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我从南城的一家私房菜馆走出来，胃里翻江倒海。
这是这周的第五场饭局。
"陈默，回头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都是做投资的。"送我出门的老李拍着我的肩膀，一脸诚恳，"你现在正是需要资源的时候，多认识点人总没错。"
我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李哥。"
"客气什么，咱们这关系。"老李笑呵呵地说，"对了，下周三还有个饭局，几个老板一起聊聊项目，你一定要来。"
"好，一定到。"
我钻进网约车，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喝多了？"
"没有。"我睁开眼，"就是有点累。"
何止是累。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八个月前，我的创业项目失败了。投入的两百万全部打了水漂，还欠下二十多万的债。那是我和妻子林晓筠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加上从双方父母那里借的钱。
项目失败后，我陷入了长达三个月的迷茫期。每天躺在床上刷手机，不知道该做什么。
是我的发小张峰把我拉了出来。
"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走出去。"张峰带着我参加各种饭局、沙龙、创业分享会，"多认识人，机会就在人脉里。你看那些成功的人，哪个不是靠人脉起来的？"
我信了。
于是这五个月来，我几乎每周都要参加三到五场社交活动。加了无数个微信，换了几百张名片，参加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创业群。
可是然后呢？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通讯录，密密麻麻的联系人，但真正能帮到我的有几个？
那些在饭桌上说得天花乱坠的合作，第二天就没了下文。那些拍着胸脯说要投资的老板，一听我的项目就顾左右而言他。
更讽刺的是，张峰通过这些饭局认识了几个客户，这个月已经签了三单，每单佣金至少五万。而我，还在原地打转。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走上三楼。掏钥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峰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还有个局，一个做供应链的老板，手里资源多，你来不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打开门，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林晓筠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堆账单。
"回来了？"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嗯。"我换了鞋走过去，"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她指了指茶几上的账单，"房贷、车贷、女儿的补习费、你妈的药费......"
我沉默了。
"陈默，你这样天天出去吃饭喝酒，到底有什么用？"林晓筠的声音带着哭腔，"五个月了，你找到工作了吗？有项目了吗？钱从哪来？"
"我在积累人脉，机会需要时间......"
"时间？"她打断我，"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你知道这个月我们家的开销是多少吗？一万三！你知道我们银行卡里还有多少钱吗？"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两万四。"她自己说出了答案，"两万四，还不够撑两个月。"
"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继续去吃饭？继续去加微信？"林晓筠站起来，"你见的那些人，有几个真把你当回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陪酒的！"
我的手攥成了拳头。
"晓筠，你别说了......"
"我不说？不说等着喝西北风吗？"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爸妈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还钱，你让我怎么说？女儿问为什么不能去上芭蕾课了，你让我怎么解释？"
我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坐下来，我听见外面林晓筠压抑的哭声。
手机又震了几下，我点开看，是几个创业群里的聊天记录。有人在分享融资经验，有人在吐槽项目困难，有人在发广告找合作。
我退出了微信，打开了相册。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上周某个酒局的合影。二十多个人举着酒杯，笑得很开心。照片里的我，站在最边缘的位置，笑容有些僵硬。
我放大了照片，仔细看着那些人的脸。
突然意识到，这些人的名字，我甚至记不全。
那我在做什么？
01
第二天早上，我被女儿陈小米的声音吵醒。
"妈妈，为什么爸爸睡在地上？"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门边。脖子僵硬得厉害，整个人像散了架。
林晓筠站在门口，抱着五岁的女儿，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爸爸昨天太累了。"她对女儿说，"小米去刷牙洗脸，等会儿妈妈送你去幼儿园。"
"哦。"小米从妈妈怀里下来,蹦蹦跳跳地跑了。
林晓筠没再看我,转身去了厨房。
我艰难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走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脸色灰败,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三口都很安静。小米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喝着粥,不敢说话。
"我今天会去投几份简历。"我打破沉默。
林晓筠看了我一眼:"嗯。"
"晚上那个饭局,我......"
