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江逸书房门口,手里端着醒酒汤。
他又喝多了。这个月第三次。
书房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我想推门,手停在半空。结婚五年,我还是会在这扇门前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不知道进去后该说什么。
"夫人,需要我送进去吗?"保姆刘姨走过来。
"不用,我自己来。"
我推开门,江逸坐在电脑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手肘。听见声音他回头,眼睛有些红。
"喝点这个。"我把碗放在桌上。
"谢谢。"他接过碗,很快喝完,把空碗递回来,"辛苦了。"
又是"谢谢"和"辛苦了"。
我们之间永远隔着这些客气的词。
"今天应酬很累?"我问。
"嗯,新项目,要盯紧。"江逸揉了揉太阳穴,"你先睡吧,我还有些文件要看。"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重新面对电脑,背影笔直,像一堵墙。
回到卧室,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隔壁房间传来水管的声音,江逸在洗漱。我们分房睡已经两年了。起因我都记不清了,好像是我说他回来太晚影响我休息,他就主动搬去了客房。
我等着他会说些什么,至少会问一句"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但他什么都没问,第二天就让人把客房重新布置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大学室友群的消息。
林诗雨发了条语音:"下周六同学聚会,老地方,都来啊。"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明快,自在,像什么烦心事都不会沾上身。
我盯着她的头像看了一会儿。
五年前,江逸追过林诗雨整整一年。
我当时在另一个城市工作,只在群里偶尔看见他们的消息。直到有一天,江逸突然找到我,说想认真谈一场恋爱。
我以为是林诗雨拒绝他,他需要个人治愈伤口。
没想到三个月后我们就结婚了。
婚礼那天林诗雨没来,说是临时有工作。江逸收到消息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敬酒的时候喝得特别多。
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传来车声,有人在楼下说话。我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江逸的车停在院子里,他站在车旁打电话,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说了很久。
挂掉电话后,他抬头看了眼我们卧室的方向。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进窗帘后面。
他站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才转身进门。
我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在我房门口停了停,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客房。
我突然很想知道,他刚才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手停在门把手上,犹豫要不要推门。
01
周六的同学聚会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
我换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选了最简单的那件米色连衣裙。江逸开车送我过去,路上我们都没说话,车里放着财经频道,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得像催眠曲。
"几点接你?"他问。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那我等你电话。"
他把车停在路口,没有熄火。我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晚上有安排吗?"
"有个饭局,推不掉。"江逸看着前方,"应该会很晚,你不用等我。"
我点点头下了车。
车子很快开走了,在转角处消失。我站在路边,突然不太想进去。手机响了,林诗雨发来定位和催促:"快点快点,就差你了。"
包厢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都是大学同寝室的室友。林诗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就招手:"沈言!这里!"
她还是老样子,长发披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哇,沈言你是越来越有气质了。"旁边的晓琳打趣,"嫁给江总就是不一样,这皮肤保养得。"
"别乱说。"我在林诗雨旁边坐下。
"怎么是乱说,江总现在身价多少啊。"另一个室友接话,"沈言你可真有福气,当年咱们谁能想到江逸能这么厉害。"
林诗雨给我倒了杯茶:"别理她们。对了,江逸今天怎么没来?"
"他有工作。"
"还是那么忙啊。"林诗雨端起茶杯,语气很自然,"你们结婚这几年,他好像一直都在忙。"
我握着杯子,茶水有点烫手:"是挺忙的。"
"诗雨你就别说了。"晓琳插话,"当年追你的时候,江逸可不嫌忙,天天堵在咱们宿舍楼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林诗雨笑了笑:"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这个干嘛。"
"也是,你现在都结婚了。"晓琳没察觉气氛,继续说,"对了,你老公最近怎么样?上次听说你们......"
