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铁瓜
话说美国这辈子干过最赔本的买卖，应该就是越南战争。打了整整二十年，扔了800万吨炸弹，死了5.8万个大兵，把二战攒下的家底儿都造没了，最后灰溜溜地撤了。
但最让人想不通的是，这场仗从根儿上就不该打。
当年越南刚独立的时候，人家领导人胡志明，不仅不反美，还把美国当成亲大哥一样供着。拿着美国的《独立宣言》宣布自己国家独立，连续八次给美国总统写信，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甚至明说愿意让美国在越南建军事基地，跟着美国混。
结果美国连一封回信都没给。转头就给法国递了刀子，最后干脆自己撸袖子下场，用炮弹把胡志明的善意炸成了灰。
这事说起来离谱，但全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现在美国国家档案馆里还存着胡志明写的那八封信呢。
这事得从一百多年前说起。1858年，法国人的军舰开到了越南的岘港，哐哐一顿炮，就把这个古老国家的大门给轰开了。
当时越南还是阮朝的天下，跟咱们清朝差不多，一个正儿八经的儒家王朝，有皇帝有科举，有村社有宗族，老百姓种地交税过日子。就是这套制度老了点，官场腐败，苛捐杂税多，日子过得紧巴，但好歹是自己人管自己人。
法国人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们打了二十多年，把越南拆成了三块：南部的交趾支那直接归法国管，中部的安南和北部的东京挂个"保护国"的牌子。
啥叫保护国？说穿了就是我打着保护你的旗号，把你家的钥匙、钱包、菜刀全拿走。你皇帝该上朝还上朝，但说的话不算数，老百姓该种地还种地，但种出来的东西大半得给我。
法国人也不是啥也没干，他们修了铁路，建了港口，开了学校和医院。但没一样是给越南人用的。铁路是用来运大米和橡胶的，港口是用来停法国军舰的，医院只给法国人和买办看病。
法国人最狠的是抢土地。到1930年，法国人已经抢走了越南南方四分之一的耕地，全改成了橡胶园和咖啡园。占总人口97%的越南老百姓，只拥有36%的土地。59%的农户连一分地都没有，只能给法国地主当长工。
在橡胶园里干活的越南人，那叫一个惨。法国记者安德烈·维奥利斯1931年去调查过，回来写了本书叫《印度支那的紧急求救》。书里说，工人每天要干14个小时，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米饭，动不动就被监工用鞭子抽。一个苦力的平均寿命，不超过五年。每一公里橡胶，都是用一条越南人的命换来的。
除了抢土地，法国人还搞了一大堆苛捐杂税。人头税、土地税、盐税、酒税，甚至连过桥都要交税。最缺德的是，法国人垄断了盐和鸦片的买卖，强迫越南人买。
就这么着，法国人在越南统治了快六十年，把越南的资源榨得一干二净。越南每年要出口100多万吨大米，可老百姓却经常饿肚子。
本来越南人以为，日子已经够惨的了。没想到1940年，更狠的来了。
那一年，德国只用了六个星期，就把号称欧洲第一陆军强国的法国给打趴下了。维希政府投降的消息传到越南，整个殖民地都炸了锅。原来那个不可一世的法国主子，自己也是个软柿子。
日本人第一个冲过来摘桃子。他们打着“大东亚共荣”的旗号，开进了越南。法国人不敢放一个屁，乖乖跟日本人共管越南。
这下越南老百姓可倒了血霉，从被一个人吊打，变成了被两个人混合双打。
法国人照旧收税，日本人要粮食要橡胶要劳工。法国人要大米运回本土喂德国人，日本人要大米喂前线的士兵。两边都惹不起，受苦的只有老百姓。
1944年到1945年，越南北部遭遇了罕见的旱灾和蝗灾，粮食减产了一大半。可法国人和日本人不仅不减少征收，反而抢得更狠了。
日本人搞了个“统制经济”，规定城市居民每人每月只能领7公斤大米，还经常被克扣。禁止老百姓在省内运输超过50公斤大米，谁要是敢私藏粮食，直接枪毙。
结果就爆发了人类历史上最惨的大饥荒之一。从1944年10月到1945年5月，短短七个月的时间，越南北部饿死了多少人？各种统计数字不一样，最少的说是40万，最多的说是200万。当时越南总人口才2000多万，也就是说，最少有五十分之一，最多有十分之一的人饿死了。
在越南北部的太平省，三分之二的人都没能熬过那个冬天。村里的水井边、大路上，到处都是饿死的人。尸体没人收，就那么扔在路边，最后都烂了。
而法国人和日本人的仓库里，堆满了粮食。他们宁可让粮食烂掉，也不肯拿出来救灾。
就在这个时候，胡志明回来了。
胡志明这个人，我胡铁瓜个人认为很多人对他有误解，觉得他就是个GC主义者。其实他首先是个民族主义者，一辈子就一个目标：让越南独立。
