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溪,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顾松山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他惯有的那种长辈式威压。
我站在展厅入口,手里攥着一个黑色U盘,掌心全是汗。
今晚是顾松山从艺四十周年的个人大展,艺术圈半数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展厅正中央,挂着他最新获奖的那幅《初雪》——笔触灵动、设色清透,评委会给的评语是"返老还童、炉火纯青"。
可只有我知道,那幅画,脱胎于我三个月前随手画在速写本上的一张草稿。
不只是《初雪》。
这个展厅里挂着的三十七幅作品,至少有二十四幅,源头都在我那些被锁进抽屉里的本子里。
"你想好了?"他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丝寒意,"你一个刚毕业的无名小辈,谁会信你?"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想起三年前,他站在碎了一地的宣纸前,对着吓傻了的我笑了笑,说:"小姑娘,别怕,跟着我,我教你画画。"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遇见了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现在才明白——
最精明的猎人,从来不会让猎物知道自己已经踏进了陷阱。
今晚,我到底有没有胆量,亲手撕开这个维持了三年的谎言?
展厅里的灯光很白,照在那些画上,每一幅都亮得刺眼。
我低着头混在人群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是顾松山让助手提前送到我房间的。他说今晚我是他的私人助理,要得体。
得体。
这个词我听了三年,早就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别出格,别多嘴,别让人注意到你。
签到台前排着长队。我看见几个美院的老教授在寒暄,看见画廊老板举着香槟杯互相恭维,也看见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正在调试角度。
所有人都在等顾松山出场。
他是国画界的泰山北斗。媒体叫他"当代水墨第一人",拍卖行里他的画最低六位数起拍,美术馆以收藏他的作品为荣。
没人会怀疑这样一个人。
我曾经也不怀疑。
展厅左侧的墙上挂着一幅《秋山远黛》,我的脚步在它面前停了下来。
这幅画去年在全国美展拿了金奖。颁奖典礼上,顾松山发表获奖感言,说灵感来自他某天清晨独自登山时的感悟,说他在山顶看到了"天地之间最纯粹的孤独"。
台下掌声雷动。
可我记得那天。
那天下着雨,我在画室的角落里翻一本旧画册,随手在速写本上画了几笔远山。墨色晕开的时候,我觉得那种湿漉漉的层次感很好看,就多勾了几笔。
画完我随手把本子丢在了桌上。
第二天,那一页被撕掉了。
一个月后,《秋山远黛》横空出世。
"林溪。"
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浑身一僵,回头看见顾松山站在我身后。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温和而慈祥的笑容。
这副面孔骗了艺术圈几十年。
"别乱跑,"他附在我耳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反驳,"今晚你就待在休息室,哪儿也不要去。"
他的手指在我肩头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我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
"知道了,顾老师。"我低下头。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那群等着他的人。闪光灯亮起来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又变得和蔼可亲、光风霁月。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裙子口袋里的U盘。
这个U盘里,存着我三年来偷偷拍下的所有草稿原件、创作时间记录,还有一段录像。
那段录像是两个月前江屿帮我录的,画面里顾松山亲手从我的速写本上撕下一页,拿到自己的画桌前,对照着开始勾线。
铁证如山。
可我的手还是在发抖。
"你怕什么?"我在心里问自己。
怕他毁掉我?他已经毁了我三年了。怕没人信我?至少江屿信。怕以后在艺术圈混不下去?我现在连动笔画画的权利都没有,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展厅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让我们有请顾松山先生上台致辞——"
掌声再次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展厅走去。
今晚,不是他的独角戏。
我没有去休息室。
我绕到展厅侧门,找了个角落站着,看顾松山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艺术是孤独的修行,"他说,"四十年来,我始终相信,只有耐得住寂寞,才能画出真正有灵魂的作品。"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我看着他那张儒雅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三年前我也信过这些话。我把它们当成人生信条,工工整整地抄在日记本扉页上。
那时候我二十二岁,刚从美院毕业,穷得叮当响。
我妈在老家的菜市场卖豆腐,供我读完四年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我不敢跟她要钱,就到处找兼职。端盘子、发传单、给画廊当临时工,什么都干过。
出事那天,我在一家私人美术馆做临时布展助手,负责搬运画作。
那幅画是顾松山早年的得意之作《春江待渡》,收藏在馆长的私人库房里,价值据说超过两百万。
我搬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画框磕在了展柜角上。
宣纸裂了一道口子。
我当场吓得腿软,蹲在地上哭。馆长脸色铁青,说要报警,要我赔偿全部损失。
两百万。
我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
就在那时候,顾松山出现了。
他正好来馆里参加一个私人鉴赏会,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他蹲下来看了看那道裂痕,又看了看我,然后站起来对馆长说:"算了,老周,一个小姑娘,你别吓她。这画我自己修,不找她赔了。"
馆长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然后他低头看着我,笑了笑。
"你是学画的?"
我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哪个学校?"
"美院国画系,今年刚毕业。"
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打量我。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来我工作室吧,给我当私人助理。月薪五万,包吃住。"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万。
我妈在菜市场起早贪黑一个月,挣三千块。
"我……我什么都不会。"我结结巴巴地说。
"不用会什么,"他说,"你只需要在我身边,帮我打理画室,整理资料。有空的时候,我还能教你几笔。"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的。
我觉得自己遇见了伯乐。
搬进顾松山的别墅是一周以后的事。
那栋房子在城郊的半山上,四面环山,安静得像与世隔绝。别墅里有专门的画室、书房、茶室,院子里种着竹子和梅花,处处透着文人气。
他给我安排了二楼的客房,比我在学校住了四年的宿舍大三倍。
"这就是你的家了,"他说,"安心住下来。"
头几个月确实像做梦一样。
他教我调墨、运笔,给我看他早年的写生手稿,讲构图、讲意境、讲"画外之功"。每次我画出一张还不错的习作,他会拿起来端详很久,然后点点头说:"有灵气。"
"有灵气"三个字,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甜的毒药。
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肯定过我。
我妈只会说"画画能当饭吃吗",老师只会说"基本功还差得远",同学只会在背后议论"她家那么穷还学什么艺术"。
只有顾松山说我有灵气。
所以当他开始一步步收紧绳索的时候,我浑然不觉。
先是手机。
"画室里不能带手机,影响创作状态。"他说得很随意。
然后是社交。
"你现在是我的助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聚会就别去了,浪费时间。"
再然后是我的画。
有一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画了一幅小品,墨荷,自己觉得画得还不错,拿给他看。
他接过去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欣赏变成了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把画放下,语气平淡地说:"你现在还不到独立创作的水平,别急,先帮我打下手,慢慢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让我碰过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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