"你去吧。"她打断我,"反正也拦不住。"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送走林晓筠和女儿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招聘网站。
三十二岁,本科学历,有过一次创业失败经历,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了五年产品经理。
我筛选着合适的职位,投了十几份简历。但心里清楚,以我现在的状态和履历,能收到面试邀请的可能性很小。
中午,张峰打来电话。
"兄弟,晚上那个局,地点定在西山会所。"他的声音很兴奋,"来的都是做实业的老板,最少都是千万级别的身家。你好好表现,说不定就有机会。"
"知道了。"
"对了,记得穿正式点,这种场合很看重形象。"
挂了电话,我打开衣柜。那套去年买的西装已经很久没穿过了,拿出来抖了抖,还好没有太明显的褶皱。
下午四点,手机响了。是一家公司的HR,约我明天上午面试。
我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下来。
晚上六点半,我准时出现在西山会所门口。张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来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还行,就是精神头差了点。待会儿多笑笑,别一脸苦相。"
"嗯。"
包厢很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来了六七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谈笑风生。
张峰带着我挨个敬酒,介绍认识。我堆着笑,不停地说"幸会幸会"、"多多关照"。
那个做供应链的王老板姓王,四十五岁左右,微胖,说话很客气。
"听小张说,陈总之前也创过业?"
"是,做过一个互联网项目,不过没成功。"我如实说。
"失败很正常。"王老板笑着说,"我第一次创业也赔了三十多万。现在回头看,那些失败的经历都是财富。"
"王总说得对。"我附和着。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散开。有人聊行业趋势,有人吐槽政策变化,有人炫耀最近的投资收益。
我努力插话,想要表现出自己的见解。但很快发现,这些人聊的东西我根本插不上嘴。他们谈的项目动辄几百万上千万,我的那点经历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陈总现在在做什么?"一个姓刘的老板突然问我。
气氛突然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现在在看一些新的机会。"我含糊地说,"也在研究一些方向。"
"哦。"刘老板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跟旁边的人聊起了别的。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张峰碰了碰我的胳膊,凑过来小声说:"待会儿散场了,你单独跟王总聊聊,他手里有很多项目,说不定能带你一把。"
我点了点头。
九点多,饭局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我刻意走得慢一些,想找机会跟王总说几句话。
但王总被另外两个老板拉着,正在聊一个合作项目。我在旁边站了十几分钟,始终找不到切入的时机。
最后,王总跟那两个老板一起走了,临走前只是跟我客气地握了握手:"陈总,有机会再聊。"
"好的好的,王总慢走。"
我站在会所门口,看着那辆奔驰S级消失在夜色里。
张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没事,今天只是见个面,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加了王总微信了吗?"
"加了。"
"那就行。"张峰点了根烟,"兄弟,做生意就是这样,慢慢熬,总会有机会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林晓筠和女儿都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翻开手机。
今天新加的几个微信好友,头像都很商务,朋友圈都很精致。我一个个点开看,全是转发的行业文章、成功学鸡汤、高端聚会照片。
我也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转发的一篇文章,标题是《35岁前必须明白的10个道理》。
点赞和评论,一个都没有。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了通讯录。
五个月来,我加了三百多个人。但此刻,我不知道应该给谁打电话。
02
第二天上午的面试很快就结束了。
那是一家创业公司,办公室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十二层。我到的时候,HR正在跟另一个应聘者谈话,让我在外面等。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里面的办公区只有十几个工位,坐着七八个人,大多数都很年轻。
半小时后,轮到我进去。
面试官是公司的运营总监,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陈先生,你之前是在大厂做产品经理?"她看着我的简历。
"对,在鹏程互联网做了五年。"
"为什么离职?"
"想要创业,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那创业项目现在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几秒:"失败了。"
"哦。"她抬起头看我,"所以现在想重新找工作?"
"是的。"
"我看你简历上写,擅长用户增长和产品运营,能具体说说你之前做过的案例吗?"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之前的工作经历。但说着说着,我发现自己的思路很混乱,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这五个月来,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社交上,专业能力已经生疏了。
面试官的表情越来越冷淡。
二十分钟后,面试结束。
"我们会在一周内给您答复。"她客气地说。
我知道,这是委婉的拒绝。
走出写字楼,正是中午时分,阳光刺眼。我站在马路边上,突然不知道该去哪。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陈默吗?我是高中同学徐志远,还记得我吗?"
徐志远?
我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想起来了。高中时的同桌,成绩一般,性格内向,毕业后就失去了联系。
"记得记得,好久不见了。"我说。
"是啊,十几年了。"徐志远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我昨天在朋友圈看到你转发的文章,发现你现在也在创业圈?我正好在这边谈点事,要不要见个面,聊聊?"
