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拆迁款到账那天,父亲当着全家人的面,颤巍巍地举起那份公证书。

"650万,全给老三。"

父亲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在客厅里炸开。

二嫂周彤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爸,您说什么?"二哥程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父亲这个决定,我事先完全不知道。

"我说得很清楚。"父亲把公证书放在茶几上,"这房子是老三的名字,拆迁款理应归他。"

"可这是您住了三十年的老宅!"二嫂腾地站起来,指着我,"他凭什么?!"

"就凭这十四年,是他养着我。"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看向二哥,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我熟悉的表情——十四年前,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把满身泥土的父亲拦在门外。

"爸,您别忘了,是谁供您儿子读完大学的?是谁给您买的那些营养品?"二嫂的声音尖利刺耳,"十四年前要不是他那房子大,您以为他真心想养您?"

"够了!"我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二嫂,当年的事我们都记得。"

那是2009年的冬天,父亲从建筑工地回来,浑身是灰,手上还沾着水泥。他站在二哥家门口,连门都没进去。

"太脏了,别进来。"二嫂当时就站在门口,眉头紧皱,"爸,您还是回老宅住吧,我们这刚装修,地板都是进口的。"

二哥站在二嫂身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我就把父亲接到了我家。这一住,就是十四年。

"你们现在跟我算这笔账?"父亲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当年是谁说我太脏、嫌我丢人的?"

"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二哥终于爆发,"这十四年我们哪次过节没给您送东西?哪次您住院我们没出钱?"

"出钱?"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沓票据,"去年爸住院,23万的医药费,你们出了多少?8万。剩下的15万都是我垫的。今年的13万,你们又出了多少?"

二嫂的脸色变了变。

"而且。"我把票据摊开在茶几上,"这些钱爸都让我记着账,说以后拆迁了要还我。现在拆迁了,这650万里,有38万是还我的。"

"那剩下的612万呢?!"二嫂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父亲慢慢站起身,他的背比以前更驼了,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剩下的,是我这条老命的价钱。"他看着二哥二嫂,眼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坚决,"这十四年,是老三每天给我做饭,陪我看病,半夜送我急诊。他媳妇从没嫌弃过我,他女儿管我叫亲爷爷。这些,值不值612万,你们自己掂量。"

二嫂的眼圈红了,但那不是感动的泪,是气的。

"行,程老头,您够狠。"她抓起包,"程远,我们走。这个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彤彤!"二哥追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整个客厅只剩下父亲沉重的喘息声。

我走过去扶住他,感觉到他的手冰凉。

"爸,您身体要紧,别气坏了。"

"不气。"父亲摇摇头,但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我只是想起了很多事。"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那份公证书上。650万这个数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关于金钱、亲情和十四年恩怨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

01

十四年前的那个冬天,比今年冷得多。

我至今记得父亲站在我家门口的样子——棉衣上沾满了灰,手上的水泥还没干透,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他提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

"老三,我......"父亲的声音很小,"能在你这住几天吗?"

我媳妇苏念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父亲的样子,她愣了一下,但很快笑着说:"爸,快进来,外面冷。"

那一刻,父亲的眼眶就红了。

"嫂子,我身上脏......"

"没事,衣服脏了可以洗。"苏念拿出拖鞋,"您先洗个澡,我给您热饭。"

父亲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我和苏念站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怎么回事?"苏念压低声音问。

我把手机递给她,上面是二哥发来的消息:"哥,爸太固执了,非要去工地干活,弄得满身脏。彤彤受不了,说话有点冲。你们家房子大,要不让爸住你那儿吧。"

苏念看完,眉头皱了皱,但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父亲吃了三碗饭。他很久没吃到家里的饭菜了。

"老三,我不会白住的。"父亲放下碗,认真地说,"我还能干活,工地上一个月能挣四千。"

"爸,您都六十二了,别去工地了。"我劝他。

"不行,我得挣钱。"父亲固执地摇头,"我不能让你们养着。"

苏念端了一杯热茶给父亲:"爸,您身体要紧。要不您在家帮我带带思思?我正愁没人接孩子放学呢。"

父亲的眼睛亮了:"真的?我能行吗?"

