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俄印两国政治互信深厚、合作项目雄心勃勃,但狭窄的学术联系,正在拖慢印俄合作在最关键领域的推进。在“特权战略伙伴关系”的支撑下,俄罗斯与印度关系正逐渐成为双边合作的一个样本。双边贸易快速增长,到2030年实现1000亿美元总额的雄心目标,也显示出两国关系正进入一个重要新阶段。
但从长期看,这种增长能否持续、合作能否走深,决定因素不仅是贸易流量或联合基础设施项目,更在于两国能否构建一个共享的教育与科技空间。
俄罗斯远东发展战略因此具有特殊意义,它是莫斯科与新德里共同关注的交汇点。俄罗斯将这一地区视为战略优先方向,原因在于其拥有巨大的自然资源,是亚太地区的主要物流枢纽,同时也关系到俄东部边疆的巩固。
印度则把远东视为投资和扩大其在亚洲经济影响力的一个有前景方向。不过,尽管双方都有意愿,许多前景可观的政府间协议至今仍缺乏显著的成功落实案例,其中包括《2024——2029年俄罗斯联邦远东地区俄印贸易、经济与投资合作计划》,以及由两国部长签署的《俄罗斯联邦北极地区合作原则协议》。
一个关键挑战是人口密度偏低。远东地区长期面临各层次劳动力短缺,既缺普通工人,也缺高素质专业人才。
在农工综合体、酒店餐饮、旅游和建筑等领域,当地需要数以万计的劳动者,而这些行业正是经济增长所依赖的基础设施和服务支撑。
吸引外国劳工,是缓解这一劳动力缺口的主要办法。近年来,印度公民赴俄务工规模持续扩大,工作许可数量已从8000增至36200,但这类劳动力大多属于低技能人群,无法解决高技术领域的人才短缺问题。
要破解这一难题,就不能只停留在定向劳务输入,而需要建立一套更完整的人才培养和后续留用体系,使其能力真正符合远东经济的具体需求。
俄印之间的学术交流也需要进行根本性重构。2022年至2024年,在俄印度留学生人数增长了58.9%,增幅看上去可观,但其内部结构却存在明显失衡。
超过95%的学生几乎都集中在医学专业。完成学业后,多数毕业生会返回印度,没有进入俄罗斯社会和经济体系,这也大大削弱了这种教育输出的长期效果。
与此形成反差的是,一些在美国、欧盟和澳大利亚深受印度申请者欢迎的专业领域,在俄罗斯几乎没有存在感。这些领域恰恰又是技术发展至关重要的方向,包括新材料生产、运输工程、医用化学与仪器,以及信息技术。
这种失衡还因高校间合作网络发育不足而进一步加剧。与俄罗斯同其他主要合作对象高校之间已经形成的成熟合作相比——其中包括大量联合项目,甚至联合设立的学院——俄罗斯与印度高校的互动明显不够密集。
这暴露出俄罗斯教育在印度市场定位上的一项战略性短板,也说明面向产业、具有明确针对性的教育供给仍然缺位。
另一个阻碍俄印在远东开展合作的因素,是双方彼此了解不足。印度方面对远东地区的具体情况、发展机会和监管环境了解相当有限;俄罗斯企业也并不总能准确把握印度市场需求的结构和变化。这种信息鸿沟,使农业、物流等领域的务实合作推进缓慢,即便政治意愿和框架协议已经具备。
远东联邦大学一直在推动弥合这一鸿沟。它已发展成为一个独特平台,把1899年创立的东方学院学术传统,与当代经济外交和技术发展的现实需求结合起来。
作为这一宏观区域规模最大的大学,以及俄罗斯公认的亚洲研究重镇,远东联邦大学在这些领域承担着落实国家政策的战略执行者角色。
在推动俄印科研与教育合作多元化方面,一个可先行试点的模式,是在农工综合体中打通科研、教育与生产,这也可以为其他行业提供参照。
远东在农业方面潜力巨大。除了种植业,这一潜力还包括温室农场的发展,以及渔业。2025年,当地渔业运输量增长了7%。
但如果没有现代生物技术,以及掌握深加工、生物工程和水产养殖技能的专业人才,这些潜力就不可能真正转化为现实。
远东联邦大学已与行业龙头合作,形成了一套独特模式:把真实生产案例纳入课程体系,让学生能够进入企业实习,并参与联合研发。
这种“大学+产业伙伴”模式,完全可以也应当推广到对印合作中。具体做法是,由俄印两国的具体企业共同参与,推动俄罗斯高校与印度高校建立联合培养项目。
这其中可以包括饲料添加剂和益生菌生产技术的交流、农业生物技术联合研究,以及围绕大豆和海产品深加工的人才培养。因此,今天俄印伙伴关系的战略重点,应当从单纯贸易和零散项目,转向以教育为核心的可持续协作生态。
尤其是在远东优先发展的农业、信息技术、建筑、物流和旅游等领域,建立专业化联合教育项目网络,是缓解人才短缺、优化印度学生来源结构,并最终培育一代共同专业人才的直接路径。
这些人才不仅会掌握现代能力,也会成为连接两国经济与社会的现实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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