我犹豫了一下,想到反正也没事,就答应了。
半小时后,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徐志远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跟高中时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副斯文的样子。
"好久不见。"他笑着跟我握手,"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你也是。"我坐下来,"现在在做什么?"
"在一家外企做技术,工作比较稳定。"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听说你创过业?"
"嗯,不过失败了。"我苦笑。
"失败很正常。"徐志远点了杯咖啡,"我有个朋友也创业,失败了三次才成功。"
我们聊了一会儿高中的往事,气氛还算轻松。
"对了,你现在还在到处见人、找机会吗?"徐志远突然问。
"是,怎么了?"
"我看你最近朋友圈发的,基本都是各种活动和聚会。"他笑了笑,"感觉你挺忙的。"
"还行吧,多认识点人总没坏处。"
"有用吗?"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愣住了。
"我不是质疑你。"徐志远解释道,"我是真的好奇。因为我以前也试过,花了半年时间参加各种活动,最后发现没什么用。"
"那你现在怎么做?"
"我停止了所有社交,专心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他喝了口咖啡,"过去两年,我每天下班后至少学习三个小时,考了几个技术认证,业余时间接一些外包项目练手。"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当你真的有能力的时候,机会会自己找上门。"他看着我,"去年我接了一个项目,客户很满意,介绍了三个新客户给我。现在我每个月靠外包就能赚五六万,比工资还高。"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每个月外包收入五六万?"
"嗯。"他点点头,"而且都是客户主动找我,我不需要去求谁,也不需要去参加什么饭局。"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徐志远放下咖啡杯,"因为我看你现在的状态,跟我两年前一模一样。到处社交,到处找机会,但越找越焦虑。"
"我......"
"陈默,你有没有想过,人在低谷的时候,最应该做的不是向外求,而是向内求?"
"什么意思?"
"投资自己。"他认真地说,"把时间和精力用在提升自己的能力上,而不是浪费在无效社交上。"
我沉默了。
"我不是说社交没用,而是说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社交。"徐志远继续说,"你想想,你现在能给别人提供什么价值?如果你没有价值,那些人为什么要帮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
"所以你应该先让自己变得有价值,然后机会自然就来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徐志远告诉我他这两年的学习方法和接项目的渠道。临走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加油,你比我强多了,只是现在方向错了。"
目送他离开,我坐在咖啡馆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徐志远的话,在我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五个月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积累人脉,寻找机会。所有人都这么说,张峰这么说,那些创业导师这么说,网上的文章也这么说。
但现在,一个高中同学用他的亲身经历告诉我,这可能是错的。
我打开手机,翻看着这段时间的记录。
参加了三十多场活动,加了三百多个人,花了至少三万块钱在饭局和交通上。
得到了什么?
没有工作,没有项目,没有收入。
反而失去了专业能力,失去了时间,失去了妻子的信任。
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一直在做错误的事。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林晓筠正在做饭,女儿在客厅看动画片。
"面试怎么样?"林晓筠问。
"不太好。"我如实说。
她没再说什么,继续切菜。
"晓筠,我想跟你聊聊。"
"说吧。"
"今天我见了个高中同学。"我把徐志远的话大致说了一遍。
林晓筠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我。
"你的意思是,不去参加那些饭局了?"
"我想试试他说的方法。"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找一份工作,稳定收入。然后利用业余时间学习,提升专业能力。"
林晓筠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确定?"
"确定。"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一共投了四十七份简历,收到了五个面试邀请。
其中三家直接拒绝了我,理由都是"你的工作经历与我们的需求不太匹配"。剩下两家都是小公司,开出的工资是八千和九千。
八千块,在三年前,我一个月的工资是三万。
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选择了那家开九千的公司,一家做企业服务软件的创业团队,只有二十多个人。老板姓孙,三十五岁,之前在某大厂做过技术总监。
"陈默,说实话,你的简历不算出彩。"孙老板很直接,"但我看你态度还行,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试用期两个月,工资七千,转正后九千。能接受吗?"
"能。"
"那就下周一来上班吧。"
签完劳动合同,走出那栋写字楼,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至少,有收入了。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晓筠。
"九千块......"她没说什么,但眼里有失望。
"我知道不多,但至少是个开始。"我说,"等我能力提升了,工资自然会涨。"
"嗯。"
晚上,张峰打来电话。
"兄弟,明天晚上有个酒局,来几个投资人,你要不要来?"
"不去了。"我说。
"啊?怎么了?"
