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相信命运这东西吗?我以前不太信,直到这周。

事情是这样的。周日上午北京大暴雨,我睡到中午,迷迷糊糊听见老婆(叫她"可老师"吧)说:车里进了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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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还在半梦半醒,可老师和邻居已经把这事儿办完了。但问题来了——可老师这两年有点猫毛过敏,虽然不严重,去有猫家庭会咳嗽流泪,所以我们只能先把小猫放楼道里,在业主群里问谁有条件收养。

一楼大爷说,放楼道太吵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我们中午去小区门口吃饭,下大雨外卖太慢,只能出门吃。走的时候把小猫放在了单元楼外的屋檐下。

这顿饭两个人都没吃好。

"如果回头它还在那里,就先带回家吧。""过敏什么的就先观察一下吧。"我已经忘了这两句话谁说的,总之心照不宣。

回到小区,它果然还在,一声一声地叫。后来我们都觉得,没有人会放任不管,这个暴雨天它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于是我们就有猫了。

邻居帮忙,小猫吃了点东西喝了点东西。我们翻出一个猫箱——至于我家为什么会有猫箱,待会儿再说。它小小的,脏脏的,确实很饿。我俩都觉得,不救下来,这个天气不知道它怎么活。

当我发现可老师已经在盘算起名字的时候,我就有种命运齿轮重新开始转动的感觉。

我就知道,猫只会得到"马丁"这个名字。

这名字来自阿森纳常常被猫塑的队长马丁·厄德高。构想来自两年前——2024年这时候,阿森纳曼城激战到英超最后一轮惜败,屈居亚军,那是阿森纳这些年离英超冠军最近的一次。

那时候可老师想养猫,名字都起好了就要叫"马丁"。我反对,说阿森纳夺冠就养。但最后,就差一点点。

我不讨厌宠物,但觉得养宠物有点麻烦。更重要的是,我是个瞻前顾后的人,一想到养宠物,总会担心它最后会离开,一想到这里,就不愿意面对。

当时为了做养猫准备,一起看球的朋友甚至送了我们一个猫箱,放在我家阳台一年半,仿佛在等它的主人。而在这当中,可老师发现了过敏症状,我们当时觉得,主人再也不会来了。

但他今天还是来了。

之所以用"他",是因为周日下午带马丁去宠物医院做了收养检查,才知道是男孩子。约摸出生一个月,健康状况良好,没有寄生虫,眼眶有点野外带来的战损但应该很快会消除,总之适合收养。

朋友A送来一大袋猫砂,朋友B送来猫砂盆、幼猫粮,朋友C寄来一堆玩具。各种群、各种朋友都在教我俩养猫的热知识冷知识。

接下来几天,生活节奏完全被马丁打乱。我们发现屋子其实最不适合养猫——各种床下柜下没封,各种可以藏身的角落,还有我当年为了装逼买的价值数万的真皮沙发。只好边悔恨边下单防护沙发,然后下单最贵的保洁,把家里死角都打扫一遍。

我这周生活节奏也比较特殊。周二凌晨、周三凌晨都在另一个朋友家看球。周三凌晨,5月20日,阿森纳夺冠了,22年来的第一座英超冠军。

可老师回忆起两年前我说的夺冠就养猫,朋友开玩笑说:"都怪你们,早养猫早夺冠了。"

但另一方面,我和可老师都觉得,这一切都很像天意。仿佛就要在这样的时间,进入一种新的生活节奏。我们需要随手关门隔绝空间,需要处理他的尿液与粪便——谢天谢地,即便是"人教版",马丁学埋猫砂学得非常快。

而更重要的是,可老师的过敏症状,几乎消失了。

我不知道这能持续多久,但我俩好像都不太害怕了。经历了这周之后,也像是升华了一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我都不怕。繁琐的照顾流程,我已在慢慢学习。作为一只奶牛猫未来可能的拆家行为,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习以为常。

就像可老师给朋友发马丁玩玩具的短视频时收获的评论一样:

"马丁,你练举杯了吗?"

