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生效的第二天,我就在朋友圈看到了前夫苏致远的婚礼照片。
照片里,他搂着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年轻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新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满是胶原蛋白,和三十五岁的苏致远站在一起,像是隔了一个代际。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三分钟。
不是因为心痛,而是因为惊讶——他居然真的敢这么快就再婚。
昨天我们还在民政局门口各自签字,他红着眼眶说"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今天他就穿上了新郎礼服,抱着别的女人拍婚纱照。
我截了图发给闺蜜白璐:"你看,十年婚姻,一夜归零。"
白璐秒回:"渣男!不过恭喜你解脱了。对了,护照办好了吗?咱们下周就出发。"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打开了行李箱。
这次旅行我计划了整整半年。马尔代夫、巴厘岛、普吉岛,所有曾经梦想过的地方,我都订好了机票和酒店。三个月的悠长假期,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这些年攒下的。
苏致远不知道的是,这十年里,我除了当他的全职太太,还一直在做自由撰稿人和翻译工作。每个月的稿费我都存在自己的账户里,从来没告诉过他。
现在,那个账户里有整整八十万。
足够我潇洒地活很久了。
我正往箱子里叠衣服,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程悦吗?我是致远的妈。"
前婆婆沈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趾高气扬。
我下意识想挂断电话,但手指停在了红色按钮上。
离都离了,她打电话来做什么?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平淡。
"致远出事儿了。"沈岚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促,"你得来照顾他。"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沈女士,我和苏致远昨天刚办完离婚手续。您是不是搞错了?"
"我没搞错!"沈岚的声音突然拔高,"他现在躺在医院里,医生说需要人照顾!他新婚妻子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会,你做了十年的妻子,总该有点责任心吧?"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要爆发的怒火。
"沈女士,我和他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了。他现在有新婚妻子,照顾他是她的责任,不是我的。"
"程悦,你怎么这么冷血?致远对你不好吗?他妈妈求你来照顾他,你连这点人情都不讲?"
我正要反驳,门铃突然响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外。
"沈女士,我这儿来客人了,先挂了。"
我挂断电话,打开门。
"您好,请问是程悦女士吗?"年轻的男警察出示了证件,"我是市公安局的,我叫方警官。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我的心突然悬了起来。
"什么情况?"
"关于您的前夫苏致远。"
01
我让两位警察进了屋,给他们倒了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方警官三十岁左右,眼神锐利。他坐在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程女士,您和苏致远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昨天。"我如实回答,"离婚协议昨天上午生效。"
"离婚原因是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说我们性格不合?说他出轨了?还是说,我终于看清了这场婚姻的本质——我只是苏家用来维持体面的工具人?
"感情破裂。"我选择了最简单的答案。
方警官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又问:"离婚前,您对苏致远的工作了解多少?"
"他在一家投资公司工作。"我想了想,"具体做什么我不太清楚,他很少跟我说工作上的事。"
这是实话。
十年婚姻里,苏致远很少在家谈论工作。他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后要么玩手机,要么倒头就睡。我问他公司的事,他总说"你不懂,别瞎操心"。
渐渐地,我也就不问了。
"那您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项目吗?"方警官抬起头看着我。
"不知道。"我摇头,"我们已经分居半年了,他的事情我完全不了解。"
"分居半年?"方警官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为什么分居?"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实话。
"去年十月,我发现他出轨了。"
那天我提前回家,看到苏致远和一个年轻女孩从楼下走出来。女孩挽着他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很亲密。
我当时就冲上去质问他。
苏致远很冷静,说那是公司的实习生,他只是顺路送她回家。我不信,两人在楼下吵了起来。
最后还是沈岚赶来,把我拉到一边,说:"悦悦,男人在外面有点风花雪月很正常。你们结婚十年了,他没给你气受,也按时上交工资,你还要怎么样?"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在苏家人眼里,我从来不是苏致远的妻子,只是一个合格的保姆和生育工具。
可笑的是,这个工具连孩子都没能生出来。
"后来呢?"方警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后来我搬出来了。"我说,"在外面租了房子,今年三月正式提出离婚。他开始不同意,拖了几个月,直到昨天才同意签字。"
"为什么突然同意了?"
我愣了一下。
对啊,为什么?