"当然能。思思可喜欢爷爷了。"

那年我女儿程思五岁,正是撒娇的年纪。她从房间里跑出来,一把抱住父亲的腿:"爷爷,你要住在我们家吗?太好了!"

父亲笑了,那是他那段时间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第二天,二哥来了。

他没进门,就站在门口,递给我一个信封:"哥,这是五千块,给爸的生活费。"

我没接:"爸现在住我这儿,这些就不用了。"

"那怎么行。"二哥坚持要给,"爸是我们共同的父亲,不能都让你出。"

我看着二哥,他的脸上有些不自在,目光闪躲。

"程远。"我叫他的名字,"你进来坐坐吧,爸想你。"

二哥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改天吧,厂里还有事。彤彤最近心情不好,等她气消了,我带她来看爸。"

但那个"改天",一等就是三个月。

春节的时候,二哥二嫂来了。他们带了很多东西——茅台、冬虫夏草、进口水果。

"爸,这是给您补身体的。"二嫂笑得很甜,"都是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昂贵的礼品,半天没说话。

"爸,您还在生我的气?"二嫂走过去,声音有些委屈,"那天是我不对,说话太冲了。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生气。"父亲的声音很平淡。

气氛有些尴尬。二哥打圆场:"爸,我们厂子今年效益不错,明年我准备换套大房子,到时候接您过去住。"

"不用了。"父亲说,"我在老三这儿挺好的。"

二嫂的笑容僵了一下。

吃年夜饭的时候,我女儿程思一直黏着父亲,要爷爷给她夹菜。

"思思真乖。"二嫂说,"叫奶奶来抱抱。"

程思摇摇头,躲在父亲身后。

那天晚上送他们走的时候,二嫂终于忍不住了:"哥,爸真不能回去和我们住吗?这样下去,外人怎么看我们?"

"怎么看?"我反问。

"说我们不孝,把爸赶出来了。"二嫂的声音有些急,"我们单位都传开了,说我嫌弃公公,不让他进门。"

我明白了。他们在意的不是父亲过得好不好,而是外人怎么说。

"那你们接爸回去住?"我问。

二嫂沉默了。

"如果接不了,就别管外人怎么说。"我说,"爸在我这儿,我养得起。"

从那以后,二哥二嫂每个月会来一次,每次都带着昂贵的礼物。但父亲很少动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被苏念分给了邻居。

"爸,这些您怎么不吃?"我问过父亲。

父亲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保健品,淡淡地说:"老三,爸这辈子吃过不少苦,看过不少人。有些东西,看起来光鲜,其实没什么用。真正对你好的人,给你的是心,不是面子。"

那时我还不太懂父亲这话的意思。

直到那年夏天,父亲突发心梗住院。

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会。我立刻冲出去,打车赶到医院。手术室的门紧闭着,苏念抱着程思在外面等。

"医生说要做搭桥手术,得二十多万。"苏念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咬咬牙:"做,先把命保住。"

给二哥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外地出差。

"什么?爸心梗?严重吗?"二哥的声音很急。

"要做搭桥手术,需要二十多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我这边手头紧,最多拿出八万。"二哥说,"剩下的你先垫着,等我回去再说。"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父亲被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灰白色的。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病人年纪大了,需要好好调养。"

父亲在ICU住了七天。二哥二嫂赶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爸,您可吓死我们了。"二嫂眼眶红红的,"以后您可得注意身体。"

"我没事。"父亲的声音很虚弱,"让你们担心了。"

二哥把八万块钱给了我:"哥,就这些了。等年底分红下来,我再补给你。"

"知道了。"我接过钱。

但那个"年底",我一直没等到补款。

问起的时候,二哥总是说:"哥,彤彤她妈生病了,花了不少钱。再缓缓。"

或者:"哥,厂子效益不好,我都没拿到分红。"

一缓就是一年。

父亲出院后,身体大不如前。他不能再去接程思放学了,每天只能在家看看电视,晒晒太阳。

苏念辞了工作在家照顾父亲。她每天给父亲做营养餐,陪他散步,像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

"念念,我对不起你。"有一天,父亲突然对苏念说,"本该享福的年纪,却要伺候我这个老头子。"

