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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我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排骨。

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刚把一盒排骨放进购物车。"晚上回来吃饭,你爸想吃糖醋排骨。"

"知道了。"我说,"还要买什么吗?"

"随便,你看着办。"

挂了电话,我又拿了一盒。爸饭量大,一盒不够。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新来的小姑娘,扫码扫了三遍才成功。前面排队的大爷开始抱怨,我低头看手机,没吭声。这种时候着急也没用。

出了超市,阳光晃眼。六月的天,热得像要把人烤化。我提着两大袋东西往家走,手勒得发红。

其实可以开车来的,但车位难找,走路也就十五分钟。

路过水果店的时候,想起爸最近说想吃西瓜。我停下来,挑了个小的,老板帮我切成两半装袋。又多了一袋东西,我把超市的袋子换到左手,右手拎着西瓜。

这样走起来平衡一些。

回到家的时候,手上全是勒痕。我把东西放在玄关,脱了鞋,听见客厅里电视开着。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见我回来,起身要来帮忙。

"不用,我拎得动。"我说。

妈从厨房探出头:"买西瓜了?"

"嗯,小的,一个人切不动。"

"我来我来。"妈接过西瓜,"你歇会儿,晚上早点吃,吃完你爸要去老王家打牌。"

我换了家居服,去厨房洗手。妈已经把排骨泡在水里,正在切西瓜。

"妈,这个月生活费我还没给你。"我说。

"不急,你自己也要用钱。"妈头也不抬,"对了,你弟说过两天要过来。"

弟弟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就回来两三次。

"他请假了?"

"好像是陪他女朋友见家长。"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复杂,"也该定下来了,都三十了。"

我没接话。

切好的西瓜装在盘子里,妈端出去给爸吃。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爸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说了句什么。妈笑了,坐在他旁边,也拿了一块。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客厅里很安静。电视里的主持人说着什么重大新闻,声音听起来很远。

我转身回厨房,开始洗排骨。

水哗哗地流,带走排骨上的血水。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妈做饭,我在旁边看。那时候个子矮,要踮起脚才能看见灶台。

现在不用踮脚了。

洗完排骨,我把它们放在盆里沥水,然后去客厅。爸把遥控器递给我:"你想看什么?我去阳台抽根烟。"

"随便。"我说。

爸去了阳台,妈收拾茶几上的西瓜皮。我坐下,换了个综艺频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我回:"在家吃饭,改天。"

"又在你妈家?你一个礼拜去三次,比我回娘家都勤。"

我笑了笑,没回复。

妈从厨房出来,在我旁边坐下。她看着电视,但明显没在看。

"妈,怎么了?"

"没事。"她说,"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月可能要你多给点生活费。"

"多少?"

"五千够吗?"她看着我,"你爸的药要换新的,贵一点。"

"够,明天转给你。"

她点点头,站起来:"我去做饭。"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好像瘦了。

阳台上,爸的烟雾飘进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我从小就闻到的味道,像家的味道。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还是闺蜜:"对了,听说你们那片要拆迁?"

我睁开眼,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个问号。

01

拆迁的事,是爸在饭桌上说的。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和妈,说:"王哥今天跟我说了,咱们这片确定要拆了。"

我正在夹菜,手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妈先开口。

"快了,最迟明年开春。"爸说,"按面积赔,咱家这套一百二,怎么着也能赔个四五百万。"

四五百万。

我把菜夹到碗里,没说话。

妈的筷子也停了,她看着爸:"你确定?"

"王哥的消息能有假?他小舅子在街道办。"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下好了,咱家也算能松口气了。"

我低头吃饭。米饭有点硬,嚼起来费劲。

"那咱们是要重新买房,还是……"妈问。

"到时候再说。"爸说,"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爸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妈不时看我一眼,欲言又止。我吃得很慢,一粒一粒把碗里的米饭扒干净。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客厅里爸妈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我关上水龙头,声音停了。

洗完碗,我去客厅跟他们道别。

"这就走了?"妈说,"不多坐会儿?"

"明天还要上班。"我说。

爸站起来:"我送你下楼。"

"不用,您歇着吧。"

出了门,我按了电梯。电梯来得很慢,我站在走廊里,听见门那边又有说话的声音。

电梯终于来了。我进去,门合上,那些声音被隔绝在外。

回到自己家,已经快十点了。我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闺蜜又发来消息:"所以到底拆不拆?"