苏致远本来坚决不同意离婚。他说离婚对他的事业有影响,说我太不懂事。但上个月,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可以离,条件是我净身出户。
当时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反正婚后财产本来就没多少,房子是苏家出钱买的,写的是苏致远的名字。存款账户里只有十几万,分不分都无所谓。
真正的钱,在我自己的账户里。
"可能是因为他找到了新的结婚对象吧。"我说,"他昨天就再婚了。"
方警官挑了挑眉,在本子上又记录了什么。
"程女士,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些年您的个人收入情况。"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根据我们调查,您的银行账户里有大额资金。"方警官盯着我的眼睛,"能解释一下这些钱的来源吗?"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那是我自己赚的。"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这些年一直在做自由撰稿和翻译工作,那些稿费我都存起来了。"
"能提供相关的收入证明吗?"
"可以。"我说,"我有完整的报税记录和稿费合同。"
方警官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我工作的问题,然后起身告辞。
送走警察后,我坐在沙发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警察为什么要查我的账户?苏致远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拿起手机,搜索了苏致远的名字,没有任何新闻。
又搜索他公司的名字——"盛和投资",也没有相关报道。
正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还是沈岚。
我直接挂断。
她又打来。
我再挂。
第三次,我接了。
"程悦!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沈岚在电话里几乎是吼出来的,"致远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你就这么狠心?"
"沈女士,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和他离婚了,我没有义务照顾他。"
"你忘了当初是谁帮你们家还了二十万的债吗?"沈岚的声音突然变冷,"你爸那时候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要不是我们苏家出钱,你们一家早就被人打死了!"
我的呼吸滞住了。
"这些年你在我们家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给的?现在致远出事了,你拍拍屁股就走?程悦,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用力握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里。
"那二十万,我这十年早就还清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们当了十年的免费保姆,伺候你们全家人的饮食起居,这笔账我们一笔勾销。从今天起,我不欠你们苏家任何东西。"
说完我挂断电话,关机,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需要冷静一下。
02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透过猫眼看出去,是沈岚。
她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脸色憔悴,眼睛红肿,看起来像是哭过。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沈女士——"
话还没说完,沈岚就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悦悦,我求求你,你去看看致远吧。"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情况不乐观。你去看看他,就看一眼也好。"
我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在我的印象里,沈岚一直是个强势的女人。她出身富裕人家,嫁给苏致远的父亲后,更是把自己当成人上人。十年婚姻里,她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
现在她居然会向我哭着求情?
"他到底怎么了?"我问。
"他...他从公司楼上跳下来了。"沈岚的眼泪掉下来,"五楼,摔得全身多处骨折,现在还没醒。"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跳楼?
苏致远为什么要跳楼?
"医生说什么了?"
"说要观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沈岚擦了擦眼泪,"悦悦,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你不好,但致远是无辜的。他现在需要人照顾,那个新媳妇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你是医学院毕业的,你懂护理,求你帮帮他吧。"
我沉默了。
医学院毕业这件事,沈岚倒是记得清楚。当初我大学读的是护理专业,毕业后在医院工作了两年。后来结婚怀孕,沈岚说孕妇不能上夜班,让我辞职在家养胎。
结果孩子没保住,工作也丢了。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我说,"您应该去找他的妻子,而不是我。"
"可她什么都不会!"沈岚着急地说,"她才二十一岁,连医院都不敢一个人进。致远醒了第一个想见的肯定是你,你们毕竟有十年感情——"
"够了。"我打断她,"沈女士,十年感情?您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沈岚愣住了。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全家人做早饭,然后打扫卫生、洗衣服、买菜做饭。苏致远回家后,我要给他准备洗澡水、熨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您生病了,我照顾您;苏叔叔应酬喝多了,我去接他。"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十年,换来的是什么?是您的嫌弃、苏致远的冷漠、还有最后的背叛。您现在跟我谈感情?沈女士,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感情,只有交易。"
"悦悦——"
"别叫我悦悦,我不是你儿媳妇了。"我走到门边,拉开门,"请您离开,我要准备出国了。"
沈岚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着牙说:"你真的这么狠心?好,我走。但你别忘了,是我们苏家救了你们全家。你爸欠的那些债,你以为真的还清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当年的事,你父母没跟你说实话。"沈岚冷笑一声,"不是二十万,是八十万。我们只让你还了二十万,剩下的六十万,你以为是谁帮你们还的?"
我感觉血液都凉了。
"你骗人。"
"我骗不骗人,你回去问问你爸妈就知道了。"沈岚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往日的高傲,"程悦,我今天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去医院,以后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八十万?
当年我爸赌博欠债的事,我只知道个大概。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在医院实习,家里突然出了事。妈妈哭着打电话说爸爸欠了钱,债主天天上门要债。
后来是苏致远带着沈岚来,说愿意帮我们还债,但条件是我要嫁给苏致远。
当时沈岚说是二十万。
我权衡再三,同意了。一来是为了救家里,二来是苏致远那时候对我确实不错,我对他也有好感。
婚后前三年,我每个月都会往家里打钱,陆陆续续打了二十多万。我以为债早就还清了。
现在沈岚却说,当年是八十万?