苏念笑着说:"爸,您别这么说。您是程宇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天晚上,我看到父亲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灯火,默默流泪。

02

父亲住在我家的第五年,我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开车带父亲去医院复查。路过二哥家所在的小区时,父亲突然说:"老三,在这儿停一下。"

"爸,您要去二哥家?"我有些意外,父亲已经很久不主动提起二哥了。

"不是,我就是想下车走走。"父亲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把车停在路边,父亲下了车,慢慢朝小区门口走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一直盯着小区里面,像在等什么人。

十几分钟后,他才回到车上。

"爸,您在看什么?"我问。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这边的环境。"父亲避开了我的目光,"老二住在这里,应该过得不错。"

那天回家后,我跟苏念提起这事。

"爸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苏念皱着眉说,"上周我陪他散步,路过银行,他非要进去坐坐。还说什么取点钱,但最后什么都没取。"

我心里咯噔一下。父亲的退休金每个月只有两千多,这些年的医药费花了不少,他手里应该没多少积蓄了。

"要不我们查查爸的银行卡?"苏念试探着说。

"这不太好吧。"我有些犹豫。

"我也是担心爸。"苏念说,"万一他被人骗了呢?现在骗老人的太多了。"

这话提醒了我。第二天,趁父亲睡午觉,我在他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银行卡。

我带着卡去银行查了流水。

当打印机吐出长长的流水单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五年前父亲住进我家开始,他的账户里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转出——五百块,转账对象是"周彤"。

二嫂。

五年,六十个月,整整三万块。

我的手开始发抖。父亲每个月的退休金才两千出头,扣除他自己的日常开销和药费,根本剩不下多少。这三万块,是他从哪里来的?

我继续往下看,还有更让我震惊的。

去年父亲住院,账户里突然多了十五万。那是我给他的医药费。但在他出院后的三个月里,这笔钱陆陆续续被取走了一大半——八万块,分四次取出。

取款地点,都在二哥家附近的银行网点。

我拿着流水单回到家,整个下午都坐立不安。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爸,您最近手头紧不紧?"

父亲愣了一下:"不紧,够用。"

"那您这几年的退休金都花在哪儿了?"我盯着他的眼睛。

父亲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色有些不自然:"该花的地方都花了。老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今天去银行查了您的流水。"我把话说出口了,"爸,您这五年给二嫂转了三万块,还在去年取走了八万。这些钱,是怎么回事?"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念惊讶地看着父亲,程思也停下了筷子。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放下筷子:"这是我自己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可那是我给您的医药费!"我的声音提高了,"您自己的身体还没养好,为什么要给他们?"

"我欠他们的。"父亲说。

"欠什么?"我质问,"是欠他们当年把您拦在门外?还是欠他们十四年来的冷漠?"

"老三!"父亲突然拍了桌子,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有些事你不懂,别问了。"

他站起身,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说爸到底怎么想的?"我问苏念。

苏念叹了口气:"可能他觉得亏欠程远吧。毕竟是自己儿子。"

"亏欠?"我苦笑,"他亏欠的应该是我们才对。这十四年,我们花在爸身上的钱,少说也有五十万了。"

"别这么算。"苏念拍拍我的手,"爸心里有数。"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留意父亲的举动。

我发现父亲每周三下午都会出门,说是去公园遛弯儿。但有一次我开车路过公园,并没有看到他。

周三下午,我提前下班,远远地跟着父亲。

他没有去公园,而是直接坐公交车到了二哥家小区。在小区门口,他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二嫂从小区里走出来。

我赶紧把车停在远处,拿出手机偷偷录像。

二嫂走到父亲面前,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二嫂接过信封,看了看里面,说了几句什么。父亲不停地点头,表情有些卑微。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二嫂转身回了小区,父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才离开。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天晚上,我把视频给苏念看。

"这是怎么回事?"苏念也震惊了,"爸为什么要偷偷给她钱?"

"我明天去问二哥。"我说。

第二天中午,我打电话约二哥出来吃饭。

"哥,最近工作忙吗?"二哥点了菜后,笑着问我。

"还行。"我停顿了一下,"程远,我问你个事。爸这几年是不是给你们钱了?"

