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志远,1998年那个夏天,我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那天我站在堂屋里,手里攥着从村口小卖部打电话查回来的分数,脑子里嗡嗡响,离专科线差了四十二分。

我妈转过头看我,她没问我考了多少,大概从我的脸色就看出来了。她转回去继续翻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吃饭吧。"

那顿饭我一口没吃下去。

我爸在镇上砖厂干活,一个月挣三百块钱,我妈在家种三亩薄田,养几只鸡。我上高中三年,家里的积蓄掏空了不说,还欠了我二叔一千块钱。每次我二婶来我家串门,话里话外都在提那一千块。我妈每次都笑着说快了快了,等志远考上大学找到工作就还。

我在家待了三天,哪儿也没去。第四天早上,我跟我妈说,我要去南边打工。

我妈坐在院子里择豆角,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想好了?"

"想好了。"

"去哪儿?"

"东莞,村里李叔在那边厂里,说能带我进去。"

我妈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给你收拾东西。"

她没劝我复读,因为家里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我妈塞进去的十个煮鸡蛋,走到村口等去镇上的班车。七月的太阳刚冒头,地上的露水还没干透,空气里有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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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等车的时候,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骑过来。骑车的人蹬得飞快,车轮碾过路上的小石子,颠得车筐里的东西哐当响。

等骑近了我才看清,是赵老师。

赵老师叫赵秀兰,是我高三的班主任,教语文。她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全班没人敢在她课上打瞌睡。不是因为她凶,是因为她有一种本事,能让你觉得不好好听她讲课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她骑到我跟前,一脚撑住地面,车子歪在一边,她喘着粗气瞪着我。

"陈志远,你去哪儿?"

我愣了一下:"赵老师,我……我去镇上坐车。"

"坐车去哪儿?"

"去东莞,打工。"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失望,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着急。

然后她抬起脚,照着我小腿踹了一脚。

不算太重,但我没防备,踉跄了一步,蛇皮袋从肩上滑下来,鸡蛋在里面咕噜噜滚。

"跟我走。"她说。

我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