"拆。"我回。

"那你发了啊!独生女,这钱还不都是你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很久没回复。

手机突然响了,是妈打来的。

"喂?"

"到家了吗?"她问。

"到了。"

"那就好。"她停顿了一下,"刚才忘了跟你说,你弟说过两天就到,你有空的话,也回来吃个饭。"

"好。"

"那就这样,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一边,看着天花板。

独生女。

这个词突然变得很刺耳。

第二天上班,我有点恍惚。同事问了两遍话,我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同事说,"失恋了?"

"没有,就是没睡好。"

午休的时候,我给妈转了五千块。她很快回了消息:"收到了,谢谢闺女。"

我回了个表情包。

下午开会的时候,领导在讲什么项目方案,我脑子里全是爸昨晚那句话——四五百万。

这些年我每个月给家里的生活费,加起来也不少了。他们一直说够花,让我自己存钱。

我以为他们是心疼我。

散会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弟弟。

"姐,听说家里要拆迁了?"他开门见山。

"嗯,爸说的。"

"那挺好啊。"他笑了,"爸妈终于能享享福了。"

我没接话。

"对了,我后天到,晚上一起吃饭。我带女朋友回去,你见见。"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

弟弟的微信头像是他和女朋友的合影,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弟弟还小的时候,妈总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那时候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响。

晚上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中介。橱窗里贴满了房源信息,有些标着"急售",有些标着"拆迁房"。

我停下来,看着那些数字。

一百二十平,按现在的市价,确实能赔四五百万。

四五百万,对于我爸妈那一代人来说,是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

我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走着走着,影子就碎了。

02

弟弟回来那天,我下班后直接去了爸妈家。

到的时候,家里已经很热闹了。弟弟和他女朋友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妈在厨房忙活,爸陪着他们聊天。

"姐!"弟弟看见我,站起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小雅。"

小雅很年轻,看起来比我小不少。她站起来,有点拘谨地叫了我一声姐。

"坐。"我说,把带来的蛋糕放在茶几上,"路过买的,尝尝。"

"姐你太客气了。"弟弟说,"坐下聊。"

我去了厨房。妈正在炒菜,锅里的油烟很大。

"妈,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你去陪他们说话。"妈头也不回,"对了,小雅是不是挺好的?"

"挺好。"我说。

"那就行。你弟也该定下来了。"妈的声音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都三十了,我跟你爸天天担心。"

我洗了手,切水果。

客厅里传来笑声,爸在跟小雅说什么,小雅笑得很甜。

妈关了火,把菜盛出来:"对了,你弟说他们打算明年结婚。"

我手上的刀顿了一下。

"这么快?"

"也不快了,他们都谈了两年。"妈说,"正好,家里要拆迁,到时候给他们准备准备。"

我没说话,继续切水果。

苹果切到一半,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闺蜜。

我走到阳台接电话。

"喂?"

"在哪儿呢?"闺蜜的声音很吵,像在商场,"要不要出来?我看见一条裙子,想让你帮我看看。"

"在我妈家,今晚不行。"

"又去了?"她笑,"你比他们亲儿子还孝顺。"

我没接话。

"行吧,那改天。"她说,"对了,你家拆迁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

"那你可得盯着点,这种事最容易出幺蛾子。"她说,"我一个同事,家里拆迁,她两个哥哥为了多分钱,差点打起来。"

我笑了笑:"我是独生女,能有什么幺蛾子。"

"那倒也是。"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有人在遛狗,有老人在聊天。一切都很平静。

"姐,吃饭了!"弟弟在客厅喊。

我回到餐厅。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妈还在往外端。

"来来来,都坐。"爸说,"今天高兴,我多喝两杯。"

饭桌上,弟弟一直在说他和小雅的事。他们打算明年五月结婚,正在看婚庆公司。小雅想要一个草坪婚礼,但预算有点超。

"没事,到时候咱家给你们出。"爸说,"都是一家人,别省着。"

弟弟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妈给小雅夹菜:"多吃点,别拘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小雅很乖巧地道谢。

我吃得很安静,没怎么说话。

吃到一半,爸突然看着我:"对了,拆迁的事,你怎么看?"

我抬起头。

"我?"

"嗯。"爸说,"这钱到时候怎么安排,你有什么想法吗?"