二哥的笑容僵住了:"哥,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爸的银行流水。"我盯着他,"五年,至少给了你们十几万。这些钱,都是干什么用的?"

二哥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哥,我不想瞒你。这些钱,是爸主动给的。"

"主动给的?"我冷笑,"他为什么要给你们钱?你们缺钱吗?"

"不是缺钱。"二哥的声音很低,"是彤彤她妈生病了,需要长期吃药。爸说想帮忙,我们一开始不想要,但爸坚持......"

"所以你们就收了?"我打断他,"你知不知道,那些钱是我给爸的医药费?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二哥的脸涨红了:"哥,我......我不知道。爸没跟我说这些。"

"你当然不知道。"我站起身,"你只知道拿钱,从来不问爸过得怎么样。"

"哥!"二哥也站起来,"你不能这么说。我们每个月都去看爸,也带了不少东西。"

"东西?"我嗤笑一声,"那些保健品,爸连碰都不碰,最后都被我们送人了。你们真的关心过爸吗?还是只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

二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程宇,你说话别太过分。"

"过分?"我拿出手机,把那段视频放给他看,"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爸像个乞丐一样在你家门口等着,就为了给你媳妇送钱。他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要看你们的脸色!"

二哥看完视频,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喃喃自语,"彤彤从来没跟我说过......"

"现在你知道了。"我说,"以后别再收爸的钱了。他养你们小,你们却让他老了还要讨好你们。这算什么?"

我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餐厅。

那天晚上,二哥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我都没接。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欠二哥二嫂什么,值得他这样卑微地讨好他们?

03

第二天一早,二哥和二嫂直接来了我家。

我开门的时候,二嫂的眼睛红肿着,看起来哭过。二哥的脸色也很难看。

"哥,我们是来跟爸道歉的。"二哥说。

父亲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们,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爸。"二嫂走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不该收您的钱。我真的不知道那些是您的医药费......"

"没事。"父亲摆摆手,"我给你们的,是我心甘情愿的。"

"可是爸......"二哥想说什么。

"行了,你们回去吧。"父亲打断他,"该上班上班,别耽误了。"

二嫂还想说什么,被二哥拉住了。他们走的时候,二嫂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

父亲回房间后,我跟进去了。

"爸,您到底为什么要给他们钱?"我直接问。

父亲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才说:"老三,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父亲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但接下来的日子,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亲戚们开始一个接一个上门。

先是父亲的二弟,我叫二叔的那位。

"大哥,听说你那老宅要拆迁了?"二叔坐在沙发上,笑得很热络,"能补偿多少?"

"还没最终定。"父亲淡淡地说。

"听说那一片至少五百万起。"二叔凑近了,"大哥,咱们是亲兄弟,到时候能不能帮衬一下?我家小磊要结婚,正愁买房的钱。"

我在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小磊是二叔的儿子,今年才二十五岁,一直游手好闲。

"我的房子拆了,我也得有地方住。"父亲说。

"那您跟老三住不是挺好的吗?"二叔说,"再说了,老大老二都是您儿子,总不能都给老三一个人吧?这传出去,对老二多不公平。"

父亲没说话。

二叔走后,又来了几个亲戚,都是打听拆迁的事。

"大哥,我们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可不能忘了本啊。"

"程大爷,您两个儿子都有出息,这点钱对他们来说算什么?不如分一点给侄子们。"

这些话听得我心里直冒火。父亲这些年过得如何,这些人都看在眼里。平时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现在听说要拆迁了,全都冒出来了。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就连二哥二嫂也坐不住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二哥二嫂又来了,这次还带着二叔和几个亲戚。

"爸,我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二哥开口了,"拆迁款下来了,总要有个分配方案吧?"

"什么分配方案?"我皱眉,"那是爸的房子,拆迁款也是爸的。"

"可爸现在住在你这儿,房子拆了,难道就都给你了?"二嫂的声音拔高了,"程远也是爸的儿子,他有权利分一部分。"

"权利?"我冷笑,"当年是谁把爸赶出来的?现在知道要权利了?"

"我没赶!"二嫂激动起来,"是爸自己要走的!"

