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停一下。

想想上一次,你明明知道不对,还是做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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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很小的事。该打的电话没打。不该吃的吃了。能说实话的时候,说了半句。选了容易的,而不是对的。

现在再想一次,你上一次做了一件真正的好事。那种花了力气的。没人看见的。你不做也没关系的。

感觉到了吗。

坏事是滑过去的。好事是使了劲才做成的。

为什么。

柏拉图是第一个把这个问题说清楚的人。对他来说,恶就是无知。知道善的人,就会选择善。作恶的人,只是因为知道得不够多。这个想法很美,让人安心。也完全错了。

亚里士多德发现了问题。他看看周围的人,看到了柏拉图不想看见的东西:有人明明知道的。还是做了错的。不是因为无知。是因为习惯。因为懒。因为方便。亚里士多德管这叫akrasia,意志的软弱。人知道善,想要善——还是选了恶。两千年前,他就发现了人脑里真实存在的东西。只是当时还不知道名字。

二十世纪,神经科学家找到了亚里士多德凭直觉猜到的事。人脑有两套系统,同时运行。系统一,快,自动,本能。不费力。先反应,后思考。追求即时快乐。躲避即时痛苦。这是猫的系统。系统二,慢,审慎,理性。需要能量。需要专注。考虑未来的后果。权衡当下的利益之外的价值。这是人会犹豫的系统。

问题是,系统一永远更快。永远更高效。永远不那么累。而大脑,和所有生物系统一样,天然趋向于最少的能量消耗。恶不是人性的偏离。它是最小阻力路径。是道德重力。

想象山顶上有一块石头。没有外力,它就往下滚。永远往下。重力不是恶意。它只是物理世界的结构。人的行为也一样。没有自觉的努力,没有养成的习惯,没有内化的价值——人天然趋向容易的。趋向即时利益。趋向当下快乐。趋向自我保护。

托马斯·阿奎那称之为"失序的倾向"。人天然地,把自己放在他人之前。把现在放在未来之前。把看得见的放在看不见的之前。这不是悲观。这是诊断。

神经科学哲学终于达成共识的答案,就在这里:行善是一种逆重力的行为。它要求系统二持续覆盖系统一。要求大脑消耗它本能不想消耗的能量。要求人去做那条更难的路。

这就是为什么好事那么贵。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你在对抗一套比你的意愿更古老的机制。每一次选择善,都是一次小小的举起。而你知道这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