"离婚了。"林诗雨打断她,"上个月刚办完手续。"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有人问。
"性格不合呗,还能有什么。"林诗雨语气很轻,"就是觉得过不下去了,分开挺好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但我看见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有些泛白。
"那你现在住哪儿?要不要帮忙?"我问。
"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暂时住着。"林诗雨转头看我,"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坐坐。"
我说好。
后面的聚会我有点心不在焉。大家聊着各自的近况,工作、家庭、孩子,话题从一个跳到另一个。林诗雨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别人说,偶尔附和几句。
我突然想起大学时的林诗雨。
那时候她是我们寝室最活跃的,永远有新鲜的点子,永远在张罗各种活动。追她的男生很多,她都笑着拒绝,说还不想那么早谈恋爱。
直到大四那年,江逸出现了。
他当时还在创业初期,经常穿着T恤牛仔裤,背个双肩包,在宿舍楼下等林诗雨。有时候会带早餐,有时候就是站着,看见她下楼就跟上去,也不多说话,就默默跟在旁边。
"你怎么不答应他?"我问过林诗雨。
"没感觉。"她说,"而且我觉得他不是真的喜欢我,就是想征服而已。"
我当时不太懂她的意思。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聚会结束时已经十点多。大家在门口道别,林诗雨和我走在最后。
"要不要一起打车?"她问。
"好啊。"
我们并排走着,都没说话。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沈言。"林诗雨突然开口。
"嗯?"
"当年江逸从我这儿转身,多久之后找的你?"
我脚步顿了一下:"三个月。"
"三个月。"她重复了一遍,笑了,"挺快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幸福吗?"她又问。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幸福"这两个字。
最后只是说:"还好。"
林诗雨点点头,没再问。
出租车来了,她先上车,摇下窗户跟我挥手:"回去注意安全,有空常联系。"
车开远了,我站在路边又等了一辆。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屋里很安静,江逸还没回来。我洗了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就睡着了。
半夜醒来,听见楼下有说话声。
我下楼,看见江逸站在客厅里打电话。他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放心......嗯,我会处理......好,就这样。"
挂掉电话,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我轻咳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见我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渴了,下来喝水。"我走到饮水机旁,"你今天应酬结束了?"
"嗯,刚到家。"
我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对了,今天见到林诗雨了。"
江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还好吗?"
"离婚了。"
这次他的表情变了,眉头皱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我看着他,"你不知道?"
"不知道。"江逸说,"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太自然。
我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上楼,走向他的书房。
02
书房的门没锁。
我推开门,开了灯。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只放着电脑和一盏台灯,书架上的书按高度排列,像是特意摆过。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或者说,我其实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江逸追上来:"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我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是一些文件和合同,都是公司的东西。第二个抽屉里有笔和便签,还有几张名片。
第三个抽屉上了锁。
我转头看江逸:"这个抽屉锁着?"
"放了些重要文件。"他走过来,"你要看吗?我去拿钥匙。"
"不用了。"
我站起来,往外走。路过书架时,余光扫到最上层靠角落的位置,有个相框背对着外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它拿了下来。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大学毕业那年,全班在樱花树下的合影。照片里的林诗雨站在第二排中间,笑得很灿烂。江逸站在最后一排,视线看着前方。
我当时没去,在另一个城市实习。
"这张照片......"我回头。
江逸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搬家的时候收拾出来的,就随手放那儿了。"他说,"忘记扔了。"
"哦。"
我把相框放回原位,走出书房。
"沈言。"江逸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想问什么?"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有。"
"那就好。"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林诗雨发来消息:"到家了吗?今天聊得很开心,下次我请你吃饭。"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复:"好啊,你定时间。"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江逸的车还停在原地,车内的灯亮着,他坐在驾驶座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看了很久,他一直没有下车。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醒得早。下楼时江逸已经在餐厅了,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正在看手机。
"早。"我说。
"早。"他放下手机,"刘姨做了你喜欢的小笼包。"
我在对面坐下。桌上确实摆着小笼包,还有豆浆、皮蛋瘦肉粥。江逸面前只有一杯咖啡。
"你不吃点?"我问。
"不饿。"他看了眼手表,"一会儿有个会,得早点出发。"
"周末也要开会?"
"临时加的。"江逸喝了口咖啡,皱了皱眉,像是烫到了,"最近项目进入关键期,事情比较多。"
我点点头,夹起一个小笼包。
"对了。"江逸突然说,"下周五是我妈生日,晚上回老宅吃饭,你记得空出时间。"
"知道了。"
他又看了眼手表,站起来:"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嗯。"
江逸拿起车钥匙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我:"昨天晚上的事,你别多想。"
我停下筷子:"什么事?"
