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是被卖到山里的大学生。
她原本会有一个光芒万丈的未来,却变成了无尽地狱。
她被卖给我爸,有了我。
酗酒家暴的爸,沉默懦弱的妈,重男轻女的奶奶——这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直到村里来了个老师,他说:女孩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
我趴在围墙外偷听,心里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奶奶坐在门槛上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隔壁李婶来串门,拎着半篮子鸡蛋,眼神往屋里瞟:他奶奶,听说你家媳妇又跑了?
跑?奶奶啐了一口,她能跑哪儿去?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要不是我儿子收留她,早死在外头了!
李婶讪笑:也是……不过你家媳妇,当年可是大学生呢。
大学生顶个屁用!奶奶声音拔高,故意让屋里听见,生不出儿子,就是不下蛋的母鸡!还生个赔钱货——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我。
我正蹲在院里剁猪草,双手冻得通红。
要不是生了这个丫头片子,我儿子能天天喝酒?花钱娶个媳妇回来就是想生个继承香火的,我们老王家,算完了!
李婶跟着叹气,眼神里却藏着看热闹的兴奋。
屋里我爸又在喝酒,那种劣质酒精混着霉味弥漫开来,像腐烂的果子,像这个腐烂的家。
他吼了句,饭呢?!
我妈从墙角阴影里挪出来,端上一碗糊了的粥。
我爸只看了一眼,抄起碗就砸过去。
瓷片混着热粥,溅了我妈一身。
她没躲,拳头落下来的时候,她像一具抽掉骨头的皮囊,蜷在地上,任由踢打。
她不哭,也不叫,只是睁着眼睛看房梁。
那双眼睛空得吓人,好像魂早就飘走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
死丫头!我爸突然转向我,愣着干啥?洗碗去!
桌上狼藉一片。
我低头收拾,看见碗底还有小半勺糊粥,趁奶奶没注意,飞快抓进嘴里。
扫帚杆狠狠抽在我背上。
奶奶瞪着眼:饿死鬼投胎!养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养头猪!
我咬紧牙,没吭声。
背上火辣辣地疼,但比饿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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