"我找到工作了,要准备入职的事。"
"找到工作了?"张峰的声音很惊讶,"哪家公司?待遇怎么样?"
"一家小公司,工资不高,但能稳定一下。"
"那饭局你就不参加了?我跟你说,明天来的可都是有资源的人,这种机会可不多。"
"真不去了,谢谢你。"
张峰沉默了几秒:"行吧,那你好好工作。不过兄弟,我得提醒你,这个圈子不进则退,你现在放弃了,以后想再进来就难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感到一阵轻松。
不用再去参加那些局了,不用再假笑着敬酒了,不用再听那些虚伪的客套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为入职做准备。
我把之前做产品经理时的笔记和资料都翻了出来,重新学习产品设计和用户运营的方法论。晚上女儿睡了之后,我会打开电脑,看一些行业课程,做笔记。
林晓筠看到我的变化,什么都没说,但做饭的时候会多做一个我爱吃的菜。
周日晚上,我在整理书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旧笔记本。
那是我刚开始做产品经理时的工作日记,记录了很多项目的思考和总结。我翻开看了看,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时候的我,每天都在琢磨怎么做好一个功能,怎么提升用户体验,怎么优化数据。虽然辛苦,但很充实。
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张峰发来的消息,一张饭局合影。
照片里十几个人举着酒杯,笑得很开心。张峰配文:"又是收获满满的一晚,结识了几位大佬,期待未来的合作!"
下面有十几个点赞和评论,都是"峰哥牛逼"、"带带我"之类的。
我看了看,默默退出了微信。
周一早上,我第一天去公司上班。
办公室在一个创业园区里,环境还不错。我的工位在角落,旁边是一个叫小王的程序员,九五年的,刚毕业两年。
"陈哥,你之前在大厂待过啊?"小王很热情,"那肯定很厉害。"
"还行吧。"我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孙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交代了一些工作内容。
"陈默,你先熟悉一下我们的产品,然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些具体的项目。"他说,"我们公司虽然小,但业务在增长,只要你好好干,机会很多。"
"好的,孙总。"
第一天主要是熟悉环境和产品。我认真地把公司的几款软件都试用了一遍,做了详细的笔记。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同事聊起了周末的活动。
"我周末去参加了一个创业沙龙,认识了好几个老板。"一个做市场的同事兴奋地说,"感觉机会很多啊。"
"有用吗?"另一个同事问。
"当然有用啊,人脉就是钱脉嘛。"
听到这话,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曾经,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下班后,我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办公室多待了两个小时,把产品的所有功能都梳理了一遍,写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晚上十点到家,林晓筠和女儿已经睡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学习一门在线课程——《数据驱动的产品运营》。
凌晨一点,我才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很累,但很踏实。
这是这大半年来,我第一次感到踏实。
接下来的两周,我每天都保持着这样的节奏:白天认真工作,晚上学习充电。
孙老板交给我的第一个项目,是优化一个客户管理系统的用户体验。我花了三天时间调研用户需求,又花了两天时间设计方案,最后提交了一份详细的优化报告。
"做得不错。"孙老板看完后点了点头,"比我预期的好。"
"谢谢孙总。"
"继续保持。"
那个周末,张峰又给我打电话。
"兄弟,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了。"
"挺好的,工作还算顺利。"
"那就好。对了,这周五晚上有个局,好几个老板,你要不要来?"
"不去了,要加班。"
"加班?"张峰的语气有些不满,"兄弟,你现在是怎么了?天天加班有什么用?你看我,这个月又签了两单,每单七万。你那九千块的工资,我三天就赚回来了。"
我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但我现在想先把能力提上去。"
"能力?你的能力还不够吗?你缺的是机会,是人脉。"张峰的声音有些急,"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翻身?"
"也许你说得对,但我想试试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张峰冷笑了一声,"行,那你试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圈子不等人,你现在退出了,以后想再进来就难了。"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发呆。
张峰说得也许没错,他确实赚得比我多,过得比我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羡慕。
因为我感觉,我现在走的这条路,虽然慢,但更扎实。
04
入职一个月后,我交出了第三份项目报告。
这次是为公司的核心产品设计一个新功能模块。我用了整整一周时间调研,又花了三天做原型设计,最后写了一份两万字的需求文档。
孙老板在周会上当着全公司的面表扬了我:"陈默入职才一个月,但交出的成果比很多老员工都好。大家要向他学习。"
那一刻,我感到久违的成就感。
下班后,我收到了一笔工资——七千块,试用期工资。
虽然不多,但这是我这大半年来的第一笔正当收入。
我给林晓筠转了五千,留了两千给自己买学习资料和课程。
"不用转这么多。"林晓筠回消息,"你自己也要花钱。"
"没事,我用不了多少。"
那天晚上,林晓筠破天荒地做了一桌子菜。
"庆祝一下。"她难得笑了,"虽然工资不高,但这是新的开始。"
女儿也很开心,一个劲地说:"爸爸好棒!"