他年轻的时候在法国待了十几年，什么思想都接触过。最后选了GC主义，不是因为他信那套理论，是因为当时只有苏联和GC国际支持殖民地独立。
他太务实了。他知道跟老百姓讲剩余价值讲阶级斗争没用，老百姓听不懂也不想听。所以他1941年成立越盟的时候，就喊了一句话：“越南人要自己管自己，不做法国人的奴隶，也不做日本人的奴隶。”
就这一句话，把所有零散的反抗力量都拧成了一股绳。越盟钻到山沟里，扎根农村，帮老百姓种地，帮老百姓抗税。
1945年大饥荒的时候，法国人和日本人躲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只有越盟带着老百姓抢地主的粮仓，分粮食救灾。就凭这一件事，越盟就赢了民心。全越南的老百姓都知道，只有越盟是真心为他们好的。
1945年3月，日本人觉得法国人没用了，干脆一脚把法国人的行政军事体系全踹了，自己独霸越南。但日本人也蹦跶不了几天了，五个月后，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整个越南突然空了。法国跑了，日本降了，谁先站出来接管，谁就是越南的主人。
胡志明没浪费一秒钟。8月19日，越盟发动河内起义，几乎没放一枪就拿下了河内。然后起义席卷全国，各地的阮朝官员望风而降。8月30日，阮朝最后一个皇帝保大帝，捧着玉玺向越盟投降。
这就是八月革命，从头到尾只用了十一天。不是越盟有多能打，是人心所向。
1945年9月2日，河内巴亭广场挤了几十万老百姓。胡志明站在台上，宣布越南民主共和国成立。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说：“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一字不差，全是美国《独立宣言》里的原话。
胡志明太懂美国了。他知道美国是靠反殖民起家的，知道美国最爱喊自由独立的口号，知道美国现在是世界老大。他想用美国人自己的话，堵美国人的嘴，争取美国的支持。
他的逻辑再简单不过：你美国当年造英国的反，叫追求自由，我越南今天造法国和日本的反，凭什么就不叫自由？
而且当时的美国总统罗斯福，确实是反对殖民主义的。罗斯福不止一次公开说：“法国统治越南一百年，越南人民比一百年前更穷更苦。印度支那绝对不能再还给法国。”他甚至打算战后把越南交给联合国托管，等条件成熟了就让越南独立。
如果罗斯福多活几年，越南的历史绝对会改写。
但历史没有如果。1945年4月12日，罗斯福突发脑溢血去世，副总统杜鲁门接任。
杜鲁门跟罗斯福完全是两个人。他没什么远见，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跟苏联干。在他眼里，全世界所有的事，都能归为两类：要么是帮美国的，要么是帮苏联的。什么民族自决，什么反殖民主义，在冷战面前狗屁不是。
胡志明当然知道杜鲁门的心思。所以宣布独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给杜鲁门写信。
从1945年9月到1946年2月，短短五个月，胡志明写了八封信，还发了三封电报给美国国务卿贝尔纳斯。
在信里，胡志明姿态放得极低。他说越南愿意遵守联合国宪章，愿意和美国建立全面友好关系，愿意给美国资本最优惠的待遇，甚至愿意让美国在越南建立军事基地。他还说，越南不想跟任何国家结盟，只想独立，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1946年2月16日的信里，他言辞放得格外谦卑：“我们恳请美国，能像成全菲律宾独立一样，成全越南的独立，我们愿和美国全面合作。
结果呢？杜鲁门一封都没回。因为他已经跟法国做了一笔肮脏的交易。
法国在二战中丢尽了脸，现在一门心思要夺回殖民地，找回面子。他们跟杜鲁门说：你要是不让我回越南，我就倒向苏联，让整个欧洲都变成GCD的天下。
杜鲁门怕了。在他眼里，一个听话的法国，比一个独立的越南重要一万倍。越南算什么？不过是东南亚一个穷山沟。只要能拉住法国对抗苏联，牺牲越南算得了什么？
于是，美国默认了法国重返越南。1946年3月，法国军队在英国军舰的护送下，开进了西贡。
胡志明还想最后争取一下和平。他亲自跑到法国谈判，做出了巨大让步：同意越南加入法兰西联盟，允许法国军队在越南驻扎五年。他只求法国承认越南的自治权。
