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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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跳舞跳出的伴儿

我这人吧,年轻时忙工作,退休了带孙子,等孙子上了小学,突然就闲下来了。每天对着空荡荡的房子,电视从早开到晚,就是为了听个响。女儿在北京成了家,一年回来不了两次,电话里总说:“妈,您得找点乐子,跳跳舞,旅旅游,别老闷在家里。”

我们社区有个小广场,傍晚时分,一群老头老太太就在那儿活动。我最开始是去散步的,后来被楼下的老张嫂子拉进了他们的广场舞队伍。跳了半年,腿脚灵活了,心情也松快不少。老张嫂子又撺掇我:“秀英啊,你身材保持得好,跳交谊舞才好看。咱们老年活动中心每周三、周五晚上有场子,我带你看看去?”

我本名叫周秀英,六十四岁,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老头子走了快十年了,心脏病,突然就没的。这十年,我一个人也过来了,但夜深人静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只有自己知道。

去跳交谊舞的第一天,我就碰见了赵宝成。

他比我小一轮,五十二岁,但看起来显年轻,个子高高的,穿件熨得平整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天晚上,他主动过来邀我跳舞,手很规矩地搭在我腰间,带着我在舞池里转圈。我年轻时学过一点,但几十年没跳,步子都忘了。他很有耐心,慢慢带着,嘴里轻声数着拍子:“一、二、三,转……对,就这样,周老师您很有感觉。”

我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姓周?”

他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刚听张大姐这么叫您。我以前也是三中的,比您低好多届,说不定还听过您的课呢。”

这么一说,距离就近了。那晚我们跳了三支舞,休息时他给我倒了杯温水,聊起三中以前的梧桐树,聊起校门口改了样的小卖部。他的话不多,但句句都能接上,让人听着舒服。

后来每周去跳舞,只要他在,总会过来邀我。有时候我带了自己做的绿豆糕,分给大家吃,他会很仔细地用纸巾托着,小口小口吃完,然后认真地说:“周老师,您这手艺绝了,比外面卖的好吃。”

老张嫂子挤眉弄眼地碰碰我胳膊:“宝成人不错吧?媳妇前年病没了,有个女儿在外地上班。人实在,还没那么多老头子的邋遢毛病。”

我嘴上说“别瞎说”,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跳了三个月舞,赵宝成开始约我出去。不是去跳舞,是正经的约会。第一次是去看公园的荷花展,他背着个相机,给我拍了不少照片。第二次是去新开的博物馆,他提前做了功课,能讲出些门道。过马路时,他会很自然地走在外侧,碰到人多的地方,会虚虚地护一下我的肩。

女儿在电话里听说后,声音提高了八度:“妈!您可擦亮眼!现在专门有这种男的,盯上退休有养老金的老太太!图什么?不就图有人伺候,图您的房子您的钱吗?”

我说:“宝成不是那种人。他也有退休金,以前是厂里的技术员,人挺本分的。”

“本分?妈,知人知面不知心。您要谈朋友我支持,但千万千万别急着掏心掏肺,更别动财产的心思。您要实在想搭伴过日子,也行,但必须签协议,婚前财产公证,一样不能少!”

女儿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心里那点热乎气浇熄了大半。再见到赵宝成时,我眼神就带了点审视。

他察觉到了,有一次跳舞休息时,很坦然地说:“秀英,我猜您女儿可能不太放心。这很正常,将心比心,我女儿也打电话来,让我别‘被人骗了’。”他笑着摇摇头,从随身带的旧皮夹里拿出几张银行卡,一张医保卡,还有一个小本子,摊在石凳上。“这是我的工资卡,退休金每月四千二。这是医保卡,这是房产证复印件,房子七十二平,老小区,但没贷款。我这个人没啥大本事,但干净,踏实。咱们这个年纪,找伴儿不就是图个说话不孤单,生病了有人递杯水吗?您要是不放心,咱们可以签任何协议,去做公证,都行。”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我,不躲不闪。旁边几个一起跳舞的老姐妹互相使着眼色,捂着嘴笑。老张嫂子大声说:“宝成,够实在!秀英,这样的男人现在可不好找喽!”

我那点防备,在他的坦然和老姐妹的起哄里,慢慢化了。是啊,都这个岁数了,还能图什么轰轰烈烈?不就是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互相搀扶着走完剩下的路吗?

我们正式确定了关系。不叫谈恋爱,叫“处朋友”。他每天早晨会发微信问我“吃早饭没”,晚上会打电话聊几句。周末来我家,帮我修好了阳台松动的护栏,给油烟机做了彻底清洗。他干活利索,也不多话,干完活我留他吃饭,他尝尝我的菜,总会真诚地夸一句:“有家的味道。”

五一假期前,他兴致勃勃地来找我:“秀英,今年高速免费,咱们自驾出去转转?不远,就去邻省那个新开发的古镇,听说挺安静,适合咱们。我开车,你只管看风景。路上有个照应,也省得在家里闷着。”

我有点心动,又有点犹豫。一起出去旅游,意味着要朝夕相处好几天。

“就咱们俩?”我问。

“就咱们俩。”他看着我,眼神很清澈,“你放心,我订两间房。你要觉得不合适,咱们随时可以回来。”

女儿知道后,在电话那头炸了:“自驾游?还就你们俩?妈!您让我说什么好!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他路上……”

“路上能怎么样?”我打断她,“你妈我六十四了,不是十四岁。我有分寸。”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悄悄把身份证、银行卡、家里的重要证件,都拍了照片发给女儿,告诉了她我的行程大概。女儿千叮万嘱,让我每小时在家庭微信群里发个定位。

赵宝成开一辆半旧的银色SUV,收拾得挺干净。五一早上,他来接我。我提着个小行李箱,他接过去,掂了掂:“就带这么点?够吗?”又变魔术似的从车里拿出一个U型枕和一条薄毯子,“路上困了能舒服点。”

车子驶上高速时,天刚蒙蒙亮。车流比想象中少,天气也好,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赵宝成车开得很稳,话也不多,偶尔指指窗外的景色让我看。车里放着些老歌,声音调得低低的。

“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服务区我叫你。”他说。

我确实有点困,但没睡。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有种久违的、出门在外的轻松感。也许,女儿真的多虑了。也许,这次旅行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赵宝成说:“前面有个服务区,我去上个厕所,加点热水。你需要去吗?”

我摇摇头:“我不急,你慢点,我就在车上等你。”

他把车开进服务区,停在一个靠近卫生间、也不挡道的位置。服务区里车来人往,很是热闹。他熄了火,拔了钥匙,顺手放在驾驶座旁边,然后解开安全带,对我笑了笑:“我很快回来。”

看着他走向卫生间的背影,我拿出保温杯,小口喝着水。这时,他放在座位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微信新消息。我没在意,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但紧接着,屏幕又亮了一下,又一条。我鬼使神差地,目光又落回了手机上。

手机没有锁屏。也许是他刚才下车时,不小心碰到了。

我并不是想看。真的。但那条最新消息的预览,就那么直愣愣地跳进了我的眼睛:

“宝成,到哪儿了?你上次说那老太婆……”

消息只显示了这么多,发信人的名字备注是“芳”。

我的心,毫无征兆地,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