吃饭的时候,林晓筠突然说:"陈默,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哪里好?"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整个人不一样了。"她想了想,"之前你每天出去社交,回来都是一脸疲惫,眼神空洞。现在虽然也累,但眼睛是亮的。"
我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晓筠,对不起,之前让你担心了。"
"别说这些。"她摆摆手,"好好干吧,我相信你。"
那个周末,我没有出门,在家陪女儿玩了一整天。
晚上女儿睡了后,我打开电脑,继续学习课程。
学到凌晨两点,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是张峰发来的几条消息:
"兄弟,最近过得怎么样?"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上次那个王总,你还记得吗?他有个项目想找人合作,我推荐了你。但他说你现在不在圈子里混了,就没考虑。"
"我觉得挺可惜的,那个项目至少能赚二十万。"
"所以说,人脉真的很重要。"
我看着这几条消息,心里毫无波澜。
如果是一个月前,我可能会后悔,会懊恼,会怀疑自己的选择。
但现在,我只想回一句:那又怎样?
我没有回复,关掉手机,继续学习。
第二个月,公司拿到了一个大客户的订单。
孙老板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项目组,任命我为项目负责人。
"陈默,这个项目很重要,客户是一家上市公司,如果做好了,后续还有更多合作。"孙老板很郑重,"我相信你能做好。"
"我会全力以赴。"
项目组一共五个人,包括两个程序员,一个设计师,一个测试,还有我这个产品经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几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
我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才离开。中午吃饭的时间都在跟客户开会沟通需求。
林晓筠有些担心:"你这样身体吃得消吗?"
"没事,年轻扛得住。"我笑着说,"而且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能学到很多东西。"
"那你注意身体。"
项目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出了问题。
客户突然提出要修改核心需求,这意味着我们之前的很多工作要推倒重来。
项目组的同事都很沮丧。
"这怎么改啊?时间根本来不及。"程序员小李说。
"是啊,而且客户的新需求根本不合理。"设计师小陈也抱怨。
我看着大家疲惫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我去跟客户沟通,看能不能找到更合理的解决方案。"
第二天,我带着修改后的方案去见客户。
客户方的产品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姓李,说话很直接。
"陈先生,我知道改需求对你们来说很麻烦,但这是我们老板的要求。"李总监说,"如果做不了,我们可以考虑换一家供应商。"
"李总监,我理解您的难处。"我拿出准备好的方案,"但我想说,您的新需求本质上是想解决这个问题,对吗?"
我指着方案上的一个关键点。
李总监看了看,点了点头。
"那其实不需要完全推翻之前的设计,我们可以用这个方法......"我详细地讲解了修改方案。
李总监听完,眼睛亮了:"这个方案确实更合理。"
"而且这样修改,工期不会拖延太久,质量也有保证。"
"好,就按你这个方案来。"李总监很痛快地答应了。
回到公司,我把好消息告诉团队。
"陈哥牛逼!"小李竖起大拇指。
"大家一起努力吧。"我笑了笑,"争取提前完成项目。"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三点才回家。
躺在床上,我回想着这两个月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试用期员工,到现在带项目,虽然时间不长,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更重要的是,我找回了那种充实感——不是因为认识了什么大老板,而是因为我确确实实在做事情,在创造价值。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通电话吵醒。
是张峰打来的。
"兄弟,出事了。"他的声音很急,"你还记得那个王总吗?"
"记得,怎么了?"
"他跑路了。"
"什么?"
"他做的那个供应链项目,原来是个骗局。"张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骗了很多人的钱,我投了三十万进去,现在全没了。"
我愣住了。
"还有好几个跟他合作的老板,都被骗了。"张峰继续说,"我真的是太傻了,居然相信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你说我该怎么办?那三十万是我这两年攒的全部积蓄,现在全没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王总,那个在饭局上侃侃而谈,被所有人尊称为"王总"的中年男人,原来是个骗子。
而那些参加饭局的老板们,有多少是真的老板,又有多少是骗子?