"书房那张照片。"他说,"真的只是忘记扔了。"
"我没多想。"
"那就好。"
他走了。
我放下筷子,突然没了胃口。
接下来一周,江逸更忙了。早上我醒来时他已经出门,晚上我睡着了他还没回来。偶尔半夜醒来,能听见他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周三晚上,我失眠了,躺到凌晨两点还睡不着。
我起床,想下楼喝杯牛奶。路过江逸的房间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又不在家。
我推开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房间的布局。床铺整齐,像是没有睡过。
我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枕头,是冷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哭。
手机震动,我拿起来看,是江逸发的消息:"今晚不回去了,在公司处理些事情,别等我。"
我回复:"知道了。"
过了很久,他又发来一条:"早点睡。"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你也。"
周五晚上,我们一起回江家老宅。
江母很高兴,拉着我的手一直说话。江逸在旁边陪着,话不多,偶尔应一声。
吃饭的时候,江母突然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要孩子?结婚都五年了。"
我筷子停在半空。
江逸说:"再等等,沈言现在工作比较忙。"
"工作哪有孩子重要。"江母看着我,"沈言,你考虑一下?"
我勉强笑了笑:"嗯,我们会考虑的。"
"你们啊,别总想着工作。"江母叹了口气,"趁着年轻,该生就生了。"
江逸给我夹了块鱼:"妈,我们有分寸,您别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江母放下筷子,"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忙,连老婆都不好好陪。沈言嫁给你,也是受委屈了。"
"妈。"江逸皱眉。
"怎么,我说错了?"江母看着他,"你扪心自问,这几年你对沈言够好吗?"
江逸没说话。
我打圆场:"妈,江逸对我挺好的,您别担心。"
"你就是太善良了。"江母握着我的手,"有什么委屈就说,别憋在心里。"
我笑着点头。
饭后,江母拉着我去花园散步。江逸留在客厅陪江父说话。
"沈言,你实话告诉我,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矛盾?"江母问。
"没有。"
"那为什么分房睡?"
我一愣:"您怎么知道?"
"上次去你们家,刘姨不小心说漏嘴了。"江母停下脚步,看着我,"是江逸对你不好吗?"
"不是,是我自己要求的。"我解释,"他回家太晚,怕影响我休息。"
江母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妈,您想说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觉得你们两个都太客气了,不像夫妻,像......像同事。"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言,你心里是不是有疙瘩?"江母突然问。
"什么疙瘩?"
"关于林诗雨的。"
我猛地抬头。
03
江母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妈,您别误会......"
"我没误会。"江母打断我,"江逸当年追林诗雨的事,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他是在被拒绝之后才跟你在一起的。"
我握紧了手指。
"但沈言你要相信,他选择娶你,肯定是因为你。"江母握住我的手,"这些年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我说,"我没有不信任他。"
"那就好。"江母拍了拍我的手,"过日子嘛,别总想那些没用的,好好过就行了。"
我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江逸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
"我妈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就是让我们早点要孩子。"
"哦。"江逸顿了顿,"那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要孩子。"
我看着窗外:"顺其自然吧。"
江逸没再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我侧过脸看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江逸。"我突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娶我。"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发现是红灯。
江逸侧过脸看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问。"
"不后悔。"他说,"从来没有。"
"真的?"
"真的。"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我们都没再说话,一路开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江逸更忙了。我算了算,他这个月在家吃饭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周三晚上,我又在半夜醒来,听见楼下有动静。
我下楼,看见江逸站在客厅里,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正在换鞋。
"这么晚才回来?"我问。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吵醒你了?"
"没有,我自己醒的。"我走到饮水机旁倒水,"应酬?"
"嗯,一个重要客户。"江逸把外套搭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你怎么又没睡?"
"最近有点失眠。"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用,过几天就好了。"
我喝了口水,余光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显示一条消息,发件人的备注是"诗雨"。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要不要也喝点水?"我问,声音比预期中平静。
"不用。"江逸拿起手机,点开消息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上楼洗个澡,你也早点睡。"
"好。"
他上楼了。我站在原地,握着杯子,水已经凉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拿出来,是林诗雨发来的消息:"沈言,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回复:"好啊,什么时间?"
"中午十二点,老地方?"
"行。"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到了约定的餐厅。林诗雨比我晚到十分钟,进门时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没事,我也刚到。"
我们点了菜,林诗雨给我倒了杯茶:"最近怎么样?看你气色不太好。"
"可能是没睡好。"
"失眠?"
我点点头。
林诗雨看着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说。
"沈言,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放下茶杯,"你和江逸的婚姻,真的幸福吗?"