"够了!"父亲突然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父亲的脸色很不好,嘴唇都有些发青。我赶紧扶住他:"爸,您别激动,小心身体。"

"我没事。"父亲推开我,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这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我住了三十年,拆迁款该归谁,我心里有数。"

"可是爸......"二哥还想说。

"我还没死呢。"父亲的声音很冷,"这钱怎么分,轮不到你们来教我。都回去吧,我累了。"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二叔率先站起来:"大哥,您好好休息。不过这事儿您也得考虑考虑,别做让家里人寒心的决定。"

他们陆续离开了。走之前,二嫂深深看了父亲一眼,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那天晚上,父亲病倒了。

他突然开始发高烧,烧到39度多。我们赶紧把他送到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是肺炎,需要住院治疗。

在医院的那几天,父亲总是在发烧和昏睡中度过。他说胡话,反复念叨着一些听不清的话。

我守在病床边,听到他含糊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爸,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我握着他的手。

父亲的手很烫,也很瘦,青筋暴起,像是树皮。

第三天晚上,父亲突然清醒了。

"老三。"他叫我。

"爸,我在。"我赶紧凑过去。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父亲的声音很虚弱,"关于当年的事。"

我的心跳加快了。

"当年,我不是被程远赶出来的。"父亲慢慢说,"是我自己选择离开的。"

"为什么?"我震惊地问。

"因为......"父亲顿了顿,"我欠彤彤的。"

"您欠二嫂什么?"

父亲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我年轻的时候,做过错事。彤彤她妈......是我的初恋。"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和你妈结婚之前,有过一段感情。"父亲的声音带着痛苦,"后来我们分手了,她嫁给了别人。但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她。彤彤是她的女儿,嫁给程远后,我就想着能帮就帮一点,算是我对她妈的补偿。"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偷偷帮二嫂?"

"对。"父亲点点头,"她妈前些年去世了,生病的时候没钱治疗。我知道后,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彤彤结婚后,我就想着能照顾她一点是一点。"

"可是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对你不公平。"父亲睁开眼睛看着我,"这十四年,是你在养我。所以拆迁款,我都留给你。这是我欠你的。"

"爸,您别这么说。"我的眼眶湿润了。

"但我还有一个请求。"父亲握紧我的手,"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能不能分一点钱给彤彤?就当是我最后的补偿。"

我没有立即回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

我给苏念打电话,把父亲说的话告诉了她。

"你怎么看?"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爸心里有愧疚。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程远的错。"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苦笑,"拆迁款马上就下来了,如果真的按爸说的做,程远那边肯定不干。"

"你先别想那么多。"苏念说,"等爸病好了再说。"

父亲住院一周后出院了。病倒是治好了,但整个人更瘦了,也更沉默了。

回家那天,我去物业办了手续,拆迁款三天后到账。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04

拆迁款到账的前一天晚上,父亲把我叫到书房。

"老三,我让律师起草了一份公证书。"父亲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650万,全部给你。"

我接过文件,手有些抖:"爸,这样真的好吗?程远他......"

"我已经决定了。"父亲的语气很坚决,"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决定钱给谁。"

"可二嫂那边......"我想起父亲在医院说的话。

"我会再想办法。"父亲叹了口气,"我手里还有点积蓄,到时候都给她。"

"爸。"我看着他,"您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父亲愣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亏欠她们。"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回想父亲说的话——他欠二嫂的初恋,欠二嫂的母亲。但一个初恋,值得他这样付出吗?

第二天就是开篇那一幕。

父亲当众宣布650万全给我,二哥二嫂当场翻脸。

他们走后,父亲的身体明显不行了。他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头直冒冷汗。

"爸!"我扶住他,"我送您去医院!"

"不用......我缓缓就好......"父亲摆摆手,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苏念赶紧倒了温水,给父亲喂了速效救心丸。

过了十几分钟,父亲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老三......"父亲抓住我的手,"你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您?"

"因为我自私。"父亲的眼里满是愧疚,"这十四年,是你在养我,但我心里想的,却是怎么补偿别人。"

"爸,您别这么说。"我的喉咙有些发紧。

"我年轻的时候,犯了错。"父亲的声音颤抖着,"那个错,让我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您说的是二嫂的母亲?"

