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春曾被列入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参赛名单,为何最后却没能亲临奥运赛场?
1908年6月,在天津《大公报》的一角,出现了几句发人深省的疑问——“中国何时才能在奥林匹克赛场亮出身影?”十二年后,这份疑问在辽东半岛一位农家少年身上悄悄萌芽。刘长春每天赤脚翻过沙丘去学校,来回十里,他用奔跑节省时间,也用奔跑对抗贫困。有人后来打趣,说他的第一双“训练鞋”就是家门口的黄沙,这话听来粗粝,却点出了他速度的根子所在。
进入20年代,东北地区的体育氛围突然浓了不少。张学良接任东北大学校长后,划出专款修操场、购器材,并请日本归来的宋君复任田径教练。刘长春在1928年考入东北大学时,恰好赶上这一阵东风。训练场上,他100米跑出10秒8,这个数字与当年世界水准仅差零点几秒,已经足以在北平、津沪的报纸上占据醒目位置。城市里嚷嚷着“东北飞人”,他却仍要在暮色中赶回宿舍抄笔记——学业、家计与训练被塞在同一段昼夜里,时间像鞋底一样被磨得吱吱作响。
1931年9月18日夜里,炮火点亮沈阳上空。不到半年,日本人宣布建立“满洲国”,并高调对外放风:刘长春将代表新政权参加1932年洛杉矶奥运。消息传出,街头巷尾议论纷纭。5月初,刘长春抵北平,在《晨报》刊出一段只寥寥三十余字的声明:“本人系中华民国国民,决不为伪政权出赛。”没有豪言壮语,却堵住了外界所有猜测。这份立场,让他丢掉了现成旅费,也让他在国际奥委会的报名系统里陷入“参赛国空缺”的尴尬。
困局被张学良打破。1932年7月1日,东北大学毕业典礼上,他当众掏出一张支票:“八千银元,助长春成行。”台下哗然。消息传到上海滩,各界捐款络绎不绝,王正廷领衔的中华体协则负责与洛杉矶组委会沟通。短短一周,船票、签证、参赛注册全部办妥,7月8日,刘长春与教练宋君复登上“威尔逊总统号”邮轮。同行的行李只有几套运动服和一面青天白日旗——田径钉鞋还在海关“补料”,终究没能赶上船。
航程二十余天,海风、晕船、甲板临时训练,把他的体能榨得干瘪。7月29日,邮轮抵洛杉矶港,唐人街华侨敲锣打鼓迎他上岸,可欢迎声掩不住旅途留下的倦意。第二天开幕式,他顶烈日站在队伍最末端,孤身一人握旗进场,观众席好奇张望:这个队伍为什么只有一个人?31日下午,男子100米预赛枪响,刘长春前50米保持领先,但转瞬便被对手追平。11秒35,他排第五,无缘晋级。400米本是备用项目,他因大腿肌肉痉挛只能弃赛。有人遗憾,有人嘲讽,可《洛杉矶时报》还是写下了这样一句评语:“在没有国家支持的情况下,他已跑得够快。”
归国后,他继续站上跑道。1933年南京全国运动会上,100米10秒7、200米22秒平,两项国内纪录被刷新。1936年柏林,他再度披挂出征,奈何年岁渐长、伤病缠身,仅跑完预赛。1937年起,他把秒表交给学生,先后在北京东大、长春师范、大连工学院执教。课堂上,他常说:“田径是一场持久战,胜负不只在终点线。”一句平实的话,却暗含他自己从运动员到教师的转身。
新中国成立后,体育部推广“专业队+全民锻炼”模式,刘长春获邀参与田径教材编写。他在学生作业本上批注最多的是“起跑要稳”“节奏要顺”,字迹遒劲却没有丝毫官架子。1979年,国家恢复在国际奥委会的合法席位,他被推选为中国奥委会副主席。那一年,他已接近古稀,但仍坚持每周到操场走一圈,看学生练交接棒。
1983年3月25日凌晨,74岁的他在沈阳病逝。翌年,中国代表团整装赴洛杉矶,在出发前递交的名单里,工作人员特意保留了“刘长春”三个字。无人刻意宣布理由,大家心照不宣——从1932年的孤身到1984年的大队伍,中国田径欠他一次完整的出场仪式。领奖台下,有人轻声念道:“他虽不在队伍里,可这面五星红旗能飘到太平洋彼岸,也有他的那一程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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