我突然庆幸,庆幸自己两个月前做出了那个决定。
如果我还在那个圈子里混,说不定现在被骗的就是我。
那个周末,张峰约我见面。
他瘦了一大圈,眼睛红肿,胡子拉碴,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兄弟,我真的完了。"他点了根烟,"三十万啊,我这两年拼死拼活赚的钱,全没了。"
"报警了吗?"
"报了,但那个王总已经跑到国外了,警察说很难追回来。"张峰苦笑,"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茫然地看着我,"陈默,我现在才发现,这个圈子太乱了,到处都是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你当初选择退出,是对的。"张峰突然说,"我现在想想,那些所谓的人脉,所谓的机会,全他妈是假的。真正靠谱的,还是自己的能力。"
我点了点头。
送走张峰,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想了很久。
这两个月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在低谷的时候,最不该做的就是拼命社交,到处找机会。
因为你没有价值的时候,那些所谓的人脉,都是虚的。
真正能让你走出低谷的,是投资自己,提升自己的能力。
当你有了能力,机会自然会来。
05
项目在一个月后顺利交付了。
客户非常满意,在验收会上,李总监当着我们全公司的面说:"这是我们合作过的最专业的团队之一,陈默的项目管理能力非常出色。"
孙老板很高兴,当场决定给项目组每人发一笔奖金。
我拿到了八千块的项目奖金,加上当月工资,一共一万七。
这是我这一年来收入最高的一个月。
更重要的是,客户决定继续跟我们合作下一个项目,而且指定要我来负责。
"陈默,干得不错。"孙老板找我单独谈话,"公司决定提前给你转正,工资调整到一万二,另外给你百分之零点五的期权。"
"谢谢孙总。"
"别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孙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那天晚上,我请项目组的同事吃了顿饭。
大家都很开心,小李举着酒杯说:"陈哥,跟着你干很有安全感。"
"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笑了笑,"这个项目能成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但你的专业能力确实强。"设计师小陈说,"我们之前的项目经理,根本没有你这么清晰的思路。"
"那是因为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学习。"我说,"其实我之前也很迷茫,走了很多弯路。"
"什么弯路?"小李好奇地问。
我想了想,决定跟他们分享一下自己的经历。
"半年前,我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整个人特别焦虑。"我说,"那时候有人告诉我,要多出去社交,多认识人,机会就在人脉里。"
"然后呢?"
"然后我就花了大半年时间参加各种饭局、活动,加了几百个微信,花了好几万块钱。"我苦笑,"但最后发现,什么用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价值。"我认真地说,"当你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那些所谓的人脉都是虚的。人家凭什么帮你?你能给人家提供什么?"
小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后来我遇到一个高中同学,他告诉我,人在低谷的时候,最应该做的不是向外求,而是向内求。"我继续说,"投资自己,提升能力,当你真的有价值了,机会自然会来。"
"所以你就开始学习?"小陈问。
"对。"我点点头,"我每天下班后至少学习三个小时,周末也不例外。两个月下来,我感觉自己的专业能力提升了很多。"
"但这样不累吗?"小李问。
"累,但充实。"我说,"而且你会发现,当你真的在进步的时候,那种感觉比任何社交都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散场的时候,小李跟我说:"陈哥,谢谢你今天跟我们分享这些。我之前也在考虑要不要多去参加一些活动,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加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晓筠还没睡,正在看电视。
"今天这么晚?"她问。
"请同事吃饭。"我在她身边坐下,"跟你说个好消息,我转正了,工资涨到一万二。"
"真的?"她眼睛亮了。
"嗯,而且公司还给了期权。"
"太好了!"林晓筠抱住我,"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我搂着她,心里满是踏实。
这三个月,我终于证明了,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准备下一个项目。
这个项目比上一个更大,客户是一家金融公司,预算有三百多万。
孙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陈默,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你有信心吗?"
"有。"
"那就放手去做。"孙老板说,"公司会全力支持你。"
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研究客户的需求,又花了两天时间做竞品分析,最后写了一份详细的项目方案。
周五下午,我带着方案去见客户。
客户方的CTO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陈,在行业里很有名气。
"陈先生,这是我们准备的方案。"我打开PPT。
陈总看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专业的问题。我都一一回答了。
一个小时后,陈总合上电脑:"小陈,你的方案做得很专业,比我们之前见的几家供应商都好。"
"谢谢陈总。"
"不过我有个问题。"陈总看着我,"你这么年轻,有把握能做好这么大的项目吗?"