父亲点点头,眼泪滚落下来:"她叫周梅。我们年轻时相爱,但她家里条件不好,我爸妈不同意。后来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就是你妈。我...我怕你妈,就答应了婚事。"

我第一次听父亲说起这些。

"周梅知道后,伤心欲绝。她离开了这个城市,后来我听说她嫁人了,还生了个女儿。"父亲擦了擦眼泪,"再见面,已经是三十年后。那时候她女儿彤彤嫁给了程远。我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很苦。"

"所以您就一直在帮她?"

"对。"父亲说,"她生病的时候,我去看过她。她拉着我的手说,'老程,我不怪你。但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女儿。她从小就吃苦,我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一点。'"

父亲的声音哽咽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她去世后,我就想着,一定要对彤彤好一点,就当是替她妈妈照顾她。"

我明白了。父亲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愧疚。

"可是爸,您这样对程远公平吗?"我问。

父亲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程远是我儿子,我当然爱他。但你也是我儿子,而且是真正对我好的儿子。我不能让你吃亏。"

"那二嫂那边......"

"我再想办法。"父亲说,"我手里还有十几万,都给她。"

当天晚上,二哥打来了电话。

"哥,爸的身体怎么样?"二哥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太好,您今天刺激到他了。"

"对不起。"二哥说,"哥,其实彤彤她...她心里也苦。"

"苦?"我冷笑,"她苦什么?嫌爸脏,不让进门的是她。现在盯着拆迁款的,也是她。"

"你不懂。"二哥的声音很低,"彤彤她妈去世得早,她一个人把弟弟拉扯大,受了很多苦。她只是想让日子过得好一点。"

"那也不能这样对爸。"我说。

"我知道。"二哥叹了口气,"哥,能不能让我跟爸谈谈?我想当面跟他道歉。"

"等爸身体好一点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的几天,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总是坐在阳台上发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爸,您在想什么?"有一次我问他。

"我在想,这辈子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父亲说,"对你妈,我没做好丈夫。对周梅,我没能给她幸福。对你们兄弟俩,我也没做好父亲。"

"爸,您别这么想。"

"人老了,就爱胡思乱想。"父亲苦笑,"老三,我给你添麻烦了。"

那天晚上,父亲突然叫苏念过去。

"念念,这些年辛苦你了。"父亲拉着苏念的手,"老三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爸,您别这么说。"苏念的眼圈红了。

"我知道我时日不多了。"父亲说,"但我走之前,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爸!"我和苏念同时开口。

"别打断我。"父亲摆摆手,"老三,你要记住,彤彤不是坏人。她只是......只是命苦。"

"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他摇了摇头:"算了,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开门一看,是二嫂。

她的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哥,爸在吗?我有话要跟他说。"二嫂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找爸干什么?"我警惕地问。

"求您了,让我见见爸。"二嫂突然跪了下来,"我......我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他说清楚。"

我愣住了。二嫂从来没有这样过。

"你先起来。"我扶起她,"到底怎么了?"

二嫂哭着说:"我妈......我妈她生前,跟我说过一些事。关于她和爸的事。我一直不敢相信,但现在......现在我必须问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父亲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二嫂,整个人都僵住了。

"彤彤,你......"父亲的声音在颤抖。

"爸。"二嫂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妈说的是真的吗?您......您真的是......"

父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身体摇晃着,差点摔倒。

"爸!"我赶紧扶住他。

父亲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您说话啊!"二嫂哭喊着,"您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父亲看着她,眼里满是痛苦和绝望。

"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对不起......"

那一刻,我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心里成形。

05

我扶着父亲坐到沙发上。他的身体在颤抖,脸色灰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二嫂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流,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看父亲,又看看二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老三......"父亲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有些事,我一直想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现在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承受。"

父亲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周梅......彤彤的妈......"他开口了,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她走之前,告诉了彤彤一个秘密。"

我的心跳得很快。

"她说......"父亲的眼泪滑落下来,"当年我们分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告诉我,一个人离开了这座城市。"父亲的声音在颤抖,"后来她嫁给了一个愿意接受她的男人,那个男人对她很好,把孩子当自己的女儿养大。"

"您的意思是......"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彤彤......"父亲看向二嫂,眼里满是痛苦和愧疚,"是我的亲生女儿。"

轰!