我拿起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当年爸欠的债,到底是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您说话啊。"
"悦悦..."妈妈的声音很小,"那些事都过去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问,到底多少钱?"
又是一阵沉默。
"八十万。"妈妈的声音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当年是八十万。"
03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八十万。
不是二十万,是八十万。
这意味着,我这十年还清的,只是零头而已。
我给家里打了二十多万,以为还清了债务。但实际上,苏家当初替我们还的是八十万。剩下的六十万,到现在还欠着。
怪不得这些年沈岚对我那么理直气壮。怪不得苏致远出轨了,她还要我忍气吞声。
在他们眼里,我根本不是妻子,而是一个花了八十万买来的奴仆。
我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来。
是白璐打来的。
"悦悦,机票我帮你确认了,后天晚上的航班。你护照和签证都准备好了吧?"
"嗯。"我的声音很轻。
"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白璐关切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把沈岚来找我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八十万?"白璐在电话里叫了起来,"你爸妈怎么不早说?"
"他们可能是不想让我有心理负担吧。"我苦笑,"现在想想,难怪这些年他们一直劝我忍耐,说苏家对我们有恩。"
"那你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我揉着太阳穴,"我现在脑子很乱。"
"悦悦,你听我说。"白璐的声音很认真,"那八十万是苏家心甘情愿出的,不是你求来的。当初是他们主动提出要帮你家还债,然后要求你嫁给苏致远。这本质上是一场交易,而你已经用十年的青春还清了这笔债。"
"可我只还了二十万——"
"十年的青春、十年的免费劳动力、十年的尊严,这些难道不值钱吗?"白璐打断我,"你每天早起晚睡伺候他们一家人,你放弃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朋友圈子,这些都是代价!程悦,你不欠他们的。"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爸妈..."
"你爸妈是你爸妈,苏家是苏家。这笔账该怎么算,你自己心里要有数。"白璐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心软,但你得想清楚——如果你现在回去照顾苏致远,后面还会有无穷无尽的纠缠。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难道要再跳回火坑里?"
我擦了擦眼泪。
白璐说得对。
如果我现在心软了,就等于又给了苏家控制我的把柄。以后他们会用这八十万来绑架我一辈子。
"我知道了。"我说,"我不会去的。"
"这就对了。"白璐松了口气,"收拾收拾心情,咱们后天就出发。到了海岛上晒晒太阳、吹吹海风,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挂断电话后,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二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岁。眼角有细纹,皮肤暗沉,头发干枯。十年的婚姻,把我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医学生,变成了一个憔悴的黄脸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离婚了,自由了。
我有八十万存款,足够我重新开始。
那天下午,我去了银行,把自己账户里的钱全部转到了一张新办的银行卡里。然后我去了美容院,做了头发和皮肤护理。
我还去商场买了几套新衣服——不是那种适合家庭主妇穿的保守款式,而是颜色鲜艳、款式时尚的年轻款。
当我换上一条红色连衣裙,站在试衣镜前时,导购小姐说:"姐姐,这条裙子特别适合你。你身材保持得真好。"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
是啊,我才三十二岁,人生还很长。
晚上回到家,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爸,妈,关于那八十万的事,我想跟你们说清楚。"
电话那头,爸爸沉默着,妈妈开始抽泣。
"当年的事,我不怪你们。你们也是被逼无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是这笔债,我认为我已经还清了。十年的婚姻,十年的付出,足够抵消这八十万了。"
"悦悦..."妈妈哭着说,"是妈对不起你。都怪你爸,他要是不赌博——"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打断她,"从今以后,我和苏家两清。你们也不要再觉得欠他们的。这件事就这样了。"
"可是..."爸爸终于开口,声音很沉重,"悦悦,当年那八十万里,有一部分......"
他说不下去了。
"有一部分怎么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一部分不是赌债。"爸爸叹了口气,"是我...我拿去投资了。"
我愣住了。
"什么投资?"
"当时有个朋友说有个好项目,回报率很高。我就......"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把其中的三十万投进去了。结果那个朋友跑了,钱也没了。"
我捏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所以,八十万里,只有五十万是赌债,还有三十万是你拿去投资亏掉的?"