但法国根本不想谈判。他们要的是整个越南，是重新当主子。1946年11月20日，法国和越盟因为海关控制权的问题发生冲突。11月23日，法国军舰炮轰海防，打死了六千多越南平民。12月19日，越盟被迫反击，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正式爆发。
战争刚开始，美国还装模作样保持中立。但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彻底改变了一切。
美国彻底慌了。他们没想到GCD能打赢国民党，没想到中国会倒向苏联。他们开始相信那个所谓的多米诺骨牌理论：中国倒了，下一个就是越南，然后是柬埔寨、老挝、泰国、马来亚，最后整个东南亚都会变成GCD的天下。
1950年1月18日，中国第一个承认了胡志明领导的越南民主共和国。紧接着，苏联也宣布承认。
美国立刻跳了出来。1950年2月7日，美国承认了法国扶持的保大政权。5月1日，杜鲁门批准了1000万美元的军事援助给法国。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美国对GC主义的恐惧达到了顶峰，给法国的援助也开始像流水一样。
从1950年到1954年，美国一共给了法国26亿美元的军事援助。1950年的时候，美国只承担了法国战争开销的19%，到1954年奠边府战役的时候，这个比例已经涨到了80%。法国军队手里的枪、炮、飞机、坦克，全是美国造的。说白了，就是法国人在前面卖命，美国人在后面出钱出枪。
甚至在奠边府战役最激烈的时候，法国向美国求救，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还讨论过要不要对越南使用原子弹。最后因为怕引起中国和苏联的干预，才没敢用。
但即便这样，法国还是打不赢。
越盟虽然武器差，但他们有老百姓支持。他们打游击战，打运动战，今天炸个碉堡，明天断个补给线，把法国人拖得精疲力尽。法国军队只能控制大城市和公路，广大的农村全是越盟的天下。
1954年3月13日，越盟把法国最精锐的1.6万部队包围在了奠边府。法国拼死抵抗了56天，最后全军覆没，指挥官德卡斯特里准将被俘。
奠边府一战，彻底打碎了法国的殖民梦。法国再也打不动了，只能坐下来谈判。
1954年7月20日，日内瓦会议签订了协议。协议规定，越南以北纬17度线为界，暂时分治。北方归越盟，南方归保大政权。1956年7月，在国际监督下举行全国统一选举，选出统一的越南政府。
如果这个协议能执行，越南早就统一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越南战争了。
但美国拒绝在协议上签字。
美国国务卿杜勒斯说，这个协议是对GC主义的投降。如果举行选举，胡志明肯定会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到时候，整个越南就变成GCD的了。
所以，美国决定亲自下场。
1954年9月，美国拉着英国、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菲律宾、泰国和巴基斯坦，成立了东南亚条约组织，把越南南方划入了这个组织的保护范围。
1955年，美国支持吴庭艳发动政变，废黜了保大帝，成立了越南共和国，也就是南越。吴庭艳成了南越的总统。
吴庭艳是个极端反G的独裁者，腐败透顶，杀人不眨眼。他上台后，在南越搞白色恐怖，设立了大量的集中营，杀了几十万GCD人和平民。他的家族垄断了南越的经济，把国家的财富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但美国不管这些。只要吴庭艳反G，就是美国的好朋友。从1955年到1961年，美国给了南越14亿美元的经济援助和4亿美元的军事援助，派了一万多名军事顾问，帮助南越军队训练和作战。
但南越军队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他们军纪败坏，战斗力低下，跟越共游击队打仗，一打就输。越共的势力越来越大，到1960年，已经控制了南越大部分的农村地区。
1961年肯尼迪就任美国总统。他比杜鲁门和艾森豪威尔还激进，坚信多米诺骨牌理论。他说：“如果我们失去了越南，我们就会失去整个东南亚，然后是整个亚洲，最后是整个自由世界。”
于是，肯尼迪决定扩大美国在越南的军事存在。1961年5月，美国派出了第一批特种部队，进入越南南方作战。这标志着美国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开始直接参与越南战争。
