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泰州一名17岁高中生因承受压力选择跳河离世,遗书指班主任压力是主要原因,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2020年11月的一个周五午后,泰兴三高的高二(3)班QQ群里忽然闪过一条信息:“人活着,为什么总得低头?”发话的是17岁的朱健,他的头像是一只穿校服的小熊猫,看上去调皮,口气却满是郁结。几名同学回了几句安慰,班主任焦某没在群里露面,话题很快被新出的段子淹没。这三十多个字符,就像日记本被掀开的第一页,后来成了警方调查的重要线索。

朱健不是问题学生。农村出身,父母靠收废品、跑复印店撑起市区的二手房,只为给独子创造好一点的读书环境。进城读高一时,他常带方言口音被取笑,学期末考到年级中游,家里仍给他做了一桌长命面。到了高二,他开始主动减掉游戏时间,上早自习从不迟到,月考名次稳步向前。父亲晚上收纸皮路过校园,常能看见儿子在自习室写到十点半,黑发被灯光映出浅浅的亮。那段日子里,家里客厅的墙上多了几张奖状,复印店的灯却常常亮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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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的气氛却并不温暖。焦某带班十几年,习惯在讲台上拎着藤条。一次月考后,他指着朱健的卷子说:“这点分也好意思笑?脸皮可真厚。”随后一棍子落在桌边,把粉笔渣震得纷飞。政治老师鞠老师摇头叹气:“这样管?太狠了。”课间,朱健回到座位,小声对同桌说:“我不是故意考差。”同桌拍拍他背,却不敢出声。体罚、罚站、没收手机,在同学们看来是“常规操作”,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会成为某个夜晚的导火索。

还有被视作“早恋”的那段情感。朱健和同桌吴某写功课时互相讨论题目,渐渐生出依赖。中秋节那天,朱健送她一张手写卡片:“愿一起考上南大,看遍鸡鸣寺樱花。”吴某收起卡片,笑得腼腆。一个月后,老师翻书包发现两人日记本,气急之下让两人站到门口,面壁到下课。焦某单独把吴某叫到办公室,“从今天起离他远点,不然别想出现在我班级。”吴某红着眼走出门口,低声对朱健说:“对不起,我不想让你再挨打。”这段十几岁的喜欢,被一只木尺生生拍成了禁忌。

12月12日晚自习第一节课,一个同学注意到朱健不停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撕了又写。那天放学,朱健没背书包,只把皱巴巴的纸团塞进口袋。回到家,他借母亲的手机,在QQ里给吴某留下一句:“谢谢你陪我到这里,别怪自己。”然后转身出了门。零点半,他走进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根关东煮,掏出手机递给店员,“兄弟,三天后要是有人来找,就把这手机给他。”店员愣了一下,“你开玩笑吧?”“不是玩笑。”朱健笑得很平静,转身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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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45分,监控画面里,他骑共享单车穿过空荡的迎宾大道,街灯把身影拉得细长。接近2点,他把外套、手表和那张撕碎又拼好的纸条整齐放在济川大桥护栏旁,转过身,看了一眼江面。四天后,距此下游两百米处,搜救员打捞起他的遗体。母亲闻讯赶到,抓着那只沾满水草的黑色外套,瘫坐在堤岸,一声都哭不出来。

父母翻遍儿子留在家中的作业本,找到了那张曾被折叠过的遗书。纸上写着:“我本来以为努力就能换来尊重,可有人只当我是一张试卷。对不起爸妈,真的撑不下去了。”角落里还有一句划掉的话:“我怕再被叫废物。”愧疚将父母击得体无完肤——儿子回家说屁股疼时,只当是摔跤;深夜对着作业发愣,也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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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教育部门的调查很快展开。焦某被暂停职务,校方代表与家长商讨善后。“我们愿意承担相应责任,但……”对话还没结束,双方就在赔偿金额上陷入拉锯。最终的数字停在7万,像匆忙合上的账本,掩住了许多尚未厘清的细节。有人质疑“孩子一条命才值这么点?”也有人提醒,金钱终究替代不了该有的问责与反思。

值得注意的是,泰兴并非孤例。近年江苏中学发生的学生心理危机事件中,学业压力和师生冲突频频出现。教育部早在2012年就公布实施《中小学教师行为规范》,明令禁止体罚与变相体罚,可是落到基层,依旧有人习惯用“棍棒出孝子”的老办法。体罚不仅留下青紫,更在孩子心里刻下一道“被羞辱”的伤口;在虚拟世界里,这些未被看见的伤口往往通过隐晦的文字、凌晨的朋友圈求救,静默地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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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研究提醒,青春期的自我评价高度依赖外界反馈,若在关键人物那里反复受挫,极易产生“被全盘否定”的认知。朱健的成绩并未下降,反而处于上升曲线,这说明他并不是因为学业失败而绝望,而是对持续的否定缺乏解释途径。当老师扮演的角色只剩“打分者”,当恋情成为被隔绝的“错误”,他的情感支点瞬间坍塌,剩下的只有彻夜吹来的江风。

事件结束后,学校新设了心理辅导室,每周固定辅导时长写进了教师考评。在走廊里,也贴出了学生自评量表和24小时热线。可对已经离去的少年,这些来得太晚。曾经闪过QQ群的那句疑问,如今依旧是黑底白字挂在警方档案里:“人活着,为什么总得低头?”所有翻阅这份记录的人,都无法给出迟来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