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那年程墨在后台卸妆,镜子里的虞姬正缓缓褪去红妆,他盯着自己的眼睛,突然就哭了。
不是因为段凌今晚的霸王演得太好,也不是因为那句"虞兮虞兮奈若何"唱得让人心碎——而是他突然弄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二十年,爱得那么用力,从来没有输给任何一个人。
他输给的,是段凌心里那堵从来没有朝任何人打开过的门。
后台的门被推开,陈晓雨站在门口,神情沉着,像是把一句话在心里憋了很久,终于开口:"程墨,他让我来告诉你……他要结婚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瞬间碎了。
程墨第一次见段凌,是1997年的秋天。
北京某戏曲学院的院子里,梧桐树刚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片铺了满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程墨背着一个洗得褪色的帆布包,站在操场边上,不知道该往哪走,只是用力攥着包带,试图让自己不那么慌。
"你是新来的?"
身后有个声音,不冷不热的,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淡然。程墨回头,看见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孩,眉目清秀,五官利落,眼睛却深得像口枯井,看人的方式是直直地盯过来,让人不自在。
"我叫段凌。"男孩没笑,径直说,"你跟我走,别迷路。"
也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程墨愣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
这一跟,就是二十多年。
科班的日子是苦的,苦到程墨后来每次回忆起来,第一个浮现的画面都是排练室里青石地板的冰凉——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劈叉、下腰、踢腿、跑圆场,哭声混着师父的戒尺声,从天亮响到天黑。程墨是南方来的孩子,骨子软,身段天生好,师父相中了,让他走旦角路子,主攻花旦和青衣。段凌高挑,嗓音浑厚,气质里有一股压得住场的劲儿,走的是生行大花脸,学的是霸王。
命运在这里埋了一条线——他们从一开始,就被绑在同一出戏里。
院里的看家戏是《霸王别姬》,每年年终汇演,霸王和虞姬的搭档向来是固定的。师父说,好的霸王和虞姬不是靠技术磨合,靠的是台上的气息相通,一个眼神就能把对方接住。程墨当时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每次和段凌同台排练,自己的心跳会莫名快半拍。
那年他们都是十三岁,什么都不明白,但有些东西,它就是悄悄长在了那里。
宿舍里八个人睡通铺,冬天棉被薄,半夜冷得牙关打架。程墨睡觉怕冷,总是悄悄把自己的半条被子叠到段凌那边。段凌从不说谢谢,嘴上什么都不提,但第二天早上,程墨床头永远会多出一杯热水,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连毛巾都是叠好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往,话不多,事情却做了不少。
程墨有一回问他,"你帮我弄这些干什么。"
段凌头也不抬,看着手里的武戏谱子,说:"没干什么,顺手。"
就这两个字,顺手,说得那么轻巧。但程墨记了很多年。
他是在科班第三年,才慢慢摸清了自己的心思。那是个夏天,排练到深夜,大家都走光了,程墨一个人在排练室反复练"掩面泣别"那段身段,总觉得眼神不对,出不来那股劲。段凌不知什么时候又绕回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走进来,在他对面站定,说:"你太用力,虞姬这时候不是在哭,是在忍着不哭,差那么一点。"
然后他就这样陪着程墨,一遍一遍,练到窗外的天都快亮了。
段凌没有说一句鼓励的话,就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做他的霸王,让程墨有地方把那个眼神送过去。
最后那一遍,程墨终于找到了。师父第二天看到,说:"行了,这才是虞姬该有的眼神。"
程墨心里知道,那个眼神是对着谁练出来的。
他喜欢段凌,不是因为段凌对他多好——段凌是他见过的最不擅长表达的人,他不说"谢谢",不说"你很重要",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但他那些无声的动作,那些"顺手"的照顾,那些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还留着陪他练功的深夜,一点点地把程墨的心铺满了。
后来程墨才打听到,段凌七岁那年父亲离家,母亲把他送进科班,从那之后再没来看过他,没有一封信,没有一个电话,一晃十年。段凌把这件事埋得极深,深到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深到所有想走进他心里的人,都会在某一刻碰到那堵墙——硬的,凉的,没有缝隙。
程墨碰到过那堵墙,是在他们二十岁那年。
科班毕业,两人同时考进了同一个京剧团,庆祝的那夜,同学们喝酒喝得热闹,程墨也喝了不少,脑子发热,一时把那些年憋着的话都顶到了嘴边,拉住段凌的袖子,说:"段凌,我喜欢你。"
段凌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墨开始找退路,以为可以用"我喝多了说胡话"收场。然后段凌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轻不重地披在程墨肩上,说:"喝多了,回去睡。"
再也没提那晚的事。
程墨就当那句话被酒气蒸发了,把那份心思揣进兜里,继续跟他站在同一块舞台上,一个霸王,一个虞姬,该排练排练,该演出演出,散场后在后台各卸各的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什么都没发生过,和什么都过去了,是两件事。
进了剧团,日子比科班宽松,也更复杂。团里有老演员的山头,新人要熬资历,程墨和段凌沉默地熬了三年,才接到主演《霸王别姬》的正式任务。那是一场全程直播的大型演出,观众席坐了三千人。
那晚站在大幕后面,程墨脑子里走了一秒神,心里想:这辈子如果只能爱一个人,他早就选好了。
大幕拉开,灯光打下来,段凌站在台中央,霸王的戏服穿在身上,眉目如刀,气势如山,那一刻的程墨,有一瞬间分不清楚,他走向的那个人,是台上的霸王,还是台下的段凌。
唱到"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时候,程墨几乎是真的在哭,不是哭虞姬,是哭他自己。
