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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柳叶 来源:狗尾巴草

1

恩肖,是我心口永远的朱砂痣

第一次遇见他,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那天上海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桂花香。小时候,我最喜欢闻这种桂花味了,后来在阳台上,我种了两盆四季桂。

我窝在静安区那间租来的一居室小公寓里,百无聊赖。都市人经常会有这样一种感觉,白天元气满满,像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夜晚就开始emo。

我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毫无意义的相亲,一个离异的国企中层,38岁,全程四十分钟,他花了半个小时谈论前妻的种种不是。

说前妻邋遢,懒,不挣钱,不做饭,不做家务,不管孩子,在他的嘴里,前妻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我微笑着听完,结账,道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然后回到家,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语言交换软件。

我叫苏沐阳,三十五岁,单身,大龄女,在上海这座城市里,我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活成一棵植物——不需要太多阳光,也能奋力生长。

白天,我是某外资企业的高级市场经理,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用流利的英文和客户谈笑风生,处理繁琐的报表和一地鸡毛的团队管理。这一切对我来说,毫不费力。

晚上,回到这间五十平米的公寓,换上起了球的旧T恤,敷面膜,刷剧,偶尔打开那个蓝色图标的软件,随便找个人练练口语,假装自己还在积极地拓展人生的边界。

那个软件我用了大半年。系统会随机匹配语言学习伙伴,五分钟一轮,聊得来可以续时,聊不来就礼貌地说一句“Thanks for the talk”然后挂断。我匹配过形形色色的人:巴西的律师、日本的家庭主妇、意大利的厨师、韩国的学生……大多数对话如水过无痕,三分钟后就模糊成一片灰白的背景音。

但那天晚上,命运像是一个顽皮的小孩,毫无征兆地将一块石头投入了我的生活。

匹配成功的那一刻,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对方的资料页。头像是一张侧脸照,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某个欧洲城市的老街上,灰蓝色的天空下,他微微侧着头,像是正对谁说着什么。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五官,屏幕上就跳出了视频请求。

我抹掉嘴角的啤酒沫,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坐直了身体,按下了接通键。

然后,我愣住了。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打开了某部欧洲文艺片。画面里的男人坐在一间摆满了书的房间里,光线是那种温暖的昏黄色调,他穿着深蓝色的亚麻衬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有几缕垂落在额前。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一双眼睛是那种很浅的灰蓝色,说实话,很迷人,我很喜欢。

他微笑着注视着我,我愣住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有魅力有性张力的男人。

他太好看了。

好看到不真实,好看到我在那一瞬间完全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好看到我忽然想不起来自己该说什么。

我的小心脏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Hello?”他的声音低而温柔,带着一种舒缓的节奏感。“Am I interrupting something?”

我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这几年,我在职场上毫不怯场,在客户面前口若悬河从不冷场,但现在,对着一个屏幕里素未谋面的外国男人,我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太紧张了,太丢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说:“No, not at all. Sorry, I was just... admiring your bookshelf.”

他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爱害羞脸红的女孩子。

后来他又问我,如果你英文不太好,我们用法语,阿拉伯语沟通也可以,行吗?我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后面他说的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了。不知道是法语还是阿拉伯语。

只记得他太好看了,我太想一直看着他了。

以至于后来我会怀疑,遇见他,是不是真实的。

他叫恩肖,四十二岁,法国人,住在里昂,是一所大学的文学教授。那天晚上我们聊了三十分钟——远远超过了系统默认的五分钟。

他问我在上海的生活,我问他关于法国文学的事情,我们聊到了加缪和杜拉斯,聊到了雨天和孤独,聊到了城市里那些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

他的英文带着淡淡的法式口音,那种慵懒的、像在品一杯红酒一样的语调,让每一句话都富有深意。

对话结束的时候,他发来了一条文字消息:“I enjoyed talking with you. You have a very kind smile.”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抱着手机在沙发上坐起,躺下,后来又把脸埋在抱枕里。像十六岁收到情书的高中女生。

那一夜我失眠了。

很晚很晚才睡着。

2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开会的时候完全不在状态,同事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只是没睡好。但我知道,根本不是没睡好——是我满脑子都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种温柔又克制的神情,那句“you have a very kind smile”。

我开始期待每天晚上和他通话的时光。

我们慢慢形成了一种默契。每天晚上九点,我会准时打开软件,而他已经在线。有时候他会先发来一条“Bonne soirée”的消息,有时候我会先发一个咖啡的表情。

我们聊天的时长从三十分钟变成一个小时,又从一个小时变成两个小时,直到手机发烫、电池耗尽,我才恋恋不舍地说晚安,然后翻来覆去地回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告诉我很多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他说他二十二岁时结过一次婚,妻子是个很美的意大利女人,婚姻只维持了三年。

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们曾把一时热忱错当成真爱。”

离婚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恋爱,而是把自己埋进了书堆里,一路读到了博士,然后留校任教。

他说他没有孩子,但他养了一只叫普鲁斯特的猫,黑白色的,每天早上会准时踩着他的脸叫他起床。

他问我的事情,我的工作,我的家人,我为什么没有结婚。

我说,我还没遇到合适的那个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忆犹新的话:"或许对的人,并非是你苦苦寻觅而来。而是在你毫无期许之时,主动奔赴你的那个人。”

我盯着那句话,想说点轻松的、不显山露水的话,但最终只是打了一个最简单的:“可能.”

我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很多。

我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哪怕只是在家和他视频通话,也会换上一件好看的针织衫,把头发打理得柔顺服帖。

我开始在手机里存很多照片——今天做的菜、路上看到的猫、窗外的夕阳、新买的口红,不是为了发朋友圈,而是为了在和他聊天的时候,能随手分享给他看。

我开始在周末的早晨醒来时,第一反应不是关掉闹钟继续赖床,而是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他发来的消息。

3

那天是国内的中秋节,我一个人在家,窗外万家灯火,偶尔有邻居家里传来热闹的说笑声。我拍了月亮发给他,说“Happy Mid-Autumn Festival”,还解释了一下这个节日的意义,是团圆,是思乡,是和重要的人在一起。

他没有回复文字,而是发来了一段语音。我点开,听到他在用生涩的中文说:“月……饼很……好。你……也……好。”发音不准得离谱,语法更是完全不通,但我听了三遍,每一遍都听得想流泪。

然后他发来了一张照片——他站在自家阳台上,手里举着一块从华人超市买来的月饼,对着镜头笑着,月光洒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普鲁斯特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我希望你也在这里陪着我.”

那一刻,我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疼,而是温暖的、让人想要落泪的感动。

我抱着手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站了很久,站到月亮看不到了,一直到腿发麻,我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我爱上他了。

我爱上了一个异国他乡,从未见过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的父母,他的家庭情况。

不知道他的经济状况,还有他的手握住我的手会是怎样的温度,但我知道,我确确实实地,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

这太荒谬了。

我是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一个在市场部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职业经理人,一个自诩理智、清醒、从不感情用事的现实主义者。我怎么会对一个从未谋面的人产生这样强烈的感情?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屏幕里的男人而夜不能寐?我怎么会在他每次上线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心跳加速?

但感情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理智可以管束的。它像一条暗河,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悄然流淌,等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浸透了你的整个世界。

我决定去找他。

(后面的内容在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