"是。"爸爸低声说,"对不起,悦悦。"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我知道了。"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难怪这些年爸妈对苏家那么卑微,难怪他们一直劝我忍耐。
因为那笔债,不全是用在还赌债上,还有一部分是爸爸自己的糊涂账。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钱已经花了,日子已经过了,青春已经没了。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走,不要回头。
04
第三天,距离出发还有一天,我去超市买了些旅行用品。
回来的路上,我看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是苏家的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车窗降下来,坐在里面的不是沈岚,而是苏致远的父亲,苏建成。
"悦悦。"苏建成叫住我,"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我站在车外,没动。
"苏叔叔,我和致远已经离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你还记得我是你苏叔叔就好。"苏建成叹了口气,"上来吧,我不会为难你。"
我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拉开了车门。
苏建成今年五十八岁,是一家国企的中层干部。这些年他一直很少管家里的事,基本都是沈岚做主。在我印象里,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致远的事,你妈应该跟你说了吧?"苏建成开门见山。
"说了。"
"医院那边,确实需要人照顾。"苏建成转头看着我,"我知道你和致远已经离婚了,按理说我不该来找你。但那个新媳妇太年轻,什么都指望不上。我和你妈身体也不好,长期在医院守着吃不消。"
我沉默着。
"我不是来求你回去复婚的。"苏建成说,"只是希望你能去医院帮个忙,就当是......"
"就当是还那六十万的债?"我接过话。
苏建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都知道了。"
"苏叔叔,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看着他,"当年那八十万,你们是真心想帮我家,还是另有目的?"
苏建成沉默了很久。
"你想听实话?"
"嗯。"
"一开始,确实是想让致远娶你。"苏建成说,"那时候致远刚大学毕业,整天在外面鬼混,我和你妈都很着急。你那时候在医院实习,是个踏实的姑娘。我们想着,如果致远娶了你,能收收心。"
"所以你们就用我爸的债做交易?"
"是。"苏建成没有否认,"当时你爸欠了五十万赌债,债主天天上门。我说可以帮他还,但你得嫁给致远。你爸答应了。"
"那另外三十万呢?"
苏建成叹了口气:"那三十万是后来你妈要求加上的。她说既然要娶媳妇,就得让对方家里彻底欠着我们的人情,这样以后你才会听话。所以她让你爸把那三十万也算在我们头上,对外就说是我们帮还的。"
我闭上眼睛。
原来是这样。
沈岚一开始就在算计,要让我一辈子欠着他们。
"对不起,悦悦。"苏建成说,"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但我想说的是,当年那笔钱,确实是我们拿出来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是事实。"
"所以你们就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了仆人?"我睁开眼睛,"十年里,我没有一天休息过。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睡。我没有自己的时间,没有自己的朋友,没有自己的生活。我甚至连一句抱怨都不敢说,因为你们时时刻刻在提醒我——你欠我们钱。"
苏建成低下头。
"这是我们不对。"
"既然知道不对,为什么不早点放过我?"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非要等到我主动提出离婚,才肯放手?"
"因为......"苏建成犹豫了一下,"因为致远需要你。"
"什么意思?"
"致远的工作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背景。"苏建成说,"他在投资行业,客户都是有钱人。这些人做投资前,会调查公司员工的个人情况。一个有稳定婚姻的人,会让他们觉得更可靠。"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这十年我只是一个摆设?一个用来给苏致远增加信用度的道具?"
苏建成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打开车门,下车。
"程悦!"苏建成叫住我,"不管过去怎么样,致远现在躺在医院里,命悬一线。你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去看看他吧。"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苏叔叔,您知道我为什么能忍受十年吗?"我说,"因为我一直以为,我爸妈欠了你们钱,我有义务去还。我以为只要我努力付出,总有一天能还清这笔债,能堂堂正正地离开。"
"但现在我才明白,在你们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时使用、随时丢弃的工具。"
我的眼泪掉下来。
"所以,对不起,我不会去医院。不是因为我冷血,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我不欠你们的。这十年的青春、这十年的屈辱、这十年的痛苦,早就还清了那八十万。"
说完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05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哭了一个小时。
哭完后,我去洗了个澡,换上新买的红色连衣裙,对着镜子化了个精致的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有些红肿,但整个人的气色好多了。
我拿出手机,给白璐发了条消息:"明天准时出发。"
白璐秒回:"好!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笑了笑,开始收拾行李。
护照、签证、机票、酒店确认函......我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整理好,放进了背包里。
然后我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个八十万的数字。
这笔钱,是我这些年一点一滴攒下来的。每一笔稿费、每一次翻译收入,我都小心翼翼地存起来,从来不敢动用。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逃离那个家的唯一本钱。
现在,我终于可以用它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好,请问是程悦女士吗?"