桌上突然安静了。

我看着爸,又看了看妈。妈低着头,在拨碗里的饭。

"我没什么想法。"我说,"你们决定就行。"

"那就好。"爸端起酒杯,"来,喝一个。"

饭后,妈切了蛋糕。小雅很喜欢,吃了两块。弟弟说她平时最爱吃甜食,正在减肥,今天破例了。

大家都笑了。

我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笑声很大,像要把整个房间填满。

晚上十点,我准备走。妈送我到门口。

"路上小心。"她说。

"嗯。"

走到电梯口,我突然回头。妈还站在门口,看着我。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有点模糊。

电梯来了,我进去,门慢慢合上。

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弟弟发了朋友圈,是今晚的合影。配文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真好。"

照片里,爸妈笑得很开心,弟弟和小雅站在一起,我站在最边上。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手机又响了,是妈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我回:"到了。"

她发了个笑脸表情:"那就好,早点睡。"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响起爸在饭桌上那句话——"拆迁的事,你怎么看?"

为什么要问我怎么看?

为什么问完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外面有车经过,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03

周末,妈又打电话让我回去吃饭。

"你弟和小雅都在,一起吃个饭,商量点事。"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妈说,"十二点,别迟到。"

挂了电话,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中午到的时候,家里又是一桌子人。除了爸妈和弟弟小雅,还多了两个人——弟弟的准岳父岳母。

"来了来了。"妈赶紧迎上来,"快坐,就等你了。"

我打了招呼,坐在爸旁边。

桌上的菜很丰盛,妈明显花了心思。小雅的父母看起来很和气,一直在夸妈的手艺好。

"哪里哪里,随便做的。"妈笑着说。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着婚礼的事。小雅妈妈说她们那边的习俗,要给多少彩礼,摆多少桌酒席。弟弟一直在记,说回头整理一下清单。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小雅爸爸说,"关键是两个孩子过得好。"

"那是那是。"爸连连点头。

聊到一半,妈突然看着我:"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抬起头。

妈看了爸一眼,爸放下筷子:"是这样,你弟要结婚了,需要准备的东西挺多的。婚房、彩礼、酒席,这些都要钱。"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你也知道,家里这些年攒的钱不多。"爸说,"正好要拆迁,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拆迁款到了之后,先给你弟把婚礼办了,剩下的再说。"

桌上又安静了。

我看着爸,又看了看妈。妈低着头,在拨碗里的饭。

"剩下的,还有多少?"我问。

"这个……"爸迟疑了一下,"要看具体能赔多少。"

"假设赔五百万。"我说,"办完婚礼,还剩多少?"

弟弟突然开口:"姐,其实不用那么多。我们算过了,婚房首付、彩礼、酒席,加起来也就两百万左右。"

"那还剩三百万。"我说。

"对。"弟弟点头,"到时候肯定有你的份。"

我笑了:"多少?"

桌上的人都看着我。

"这个……"爸说,"到时候再商量。"

"现在就可以商量。"我说,"三百万,我能分多少?"

妈终于抬起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咱们是一家人,哪有算得这么清楚的?"

"一家人不是更应该算清楚吗?"我看着她,"你们要给弟弟两百万办婚礼,剩下三百万,我能分多少?"

爸的脸色有点难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想知道,作为独生女,我能分到多少拆迁款。"

"你这话说的。"妈的声音提高了,"你弟要结婚,要成家,肯定需要多一点。你一个女孩子,有份工作,有房子住,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那是我家的拆迁款,我也姓这个姓。"

"你……"妈气得说不出话。

小雅的父母明显不自在,站起来说要先走。弟弟和小雅赶紧送他们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爸妈。

爸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分这笔钱。"

"还没拿到手,你就惦记上了。"妈冷笑,"我们养你这么大,白养了是吗?"

"所以养我是为了让我别要拆迁款?"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妈拍了桌子,"你弟要结婚,要养家,以后还要生孩子,他的压力多大你知道吗?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到时候跟人家姓,我们还指望你什么?"

我愣住了。

"所以,因为我是女儿,我就不配分拆迁款?"