1964年8月，美国制造了著名的北部湾事件。美国声称，他们的两艘驱逐舰在北部湾公海遭到了北越鱼雷艇的攻击。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是美国自己导演的一场戏。
但美国以此为借口，国会通过了《北部湾决议案》，授权总统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来对付北越。1965年3月8日，3500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岘港登陆，美国正式全面介入越南战争。
这场仗，一打就是十年。
美国在越南投下了超过800万吨炸弹，比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全世界投下的炸弹总和还要多。他们使用了除核武器以外的所有新式武器，包括凝固汽油弹和橙剂。橙剂是一种剧毒的除草剂，美国在越南喷洒了8000万升，导致越南出现了大量的畸形儿，直到今天，越南的土地和水源里还残留着橙剂的毒素。
但美国就是赢不了。
北越的士兵不怕死，他们从胡志明小道往南方运兵运武器，前赴后继。南越的老百姓恨吴庭艳政权，都偷偷帮着越共。美国士兵在战场上打赢了每一场战斗，但永远消灭不了敌人。
战争越打越久，美国国内的反战运动越来越激烈。年轻人拒绝服兵役，上街游行抗议。整个美国社会撕裂成了两半。
更要命的是，战争拖垮了美国的经济。
从1965年到1975年，美国在越南战争上一共花了3500亿美元。巨额的军费开支，导致美国的财政赤字急剧扩大，通货膨胀严重。为了支付战争费用，美国不得不大量印钞。
当时的布雷顿森林体系规定，美元和黄金挂钩，35美元可以兑换一盎司黄金。其他国家的货币和美元挂钩。美国印了这么多美元，其他国家自然会怀疑，美国有没有足够的黄金来兑换这些美元。
1965年，法国总统戴高乐带头，把法国手里的美元全部兑换成黄金，用军舰运回了法国。紧接着，其他国家也纷纷效仿。美国的黄金储备哗哗地往下掉，从1950年的2万多吨，降到了1971年的8000多吨。
1971年8月15日，尼克松总统不得不宣布，停止美元兑换黄金。运行了27年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就这么被越南战争拖垮了。
1971年，美国还出现了自1893年以来的第一次贸易逆差，逆差额达到了58亿美元。从此，美国从二战后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变成了最大的债务国。
1973年1月27日，美国实在撑不住了，跟北越签订了《巴黎和平协定》。3月29日，最后一批美国军队撤出了越南。1975年4月30日，北越军队攻占西贡，越南统一。
美国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回头看，这一切本来都可以避免。
如果1945年杜鲁门回了胡志明一封信，如果美国支持越南独立，越南肯定会成为美国在东南亚最坚定的盟友。不会有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不会有越南战争，不会有5.8万美国士兵死在异国他乡，不会有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
但美国没有这么做。
因为在美国人眼里，弱者是没有资格谈自由的。弱者的自由，必须经过强者的审核。只有当你的独立符合强者的利益时，你才配拥有自由。否则，你就是“GC主义的傀儡”，就是“自由世界的敌人”，就该被消灭。
美国嘴上喊着人人生而平等，喊着民族自决，但实际上，他们只相信大炮和美元。他们用自己的行为告诉全世界：所谓的正义和自由，不过是强者用来粉饰霸权的遮羞布。
胡志明到死都没等到美国的回信。他曾经以为，美国会理解一个民族追求独立的渴望。但他最终得到的，是二十年的炮火和几百万越南人的生命。
而美国，也为自己的傲慢和霸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直到今天，越南战争还是美国人心中永远的痛。
历史早就证明了，靠武力征服不了一个民族，靠霸权也维持不了永远的统治。当你用炮弹去回应别人的善意时，最终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道理，美国到现在可能都没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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