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之父”周苍柏临终将亿万家产全部捐给国家,逝世后安葬在八宝山!
1953年初夏,武汉东郊的湖畔吹着热风,建设局的勘测队正忙着丈量残垣断壁间的泥岸。谁也想不到,二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名叫“海光农圃”的私人园子,当年它的主人周苍柏种树、引水、开辟药圃,只为给染上鸦片的市民一个能戒瘾的去处。如今国家决定把残存的园圃扩建成全民共享的东湖景区,而周苍柏的名字却鲜有人知。
将时间拨回到清朝行将就木的1906年,年仅十几岁的周家少爷已悄悄跟随刘静庵出入“日知会”的秘密聚会。萍浏醴起义策划期间,他负责送信、筹款,甚至亲手抬过木箱里的炸药。暗探突然造访那夜,他被家族护送出城,刘静庵等九人却在汉口被捕。那次惊险是他第一次与“国家存亡”这个大词真正贴脸相遇,自此胸中埋下一枚火种。
逃出险境后,长辈一句“读书才能救国”让他远走上海,再赴纽约大学。1917年学成回国,一身西装走进汉口江边的湖北银行,很快做到总经理。人民币尚未发行,那时最硬的还是银元。他把盈利的一大笔银元腾挪出来,经同盟会关系送往南方前线,北伐军的子弹和药品里,就有这位银行家悄悄添的分量。
1927年春,局势突变。清查风声四起,一位地下交通员遇险,周苍柏掏出大额支票,却发现钱不一定能换来自由,“先把人接出来,再说钱的事。”夜里,宪兵闯进周宅盘问,女主人踱步出门,淡淡一句:“我们家只有管家在。”攸关性命的几分钟,周苍柏已循后门转移。钱没少花,人保住了,他却成了通缉要犯,只得举家辗转入川,随后赴渝开办化工厂。
有意思的是,金融和工矿的滚动收益反倒让他的援助越出一城一地。1930年,他把部分利润拿来扩建海光农圃:修筑人工湖、增设诊所、聘法国园艺师,一年吸引上万人次免费入园。那正是武汉鸦片泛滥的年代,能在荷香石径间“洗烟”的穷苦汉子不知凡几。有人说他做秀,他只回一句:“病好了,人能干活,这比施粥长远。”
抗日烽火烧到江汉平原。1937年秋,他把两个儿子送去前线,行前只交代七字——“枪要抢,城不能丢。”二子周德佑在山西断臂岭阻击战中中弹,时年十八;噩耗传回武汉,父亲在厂房里沉默良久,第二天却追加捐款,托人连夜把黄金条和两千多袋白面送往新四军转运站。紧接着,他与董必武商量,在晋皖交界的汤池开办训练班,半年内培训数百名游击干部,把青年从“逃难客”变成“拿枪人”。
武汉沦陷后,海光农圃被炮火毁成焦土。周苍柏没有多言,带着家人辗转西南,依旧借商路为抗战输血。其间,小女儿周小燕先赴上海音乐学院深造,随后在陪都剧场唱响《长城谣》《最后的胜利是属于我们的》,声音在防空洞里一遍遍回荡。有人揶揄她“千金小姐凑什么热闹”,她笑答:“这是另一种火线。”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新政权着手整合金融工业,人们以为这位经验老到的银行家会进入政府班子,却听他推说“年过花甲,精力不济”。实际上,他把大部分资产交给国家,连昔日象征身份的洋楼也挂牌公产,只留下两千元用作晚年医药。北京西山下,干部送来任职文件,他写了“恕难从命”四字,笔锋干脆。
同年,他提议把已是废墟的海光农圃完整划拨政府,作为大武汉未来的城市绿肺。地方建设部门接手后,很快把四散的残墙清理,又在旧址中心树起一块青石碑,刻下“周德佑烈士就义处”九字。1956年东湖风景区正式对外开放,湖光山色中仍可看到当年农圃遗留的紫薇古木。
1970年深冬,周苍柏病逝北京,享年八十二岁。灵柩移入八宝山革墓安葬时,没有奏乐,也没有繁冗仪式,只摆放了他生前常用的旧手杖。亲友回忆,这位老人最后的念叨是“园子那边树再种上了吗”。今日徜徉东湖,早春樱花、晚秋枫叶,为千万人送去清凉与闲暇;很少有人知道,最初播下这些树种的人曾用同样的双手,把金条、白面和子女一并推向硝烟,换来了城市与国家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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