我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我也不相信。"二嫂哭着说,"我妈临终前告诉我的时候,我以为她是糊涂了。但她拿出了DNA鉴定报告,是她偷偷拿我和爸的头发去做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发黄的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指都在发抖。那是一份五年前的DNA鉴定报告——父女关系,概率99.99%。

"所以......"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所以这些年,您一直在偷偷帮她,是因为......"

"因为她是我女儿。"父亲痛苦地说,"我欠她的太多了。"

"那程远呢?"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他和彤彤......"

二嫂崩溃地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妈告诉我的时候,我和程远已经结婚七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告诉他!"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如果二嫂是父亲的女儿,那她和二哥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们的婚姻......

"所以这些年,您一直在补偿她?"我看着父亲。

"对。"父亲点头,"我不能认她,不能公开这个秘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过得好一点。"

"可您有没有想过程远?"我的声音提高了,"如果让他知道,他娶的是自己的妹妹,他会怎么样?"

"我想过。"父亲说,"所以我一直瞒着。我本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但......"

"但我妈在临终前告诉了我。"二嫂哭着说,"她说她对不起我,让我一辈子活在谎言里。她想让我知道真相,想让我有自己的选择。"

"那您为什么不早说?"我看着二嫂,"这五年,您一直知道真相,却什么都不说?"

"我说不出口!"二嫂崩溃了,"我该怎么说?告诉程远,我是他妹妹?告诉婆婆,她儿子娶的是丈夫的私生女?我说不出口!"

她跪倒在地上,捂着脸痛哭。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从卧室里走出来,她一定是听到了。她的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走过去扶起二嫂:"先别哭了,事情总有解决办法。"

"没有解决办法。"二嫂摇头,"从我妈告诉我真相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和程远的婚姻是个错误。但我不敢离婚,我怕他接受不了真相。"

"可您不能就这么一直瞒下去。"苏念说。

"我知道。"二嫂抹了把眼泪,"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存钱,想等有一天,鼓起勇气跟他说清楚,然后离婚。拆迁款......我想要一部分,不是因为贪财,而是我需要一笔钱,作为跟程远离婚的补偿。"

我终于明白了。二嫂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这个秘密。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二嫂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让爸把真相告诉程远。"

"什么?"我和父亲同时惊呼。

"我不能再瞒下去了。"二嫂的眼神变得坚定,"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我爱程远,但我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我必须结束这一切。"

"可是程远他......"父亲的声音颤抖着,"他会疯的。"

"我知道。"二嫂说,"但总比让他一辈子活在谎言里好。"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商量了很久。

最终决定,三天后,当着二哥的面,把真相说出来。

但谁都没想到,第二天,二嫂就出事了。

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您好,请问是程宇先生吗?您的嫂子周彤在我院急诊科,需要您过来一趟。"

我心里一紧,立刻赶到医院。

二嫂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还插着针。

"怎么回事?"我问医生。

"孕早期先兆流产。"医生说,"她情绪太激动了,再加上身体虚弱,差点小产。"

我愣住了:"您说什么?孕早期?"

"对,怀孕六周左右。"医生看了我一眼,"你们家属都不知道吗?"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二嫂怀孕了。

她怀的,是二哥的孩子。

但她和二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这个孩子......

我冲到病床边,看着昏睡中的二嫂。她的眉头紧锁着,眼角还挂着泪痕。

这时,父亲和苏念也赶来了。

听到二嫂怀孕的消息,父亲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可怎么办......"他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

我拿出手机,给二哥打电话。

"哥,出什么事了吗?"二哥接得很快。

"程远,你在哪?"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在厂里,怎么了?"

"彤彤在医院,你赶紧过来。"

"什么?!彤彤怎么了?"二哥的声音立刻变了。

"你过来就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等二哥赶到医院的时候,二嫂已经醒了。

"彤彤!"二哥冲过去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样?医生说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二嫂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程远......"她的声音沙哑,"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二哥着急地说,"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没照顾好你?你放心,这孩子我们一定要!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的!"

"不。"二嫂摇头,"这个孩子......不能要。"

"为什么?"二哥愣住了。

二嫂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绝望。

父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程远,爸有些话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