"有。"我很坚定地说,"虽然我入行时间不算长,但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学习和实践,上一个项目的成功就是证明。"
"上一个项目?"
"是的,客户是XX上市公司。"我拿出了上个项目的验收报告和客户评价。
陈总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那我们就选择你们公司。"
"谢谢陈总的信任。"
走出客户公司的大楼,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拿下了!
回到公司,孙老板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好样的!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公司今年的业绩就稳了。"
"我会全力以赴。"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加班,早早回了家。
女儿看到我,高兴地扑过来:"爸爸,你今天回来好早!"
"是啊,今天有个好消息,要跟你们分享。"
吃晚饭的时候,我把拿下项目的事说了一遍。
林晓筠很高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这三个月,多亏了你的支持。"我握着她的手,"晓筠,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我们是夫妻,这是应该的。"她笑了,"不过你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每天学习到那么晚。"
"不辛苦。"我认真地说,"而且我感觉,我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什么路?"
"投资自己的路。"我说,"人在低谷的时候,最不该做的就是拼命社交、到处找机会。那些都是下策。真正明智的做法,是狠心在两件事上做'反人性'的投资。"
"哪两件事?"林晓筠好奇地问。
"第一,投资时间。"我说,"把所有社交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提升能力。虽然很反人性,因为学习很枯燥,社交很轻松。但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变强。"
林晓筠点了点头。
"第二,投资金钱。"我继续说,"把所有用来社交的钱,都用来买课程、买书、买工具。虽然很反人性,因为花钱社交有即时的快感,但投资自己的回报才是长期的。"
"你做到了吗?"
"做到了。"我说,"这三个月,我一分钱都没花在社交上,全部用来买课程和学习资料。虽然当时很心疼,但现在看来,这是我做过最正确的投资。"
林晓筠看着我,眼里有光:"我为你骄傲。"
那天晚上,女儿睡了之后,我打开电脑,整理了一下这三个月的学习成果。
我一共学完了八门在线课程,看了二十三本专业书籍,做了五万多字的学习笔记,完成了三个实战项目。
我把这些东西都整理成了一个文档,保存在电脑里。
就在我准备关机睡觉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陈默陈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
"是的,您哪位?"
"我是XX猎头公司的,有个职位想推荐给您。"
我愣了一下:"猎头?怎么找到我的?"
"是这样的,我们的客户是一家互联网大厂,正在招聘高级产品经理。我在行业网站上看到了您负责的那个项目案例,觉得您很合适。"
"什么大厂?"
"腾达科技。"
腾达科技,行业排名前五的互联网公司。
"您愿意了解一下这个职位吗?"猎头问。
我沉默了几秒:"可以,您说说看。"
"这个职位的年薪是五十万到八十万,负责公司的一个核心产品线......"
听着猎头的介绍,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五十万到八十万。
三个月前,我拿着九千块的工资,觉得能有份工作就不错了。
三个月后,大厂的猎头主动找上门,开出五十万的年薪。
这就是投资自己的回报。
"陈先生,您有兴趣吗?"猎头问。
"有。"我说,"但我想先了解更多细节。"
"好的,我明天把职位详情发给您,您看完后我们再详细聊。"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我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终于明白了徐志远当时跟我说的那句话:
"当你真的有能力的时候,机会会自己找上门。"
是的,我不需要去求任何人,不需要去参加任何饭局,不需要去加任何人的微信。
因为我有价值了。
而当你有价值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我打开朋友圈,看到张峰最新发的一条动态。
"重新开始,这次我要踏踏实实做事了。"
配图是一本书——《精进:如何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我点了个赞,然后给他发了条消息:"加油,投资自己永远是最明智的选择。"
很快,他回了:"是的,我现在才明白,你三个月前的选择是对的。"
我笑了笑,关掉手机。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以为走的是弯路,但回头一看,那才是最快的捷径。
而有时候你以为走的是捷径,但最后发现,那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真正的智慧,是在所有人都往外跑的时候,你选择往内走。
在所有人都在社交的时候,你选择学习。
在所有人都在寻找机会的时候,你选择提升自己。
这很反人性,但这才是真正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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