机事本这周还有另外两篇,都是关于猫的,但气质完全不同。

雪豆写家里的大老猫酥酥,十八岁,慢性肾病晚期。瘦得不成样子,脊背上的骨头像一串算盘珠子,隔着皮毛摸起来硌手。智能猫砂盆显示现在两公斤,一周前还是2.4公斤。抱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抱着一把空气,只有微弱的心跳和瞪得像铜铃的大眼睛提醒人,目前它还算是活着。

它会久久趴在阳台瓷砖上,眼睛望着窗外某个地方,好像在愣神。水碗就在旁边,它会把头伸过去,就那么伸着,久久悬在水面上方——这是望水症,一般来说,猫出现这个症状就是已经很严重了。雪豆掰开它的嘴,用针管一点一点喂主食罐和水,舌头机械地动着,有时候会流出来一半,就再喂。喂完了它就钻进窝里,一边吧唧嘴一边继续愣神。

前几天夜里,酥酥突然抽搐,身体先僵硬地绷着,然后突然变软,控制不住自己,把窝里尿得一塌糊涂。雪豆收拾猫窝,媳妇抱着它哭。雪豆说,大老酥你就放心去吧,不用再撑着了。它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那一刻以为真的来了。可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来,它又抬起头,甚至自己挪到水碗边,伸出舌头舔了两口水。

看来目前还不大想回喵星。

十八年了。雪豆记得它还是白白胖胖的毛球时,从地上一跃而起,准确落在膝盖上,仰着头理直气壮地喵喵叫,像在责备不理它。那时候浑身都是力气,冬天晚上偷偷钻进被窝,把冰凉的小鼻子凑到手心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响。

现在它只是趴在柜子里,或者蜷在阳台一角,呆呆望着窗外。走路后腿明显不听使唤,一瘸一拐,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愣一会。有时候死死盯着某处,眼神像极了人老了之后的样子,像要把眼前的东西都记录下来。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年轻时跳上跳下的日子,也许只是在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

雪豆前几天下单了一个猫咪骨灰盒,颜色选的白色。看这个样子,感觉可能最近这两天还用不着,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想象它睡在里面的样子。它要走了的话,心里面会坦然吗?不断问着自己这个问题。十八岁对于一只猫来说,已经是漫长的岁月,相当于人类近百岁。对自己说,它活得够久了,够幸福了。可在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想要固执地让它再多陪陪——哪怕就几天,不,哪怕就一天。让我再给它喂一次水,再摸一摸额头上那块已经磨得稀疏的绒毛,就足够了。

它现在正趴在阳台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眯着眼睛,尾巴尖儿轻轻晃了一下。

那是它最舒服时的样子。

第三篇是蛙蛙写的,关于参加婚礼。小齐的婚礼已经结束了,蛙蛙和朋友们看着新郎新娘在门口向离开的宾客致意、感谢,接着再合照。蛙蛙和小齐是大学室友,玩得很好,一起度过了非常精彩的几年。毕业前夜话过,聊过大伙儿谁先会结婚的问题,没人说会。

这篇没写完,停在"没人说会"这里。但前面两篇关于猫的故事,一个开头,一个结尾,像某种完整的叙事弧线。

我看完三篇之后的感受是:养宠物这件事,本质上是在练习告别。柏亚舟在开头写自己瞻前顾后,担心宠物最后会离开,所以不愿意面对。雪豆在结尾写已经准备好了骨灰盒,却还是想要"固执地"再多一天。中间隔着十八年,或者隔着一只刚满月的小猫和一只十八岁的老猫。

但柏亚舟也写了,经历了这周之后,"像是升华了一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我都不怕"。这种不怕,不是不知道会失去,而是知道了会失去,还是决定开始。

我作为一个没养过猫的人,读这些的时候在想,游戏玩家对这种心情应该不陌生。我们花几百小时在一个存档里,知道总有一天会通关、会弃坑、会服务器关停,但还是开始了。有些游戏我们会反复重玩,有些游戏我们记得每一个NPC的名字,有些游戏我们甚至不敢打开第二个周目,因为第一次的体验太完整了,不想破坏。

机事本这个栏目,每周五更新,轻便与畅快。这周的三篇,两篇关于猫,一篇关于婚礼,都是关于"开始"和"结束"的事。可能编辑们也没商量过,但凑在一起,就有了某种呼应。

最后想说,马丁这个名字,对阿森纳球迷来说应该挺重的。马丁·厄德高是队长,常被猫塑,但更重要的是,他是那种"如果夺冠就……"的执念的化身。2024年差一点点,2025年终于拿到了。柏亚舟说"命运齿轮重新开始转动",我觉得这个齿轮转动的声音,有点像猫砂盆里的沙沙声,有点像老猫尾巴尖儿轻轻晃的那一下,有点像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去时的安静。

都是生活里很小的声音,但听见了,就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开始,或者正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