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险恶人心难料,顾嘉棠多年追随杜月笙,为何最后却做出令人不齿的举动?
1931年春天,霞飞路一间会所里传出阵阵劝酒声。杜月笙把酒盏轻敲桌面,冲身旁的汉子笑道:“老顾,这趟生意可得你顶上。”顾嘉棠低头应了一声“好”,话音不重,却让周围几位金刚都停下了筷子。那一年,外界只知道四大金刚各显神通,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衣领还沾着茶水渍的顾嘉棠。
溯回十年前的沪西,华界与法租界之间的窄巷子因赌局、烟馆、茶寮而昼夜不眠。顾嘉棠就在那堆破篷布下的黄牛赌棚里闯出名声。一场小小纠纷,他掏枪太快,打伤了追账的华捕,结果被提篮桥判了半载牢。出狱那天,几个混混在大门口点了三炷香,抬着竹轿把他迎出来。轿子不华贵,排面却足够昭示——从此这条街另有主人。
真正的转折,还是杜月笙的出现。彼时杜正忙着整合小八股党,抢夺鸦片码头。急需敢冲敢打的爪牙,他一眼就看中顾嘉棠的狠劲。顾随手拨开局里的账簿,替杜清点货款,赏银分毫不差。短短数月,他从场子里的账房升成三鑫公司名义上的襄理,暗地里却是掌管护场与押运的大当家。
那几年上海地价疯涨,租界的石库门一幢幢被炒到天价。顾嘉棠偏爱实物,他把分到的银元换成水泥块、砖瓦堆,一条长滨路便叫他买下三进四合院,又在虹桥地皮圈出一片荒园。好友劝他放手做大买卖,他只笑:“屋顶不会跑,地皮不会烂。”此话听来土气,几年后却成了他手里的压舱石。
上海沦陷后,杜月笙携眷赴渝。沿江而上的轮船里,杜的哮喘发作,金刚们忙得团团转,只有顾稳稳守在舱门,与几位川康客商谈成一笔烟土转运。1940年秋,两江汇口的雾气还未散,他已在后舱数银票。靠这桩买卖,他的身家被推上新台阶,也更深一层捆在杜的战时网络里。
抗战后,杜回到上海,风向却完全变了。警备司令部三天两头上门问话,杜索性躲进顾家花园洋房。洋房是顾模仿哈同公馆格局修的,雕栏画栋,看着比主子还气派。街坊揶揄他“有借无还”,顾笑而不答。事实上,盘桓在他心里的,是另一本账簿:多年江湖积攒的银根,一旦形势再变,得另寻出口。
太平洋战事扩散,海运几度中断。顾盯上海码头的猪鬃出口行情,押注一船又一船,结果却在1946年春一次亏掉三十万美元。资金链断裂,茶楼关门,房租也抵不上利息。逼急了,他雇人劫下一艘沿海小轮,将货物低价甩向台湾,勉强补上窟窿。此事后来被人翻旧账,他只回一句:“命要紧。”
1951年8月,杜月笙在香港病逝。守灵的夜里,徐懋棠拿着一张十五万港币的借据找上门,开口就是要账。杜家子侄面露难色时,顾嘉棠跳出来说:“确有此债,我可以作保。”那一刻,昔日同门眼神冷得像石子。没人当场翻脸,可许多交情从此画上句号。
几个月后,顾漂到台北。走私的门路被海关卡得死紧,昔日的烟土、猪鬃都成了高墙。钱袋瘪下去,随行的打手也陆续散了。1953年冬夜,他在租来的一间小洋楼里中风倒下,抢救无效,终年五十来岁。灵堂挽联只写“故友顾某”。昔日“首席金刚”的名号,在台北巷弄里无人提起。
回想顾嘉棠二十多年翻手为云的路径,不难发现一个规律:枪口领头时,他靠胆气;茶楼招呼时,他凭交际;地价疯涨时,他买房囤地;乱世将熄,他押注贸易;局势再变,他又摆出旧账讨债。表面是一条条随机选择的岔路,实则皆指向同一个坐标——利益。义气只是包装,账簿才是本心。
曾有后辈问及这位“花园全根”究竟留下了什么。答案简单:几幢宅子,被政府接收;一箱字迹已淡的收条,没人认账;以及在上海滩口耳相传的半截评语——“顾先生这人,不喝酒,不嫖赌,唯独算账从不糊涂”。算得清的,是银两;算不清的,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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