"不是不配。"爸说,"是你弟更需要。"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可笑。

"行。"我站起来,"我知道了。"

"你要干什么?"妈问。

"我不要了。"我说,"五百万,你们全给弟弟,我一分不要。"

"你这是什么态度?"爸也站了起来。

"我的态度就是,我不要了。"我拿起包,"以后也别让我回来吃饭了,我怕我惦记你们的钱。"

"你……"

我没再听下去,直接走了。

出了门,弟弟和小雅正在电梯口等电梯。

他们看见我,都愣了一下。

"姐……"弟弟开口。

我走过去,按了电梯。

"对不起。"弟弟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回头看着他:"没事,你们好好准备婚礼。"

门合上之前,我看见弟弟的表情,有愧疚,也有松了口气。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门。

手机响了很多次,都是闺蜜打来的。我没接。

晚上,妈发来消息:"你今天怎么回事?搞得大家都很尴尬。"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没回复。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对不起,是我不懂事。"

发送。

然后关了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房间里也暗了。

我没开灯。

就这样,一直躺到天亮。

04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没再去过爸妈家。

妈发了几次消息,都是些日常问候,问我吃饭了没有,工作忙不忙。我都简单回复,但没提回去吃饭的事。

她也没再提。

一直到周五,爸突然打电话来。

"周末回来一趟,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回来就知道了。"他说完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周六下午,我到了爸妈家。开门的是妈,她看起来很憔悴。

"来了。"她说,声音很平,"进来吧。"

客厅里,爸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我坐下,看着那沓文件。

"拆迁的事定下来了。"爸说,"五百五十万,比预计的多。"

我没说话。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他顿了顿,"这笔钱,我们打算全给你弟。"

我抬起头,看着他。

"全给?"

"对。"爸点头,"你弟要结婚、买房、养孩子,这些都需要钱。你一个女孩子,有工作,自己也能养活自己。而且你迟早要嫁人,到时候跟别人姓,我们也指望不上你。"

"所以我一分都拿不到?"

"不是拿不到。"妈突然开口,"是你弟更需要。你要懂事,要为这个家想想。"

我看着她:"为这个家想?这个家有我的份吗?"

"你这话说的。"妈的声音又高了,"我们养你这么大,给你吃给你穿,供你上学,现在让你帮帮弟弟,你就不乐意了?"

"帮他可以。"我说,"但不是把属于我的那份全给他。"

"什么叫属于你的?"爸放下茶杯,"这房子是我和你妈的,拆迁款也是赔给我们的,怎么分是我们说了算。"

"法律上,子女也有继承权。"

"你还跟我们讲法律?"妈冷笑,"行啊,那你就去告我们,看看法官站哪边。"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真的是我的父母吗?

"你要是实在想要钱。"爸说,"等以后我们老了,动不了了,你再拿也不迟。"

"到时候还剩多少?"我问。

"那就不一定了。"

我笑了:"所以就是一分都不给我,是吗?"

爸妈都不说话了。

沉默了很久,我站起来:"我知道了。"

"你要干什么?"妈问。

"我不要了。"我说,"五百五十万,你们全给弟弟,我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你这是什么话?"妈也站了起来,"你还想跟家里断绝关系不成?"

"如果家里没有我的位置,断就断吧。"

"你……你这个白眼狼!"妈指着我,手都在抖,"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们?"

我看着她,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你们养我,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我能分家产的吗?现在我不要了,你们应该高兴才对。"

"你……"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妈的哭声,还有爸的咒骂。

我没回头。

出了小区,阳光刺眼。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闺蜜。

"喂?"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报了地址。半小时后,闺蜜开车来接我。

车上,她递给我一瓶水:"出什么事了?"

我喝了一口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你爸妈……有点过分。"她说。

"是挺过分的。"我靠在座椅上,"但也没办法,谁让我是女儿呢。"

"这什么狗屁逻辑。"她骂了一句,"你要是想争,我陪你去找律师。"

"算了。"我说,"不想闹到那个地步。"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闭上眼睛,"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

车开到我家楼下,闺蜜说要陪我上去坐坐。我摇摇头:"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几次,都是弟弟打来的。我没接。

后来他发了消息:"姐,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复。

晚上,妈又发来消息:"你真的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随便你们。"

她没再回复。

我关了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小时候,爸骑着自行车带我去公园。我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觉得很安心。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我说我想吃。爸停下车,给我买了一串。

糖葫芦很甜,甜得我笑了。

爸也笑了,说:"只要我闺女高兴,买多少串都行。"

那时候我觉得,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05

断了联系之后,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一个人吃饭。只是每次路过超市,看见排骨就会想起妈让我买的那次。

然后就不想买了。

闺蜜时不时会约我出来,带我吃好吃的,陪我看电影。她从不主动提我家的事,但我知道她一直在关心。

"你最近瘦了。"有一次她说,"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没事,可能是天热,没胃口。"

"那也不能不吃饭。"她说,"走,今晚我请你吃火锅。"

吃火锅的时候,她突然问:"你爸妈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没联系。"

"一点都没联系?"