"是我。"
"我是仁和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护士。您的联系方式是苏致远先生留的紧急联系人。他刚刚醒了,一直在叫您的名字。医生说他情绪很激动,希望您能来一趟。"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我和苏致远已经离婚了。请你们联系他的现任妻子。"
"可是......"护士的声音有些为难,"他一直在喊您的名字,还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
"这个...他说要见到您才能说。"
我深吸一口气。
"护士,麻烦你转告他——我们已经离婚了,什么事都跟我无关了。"
"可是——"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关掉手机,扔进背包里。
明天我就要出国了,不能让任何事情打乱我的计划。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做噩梦。梦里苏致远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我想走过去,但怎么也走不到他床边。
早上六点,我被噩梦惊醒。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我打开手机,想看看时间,结果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沈岚打来的。
还有几条短信:
"程悦,致远醒了,你快来!"
"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家堵你!"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来的:"好,你很好。你不来是吧?我告诉你,致远手里有你的东西,如果你不来,我就交给警察。"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的什么东西?
正想着,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还是那两个警察。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程女士,我们又来打扰您了。"方警官的表情很严肃,"关于您前夫苏致远的案件,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您协助调查。"
"什么案件?"
"苏致远涉嫌非法集资。"方警官说,"根据我们调查,他在过去三年里,以投资理财的名义,向多人非法集资超过两千万元。"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千万?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根据我们调查,您的银行账户曾在去年接收过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转账方是盛和投资公司,也就是苏致远的公司。"方警官盯着我,"您能解释一下这笔钱的来源吗?"
我的手脚开始发冷。
"我...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方警官挑了挑眉,"这可是您自己的账户。"
"我真的不知道!"我急忙说,"我和苏致远分居一年多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但这笔钱确实转到了您的账户里。"方警官说,"而且转账时间是去年十月,正好是您说的分居时间之前。"
我愣住了。
去年十月?
那正是我发现苏致远出轨,决定分居的时候。
"我...我想不起来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的账户很多,可能是我没注意......"
"程女士。"方警官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我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您确实不知情,没有参与苏致远的违法行为,那您就要提供相关证据。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否则,我就会被当成共犯。
"我......"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需要时间想想。"
"我们会给您时间的。"方警官递给我一张名片,"但我建议您最好尽快来一趟警局,把事情说清楚。"
送走警察后,我瘫坐在地上。
两千万非法集资。
五十万转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拿起手机,翻看银行账户的交易记录。
去年十月十五日,确实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转账方是"盛和投资公司",备注是"咨询费"。
咨询费?
我什么时候给盛和公司做过咨询?
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正当我绞尽脑汁回忆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沈岚。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
"看到警察了吧?"她说,"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沈女士,那笔五十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沈岚冷笑,"你应该去问问你自己。"
"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沈岚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我看,"这是你的签名吗?"
我看着照片里的文件,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份咨询合同,甲方是盛和投资公司,乙方是程悦——也就是我。
合同内容是:乙方为甲方提供投资咨询服务,咨询费五十万元。
下面有我的签名。
"这......"我说不出话来。
"去年十月,致远拿回来一份合同,说是让你签的。"沈岚慢慢地说,"你当时签了,还拿了钱。现在倒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拼命回忆去年十月的事。
那时候我刚发现苏致远出轨,正在跟他闹离婚。他好像确实拿回来过一份文件,说是公司的内部文件,需要家属签字。
我当时心烦意乱,根本没仔细看,就签了。
"可我没拿钱啊!"我说,"那五十万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账户里的钱是哪来的?"沈岚冷笑,"程悦,你别以为离了婚就能一走了之。致远现在躺在医院里,警察在查他的账,你觉得你能逃得掉?"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你们...你们是故意的?"
"不是我们,是致远。"沈岚收起手机,"他说万一出事了,至少有你垫背。毕竟你是他的妻子,你拿了钱,签了合同,就算追究起来,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感觉天旋地转。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苏致远的替罪羊。
那份合同,那笔转账,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吧?"沈岚看着我,"你要么去医院,让致远告诉警察实情。要么,你就等着坐牢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站在门口,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我以为逃出了牢笼。
原来,更大的陷阱在等着我。
我拿起手机,想给白璐打电话,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按不对号码。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还是方警官。
"程女士,我们刚刚收到新的证据。"他的声音很冷,"您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到警局接受调查。如果您不来,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我握着手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我以为拿着八十万存款,就能开始新生活。
没想到,等待我的是更深的深渊。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我看着墙上的日历——今天本该是我出发去马尔代夫的日子。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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