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舟轻飘飘的话,像一把利剑刺在我心口。
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陷进肉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声音很轻地应了一声。
“好。”
这次过后,我和沈衍舟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2020年2月11日,我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寒假来临。
最后一天放学后。
临走前,我收拾好了所有东西,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和班上每一个同学道别。
“茵茵,下学期见!”
“茵茵,寒假快乐!明年见!”
“茵茵再见!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哦!”
……
直到我同桌背上自己的包,在教室门口笑着和我挥了挥手。
我回以她一句再见后,教室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最后打量了一眼这个充满我三年回忆的教室后,走了出去。
屋外开始下起了雪,整个校园只剩下了雪落的簌簌声和脚步踩在雪上的嘎吱声。
远远的,我看见沈衍舟和林妍站在一块。
少年撑着伞,两人并肩走在雪中,雪淋湿了少年的肩头。
我听见林妍说:“沈衍舟,你听说过吗?如果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每年的初雪,就会白头到老,一直在一起。”
沈衍舟轻笑一声:“你还信这个?”
两人笑着闹着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沈衍舟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这时的我还没有想到,这就是我和沈衍舟的最后一面了。
江城的雪一连下了半个月,整个世界像被白色的画笔填满。
除夕夜,举国同庆.
家里没开灯,我守在电视机前,屏幕里的欢笑声一片一片地涌出来,却填不满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我家里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爸爸妈妈总会做一大桌的菜,妈妈会笑着叫我过来吃饭。
爸爸会在一旁倒酒,电视里放着春晚,满屋子都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可现在,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我的止痛药吃完了,可爸爸还没有回来。
钻心的疼从我的骨头缝里涌上来,五脏六腑像被人攥住,狠狠地抽痛。
我蜷缩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时间。
只剩最后十分钟就要跨年了。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爸爸的电话:“爸爸,你什么时候到家呀?”
可那头沉默过后,传来沉重的叹息。
“茵茵,爸爸工作还忙着呢!今年可能没法回家陪你了,你自己过吧。”
“可是爸爸,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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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死死咬着嘴唇,怕自己哭出声。
回应我的,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电话断了。
我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可奇怪的是,我却感觉身体在一点一点变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快要飘起来了。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见了妈妈。
她还是那么温柔,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碎花裙子,笑着朝我伸出手。
她把我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妈妈,我好想你啊……
电视机里,主持人激动地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掌声、笑声,从那个小小的屏幕里涌出来,淹没了整间屋子。
烟花在窗外炸开,绚烂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没人会知道,在这一片欢呼声中,我倒在了电视机前。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映出了我模糊的脸。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一个人过的新年。
也是最后一次了。
……
大年初五,年味还没散尽,高三就提前开了学。
教室里嘈杂一片,做题的、翻书、背重点公式,所有人都在忙着做高考前的最后冲刺。
沈衍舟踏入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习惯性地环顾了一圈。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所有同学都来了——只有许茵茵的位置空着。
她的书本还堆在课桌上,没有翻开。
许茵茵还没来上学。
上学期她的成绩一落千丈,难道这学期还不准备加把劲努力复习吗?
沈衍舟拧眉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两秒,然后又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算了,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低下头,翻开试卷开始做题
就在这时,一名同学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各位!我刚刚在教导室听见了个重磅消息!”
教室里没人抬头,大家都在埋头做题。
有人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马上高考了,还有什么比刷题更重要的?”
确实,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没有一张数学卷子重要。
可那名同学没有笑。
他红着眼睛,声音也在发抖。
“许茵茵死了,殡仪馆联系不到她家长,就把电话打到学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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