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声并不显赫,他却深受顺治和康熙信任,死后皇子们以跪拜礼送别,背后有何故事?
1673年十一月,吴三桂在昆明举兵,京师风声鹤唳。年仅十九岁的康熙召集重臣商议对策,人群中那位瘦削的汉人大臣并不起眼,然而皇帝的目光却屡次落到他身上——他叫王熙,一个在两代天子间维系信任的名字。
能得此信任,根子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1647年,清廷初入关,急需熟悉中原典章的汉士填补官箴。王熙顺治四年中进士,自幼兼习满、汉两种文字,背诵《大清会典》如数家珍。其父王崇简原为明末进士,经同年曹溶荐举北上应诏。顺治皇帝见父子才名,破例让两人同任国史院学士,又悄悄敕令:父升礼部侍郎,以避上下同官之嫌。此举在朝野传为“亲贤不拘满汉”的信号。
到了1661年正月,京城弥漫天花阴影,重病中的顺治把王熙召到榻前。御前空荡,只余寥寥几人。顺治低声道:“快,把玄烨写进诏书。”王熙跪下答:“请皇上示下,微臣谨草拟。”自除夕至初六,他三度抱诏稿出入寝殿与乾清门西阁,每一次都以满、汉双行誊录,补足细节,直至孝庄太后点头。诏书列十四条议政章程、辅政四大臣,确保八岁皇三子玄烨顺利承统。外廷只知遗诏端庄,却少有人晓得那几夜烛影里汗墨交织的身影。
康熙亲政后,鳌拜伏诛,朝局暂稳,不久又因撤藩令掀起三藩之乱。叛军连陷黔、湘,清廷气氛愈显凝重。御前议政时,满洲诸王多主张暂缓征讨,稳住关中。王熙却缓缓出列,奉上一纸条陈:“逆臣之锐,系其父子骨肉。请先正典刑,以挫其气。”康熙沉吟良久,终令捕系的和硕额驸吴应熊就戮。行刑次日,云南军中哗然,人心浮动,数月后战局急转,清军连下滇黔重镇。宫中盛传,少年天子暗自称许:“不负所托者,王熙也。”
自那以后,王熙出入议政王大臣会议,免跪王公。朝堂上偶有争执,他以满语转述汉臣意见,再用汉笔草诏,左右逢源而不偏私。有人讥他“墙头草”,可几年后,索额图与纳兰明珠为太子站队互相倾轧,只有王熙独能游刃有余。康熙二十一年,他五十四岁,入直内阁,佩紫袍、执金简,领文华殿大学士印。大学士需通晓礼制、熟谙典章,三更鼓声甫毕便披衣赴宫,批答“票拟”。传说他对全国督抚生平、籍贯、年甲倒背如流,奏章经他过目,往往删改寥寥却切中肯綮。
宫闱风云不断翻涌。二十七年,内阁大换班,明珠夺位未果,马齐上台,王熙仍安然端坐。有人暗中揶揄他“老狐持盈”,他却自持本分:凡涉储嗣之议,绝不私语;凡列章弹劾,必附事实。康熙三十一年,他请告归故里,诏书只批一句“勿以衰白自疏”,挽留再任。直到康熙四十年,才得以解任,晋太傅,赐第归养心身。
1703年正月,南巡中的康熙闻王熙病危,急敕皇长子胤禔、阁臣马齐“代朕行礼”。两人抵达王府,照例只需吊唁即可,胤禔却依旨先伏地三叩。王府旧吏掩面而泣,说不出话。数日后,太常寺为他议谥号,最终得“一代谨恪”,陪祀贤良祠,与范宽、孔子弟子并列。
细细掂量王熙半生:既是史臣,又是枢臣;既能执笔,又能运筹;既通满文,又熟汉典。更重要的,他始终清楚自己在满汉权力夹缝中的位置,不树朋、不露锋,却在关键处递上分量最重的一纸公文。康熙在回京途中的批示只有短短数语:“其人虽退,所存可法。”后人读来,仍觉那支历尽风霜的狼毫,似在案头静静诉说清初权力平衡的另一种可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