钱老板,他家里缺拉磨的牲口。告诉他,这马拉粮食有的是力气!”

第二天一大早,赵铁山连早饭都没吃,亲自牵着黑风出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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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牲口大集在河滩边上。到处都是牛粪马尿的味道,苍蝇嗡嗡地乱飞。地上全是被踩烂的白菜叶子和烂泥。

黑风这种纯种战马,到了这种地方烦躁到了极点。它不停地打响鼻,蹄子把地上的泥水踢得到处都是。周围卖羊卖猪的贩子吓得赶紧牵着自己的牲口躲远。

赵铁山找了个泥水最深的地方站定,把黑风拴在一根烂木桩子上。他敞开破夹袄的衣襟,扯着嗓子大喊:“卖马了!能拉磨、能耕地的大牲口!干干活的好把式!谁要谁牵走!”

集市上的人都围过来看稀奇。不少人都认出了赵铁山,也认出了这匹马。人群里窃窃私语,谁也不敢上前问价。买皇帝赏的战马去拉磨?谁家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王县令今天没穿绸缎。他换了一身灰布短衫,头上戴个破草帽,蹲在集市对面那个搭着破布棚子的面摊上。他要了一碗阳春面,呼噜呼噜地吃着,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赵铁山。

王县令在等。他觉得赵铁山在演戏。一个带兵打仗的老将,怎么可能把半条命一样的战马卖了。他断定赵铁山这是在借着卖马的名头,跟以前军营里的旧部下接头,传递谋反的消息。

快到中午了,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地上的粪尿味蒸腾起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粮铺的钱老板摇摇晃晃地过来了。钱老板长得肥头大耳,一身的肥肉把衣服撑得紧紧的,手指头上戴着两个大金戒指。

钱老板走到黑风跟前,绕着转了两圈。他伸出胖手想去摸马的屁股,黑风猛地一尥蹶子,差点踢碎钱老板的下巴。

钱老板往后跳了一大步,拍着胸口直喘气。“老赵,你这马脾气太爆了。买回去套不上磨盘,我还得先拿铁鞭子抽它半个月,把它的性子熬烂了才行。你看看这身板,拉粮车倒是把好手。你舍得我就买。”

赵铁山面无表情,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五十两碎银子。你给钱,马牵走。”

钱老板一听,乐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一头普通的壮年骡子也得二十两银子,这匹高头大马才五十两。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扔。袋子散开,里面全是被剪碎的碎银子,滚在泥水里。

“钱在这,你点点。”钱老板得意地剔着牙。

赵铁山弯下腰,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刚摸到装银子的布袋边。

赵天佑两眼通红,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把杀猪刀,疯狗一样撞开人群冲了进来。他一脚踢翻了肥胖的钱老板,手腕一翻,直接把那把带着油腥味的刀刃死死压在了黑风的脖子上。

“谁敢买!”赵天佑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出来,声音像破锣一样劈裂,“这是皇上赏的战马!跟着我爹在死人堆里蹚出来的兄弟!爹,你今天为了几两碎银子把它卖去拉磨,你还是个带把的将军吗?你这是打皇上的脸,你是在侮辱咱们赵家!”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看热闹的人全往后退。吃面的王县令把面碗往桌上重重一磕,冷笑出声。

十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抽出了腰里的雁翎刀,铁片子摩擦刀鞘的声音在集市上刺耳得很,他们踩着满地的烂菜叶,把赵家父子和那匹黑马围了个铁桶一般。

王县令背着手,慢慢悠悠地踱步走过来,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赵铁山:“天佑侄儿说得在理。老赵,御赐战马是国之重器。你今天在集市上当街贱卖御马,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是不是心里对朝廷不服气?还是说,你这卖马是个幌子,想借着这事儿把以前那些旧部下都招揽过来,好另起炉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