"嗯。"我涮了一片肉,"不想联系。"

她叹了口气:"你这样,他们会不会担心?"

"不会。"我说,"他们现在只关心弟弟的婚礼,哪有时间担心我。"

"那你呢?"她看着我,"你想他们吗?"

我愣了一下。

想吗?

我不知道。

"不想了。"最后我说,"吃饭吧,肉煮老了。"

那天晚上回家,路过银行ATM的时候,我突然停了下来。

查一下余额吧。

我插入卡,输入密码。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我愣住了。

一千五百万。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查了一遍。

还是一千五百万。

我打开手机,查看银行短信。

十天前,有一笔一千五百万的转账,转账备注是"陈秀英遗产"。

陈秀英,是我外婆的名字。

我站在ATM机前,脑子一片空白。

外婆去世已经五年了,那时候大家都说她没留下什么遗产。怎么现在突然有一千五百万?

我立刻给律师事务所打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咨询一下遗产的事。"我说,"我收到一笔遗产转账,但我不清楚具体情况。"

"请问您是?"

"陈秀英的外孙女。"

"请稍等。"

等了几分钟,电话那头换了个人。

"您好,我是负责陈秀英女士遗产处理的律师。您就是受益人吧?"

"对,但我不太清楚……"

"是这样的,陈女士在五年前立了遗嘱,将名下所有财产留给您。但她要求在她去世五年后才能转交。"

"为什么要等五年?"

"这是她的要求,我们也不清楚原因。"律师说,"五年期满,我们按照遗嘱执行了转账。"

我握着手机,一时说不出话。

"还有什么问题吗?"律师问。

"没有了,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ATM机旁边的台阶上,看着手机里的银行短信。

一千五百万。

外婆留给我的。

为什么她从不告诉任何人?为什么要等五年?

我拨通了妈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

"妈,外婆留了遗产给我,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的?"妈的声音有点紧张。

"我收到转账了,一千五百万。"

"什么?"她的声音突然提高,"多少?"

"一千五百万。"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妈当年有这么多钱?"妈的声音变了,"她从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不知道。"我说,"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我……"妈停顿了很久,"我不知道。你外婆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我听出她声音里的震惊和不甘。

"那就这样吧。"我说,"我先挂了。"

"等等!"妈突然喊,"你这笔钱,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她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你弟弟马上要结婚了,还差点钱。你能不能……"

我笑了:"你让我把外婆留给我的钱,给弟弟办婚礼?"

"你们是兄妹,他有困难,你帮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我说,"这是外婆留给我的,我不会给任何人。"

"你……"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还是妈。我直接挂断。

她又打,我又挂。

最后,她发了一条消息:"你这个白眼狼,有了钱就不认家人了是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之前我一分钱都没有的时候,他们说我是女儿,不配分拆迁款。

现在我有了一千五百万,他们又说我是家人,应该帮弟弟。

这到底算什么?

我关了手机,走回家。

路上,我一直在想外婆。

她为什么要把钱留给我?为什么要等五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一天我会需要这笔钱?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查了外婆的资料。

原来,外婆年轻时是个生意人,在那个年代就开始做生意,攒下了不少钱。后来年纪大了,就把生意交给别人打理,自己过着简朴的生活。

没人知道她有这么多钱,包括我妈。

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那是外婆年轻时的样子。她笑得很灿烂,眼睛里有光。

我记得小时候,外婆很疼我。每次去她家,她都会给我做好吃的,给我零花钱,问我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那时候我不懂,以为每个外婆都是这样的。

现在我才明白,她是真的疼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爸。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妈跟我说了。"爸的声音很冷,"你外婆留了一千五百万给你?"

"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己用。"

"你自己用?"爸冷笑,"你一个人用得了这么多钱?你弟弟马上要结婚了,你就一点都不帮?"

"你们不是说拆迁款够用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说,"拆迁款的时候你们说我是女儿,不配分钱。现在我有钱了,你们又说我应该帮弟弟。这到底算什么?"

"你……"

"爸,我不想跟你们吵。"我说,"我只想说,这是外婆留给我的,我不会给任何人。以后也别再给我打电话了,就当我从没存在过。"

我挂了电话。

然后关机。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去阳台站着。

夜风吹过来,很凉。

楼下的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很亮。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牵着我的手,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她说:"囡囡啊,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别人欺负你。"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欺负。

现在我懂了。

外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