那场演出之后,如果他再勇敢一次,也许后来的事情会不一样。但他没有。他把那些话又吞回去,继续做段凌最默契的搭档,继续在散场后一个人卸妆,把虞姬擦掉,把程墨推出来,笑着说,"凌哥,今晚演得不错。"
段凌也总是那样,"嗯。"然后转身走了。
陈晓雨是在程墨二十五岁那年进的团。
她是新来的驻团编剧,年轻,说话直接,第一次和段凌对剧本,就当面指出他在某段身段处理上的问题,说:"这里你用力用错了方向,太刚,失了内里那股东西。"
段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墨站在不远处,看见那个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一阵钝痛。
那个笑他认识,那是段凌在遇到什么让他真正感兴趣的事情时,才会有的表情。在他漫长的沉默里,那个笑是很罕见的。
之后几个月,陈晓雨和段凌合作越来越密。她懂戏,又懂那种被人丢下之后修筑起来的沉默,能在不打扰他的前提下在他旁边坐着,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陪着。程墨有一次路过排练室,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里面的场景——段凌低头看稿子,陈晓雨坐在他侧边,喝着茶,没说话,那个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让程墨站在门外,久久没有挪步。
有一种陪伴,是不说话,程墨看懂了,也看疼了。
他开始问自己,这些年的坚持,算什么。
他一次次在段凌面前打开一道缝,段凌却一次次轻轻地把门合上;他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药,以为日积月累的陪伴可以把那堵墙磨出一个缺口,却发现陈晓雨只是说对了一句话,就碰到了他十年没能触碰到的地方。
那段时间,程墨开始睡不着觉。
他站在镜子前,对着那张细眉细眼的脸,一遍遍练虞姬的眼神——那种决绝,那种清醒的哀伤,那种明知道结局,还是舍不得转身的眼神。练了很久,后来他才发现,他练的根本不是虞姬,是他自己。
师父找他谈过一次。老人家坐在藤椅上,抽着旱烟,看了他很久,说:"墨子,你知道虞姬为什么要自刎吗?"
程墨低着头,没接话。
"不是因为楚军败了,不是因为汉兵围上来了。"师父把烟杆在桌边磕了磕,"是因为她终于明白,霸王心里那个最深的地方,从来只装着他自己要守的东西。她看清楚了,才走得那么决绝。"
程墨抬起头,眼眶热了,"师父,您是让我放手?"
师父叹了口气,把旱烟往旁边一搁,没说话。
那个沉默,比任何一个答案都沉。
剧团的戏越排越多,程墨忙,段凌也忙,两人在台上依然是最默契的搭档,在台下却说话越来越少,不是吵架,不是冷战,只是各走各的,像两条平行线,近在咫尺,却各走各的方向,谁也没说要分开,但那条线的距离,在一点一点拉长。
程墨以为自己看淡了。
直到那天,他在后台整理道具,翻出了一张旧照片——科班最后一场年终汇演,台上,一霸王一虞姬,段凌扶着他,他仰着头,戏里戏外的眼神都分不清楚。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手机亮了,是陈晓雨发来的消息:"程墨,你现在在哪儿?我们需要谈一谈。"
他预感到了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陈晓雨站在后台门口,神情比程墨想象的更沉。
外面的舞台上有人在唱《霸王别姬》,那个"虞兮虞兮奈若何"的腔调穿过薄薄的幕布,一字一字钻进耳朵里。
"是段凌让我来的。"陈晓雨开口,声音很轻,"他知道你一直在等,但他说,他开不了那个口。"
程墨没动,等她说下去。
"程墨,他要结婚了。"
程墨的呼吸停了一秒。
"但对象不是你,也不是我。"
陈晓雨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话——那句让程墨整个人瞬间像被浇了桶冰水的话:
"他结婚的对象,是一个他根本不爱的人。他说,他不会再爱任何人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爱。"
"他说,他不是不想,是从来没人教过他。"
程墨慢慢转过身,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虞姬的红妆还挂在脸上,眼角描出的凤尾,染着还没完全干透的胭脂,那张脸,突然陌生得他认不出来了……
那一夜,程墨一个人坐在后台,坐到演出散场,坐到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坐到走廊里的人声全都消失,最后只剩舞台上一束孤零零的检场灯,把那片空旷的舞台打成了一个灰白的剪影。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转着陈晓雨那句话——
"他不知道怎么爱。不是不爱。是不会。"
这两件事,他以前从没分清楚过。
这二十年,程墨一遍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是不是他不够好?是不是他给得不够多?是不是他的爱来得太急,压着段凌喘不过气?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翻遍了,就是没想过,那堵墙从来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那堵墙,是段凌七岁那年第一次被人丢下时,亲手一块一块垒起来的——那时候他太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自己保护起来,把所有可能让他再次失去的东西,统统隔在外面。
他不是不想爱,是不敢爱,是怕爱了又丢,是这辈子从没人教过他,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被爱是什么感觉。
程墨在后台里坐着,那个虞姬的红妆已经半卸了,胭脂混着眼泪,糊在脸上,他就这样对着那面镜子,静静地想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出后台,走进了深秋夜晚的院子里。
树叶已经全落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风吹过来,把落叶刮起一个小小的漩涡,转了几圈,又散了。他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下,把这二十年的事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科班第一天,那个说"你跟我走,别迷路"的少年。
无数个不说谢谢、却把热水打好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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