我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不快乐。"林诗雨说,"上次聚会的时候,你的表情一直都很紧绷。"
"可能是太累了。"
"不只是累。"她摇摇头,"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在逼自己演一个角色。"
我放下茶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对不起,我不该多嘴的。"林诗雨说,"就是看你过得不好,有点心疼。"
"我过得挺好的。"我勉强笑了笑。
"是吗?"她看着我,"那为什么听说我离婚,你反而松了口气?"
我愣住了。
"你当时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林诗雨说,"沈言,你是不是一直担心,江逸对我还有感情?"
"没有......"
"有的。"她打断我,"不然你不会那么在意我的消息,也不会对江逸的行程那么敏感。"
我低下头,不说话。
"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清楚。"林诗雨说,"当年江逸追我的事,我从来没给过他任何希望。我拒绝得很明确,一点余地都没留。"
"我知道。"
"但他还是一直追了一年。"林诗雨叹了口气,"说实话,那时候我觉得他很烦,完全不懂拒绝的意思。"
我抬起头看她。
"后来他突然不追了,我还松了口气。"她说,"再后来听说他跟你在一起,我当时还挺高兴的,觉得他终于想开了。"
"他什么时候联系你的?"我突然问。
林诗雨愣了一下:"什么?"
"昨天晚上,他是不是给你发消息了?"
她沉默了。
"你不用回答。"我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我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眶有点红。
手机响了,是江逸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喂?"
"中午在外面吃饭?"他问。
"嗯,和朋友。"
"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江逸顿了顿,"那你慢慢吃,回来给我打电话。"
"好。"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回到座位时,菜已经上齐了。林诗雨正在低头看手机,见我回来,她放下手机:"沈言,我想跟你说实话。"
"什么实话?"
"江逸昨天晚上确实联系我了。"她看着我的眼睛,"他问我,是不是你跟我说了什么。"
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说没有,我们只是约了吃饭。"林诗雨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很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你知道一些事。"她放下筷子,"沈言,我不知道你和江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能看出来,你们之间有很深的隔阂。"
"每对夫妻都有隔阂。"
"但不是每对夫妻都会因为一条消息就失眠。"林诗雨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看见他和我的消息了?"
我点点头。
"所以今天才约我出来,想确认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可能就是想听你亲口说。"
"说什么?"
"说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
林诗雨看着我,突然笑了:"沈言,如果真的有,我还会坐在这儿跟你吃饭吗?"
"那他为什么要联系你?"
"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问我。"
我沉默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林诗雨说,"我离婚之后,他确实来找过我一次。"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他来是想劝我复婚,说离婚对女人不好,让我好好考虑。"
"就这些?"
"就这些。"林诗雨点点头,"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他自己婚姻都过成那样,还有心情管我。"
"什么叫过成那样?"
"就是......"她顿了顿,"像室友。"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言,其实你该庆幸的。"林诗雨说,"至少他娶的是你,而不是别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他真的只想要一个工具人老婆,随便找个人就行了。"她说,"但他选了你,说明你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我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我们在门口道别。林诗雨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回头看我:"沈言,有些话该说的时候就说出来,别憋着。"
"好。"
她走了。
我站在路边,突然不想回家。
手机响了,是江逸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我没回。
又过了一会儿,他打来电话,我还是没接。
第三次打来的时候,我终于接了:"喂?"
"怎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在开车,不方便。"
"什么时候到家?"
"不知道,可能还要逛一会儿。"
"那我等你回来。"江逸说,"有些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见面说。"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还是打车回家了。
推开门,江逸站在客厅里,还穿着早上出门的衣服。看见我进来,他走过来:"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换了鞋。
"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江逸站在原地,像是在组织语言,"沈言,有件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关于林诗雨?"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昨天给她发消息的事。"江逸说,"我只是......"
"只是担心她离婚后过得不好,所以去劝她复婚,对吗?"我打断他。
他沉默了。
"林诗雨都告诉我了。"我说,"你不用解释。"
"那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什么?误会你还在乎她吗?"我看着他,"江逸,我不傻。"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半夜不回家,给她发消息,去找她,这都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她一个人......"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些。"
我转身要上楼,江逸拉住我:"沈言,你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
"你必须听。"他的手握得很紧,"这件事不说清楚,你会一直误会。"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去找林诗雨,是因为......"江逸顿了顿,"是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我对她,是不是还有感情。"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然后呢?"我问,声音有些颤抖,"确认完了吗?"
"确认完了。"江逸说,"没有了。"
"所以?"
"所以我可以安心了。"他说,"这些年我一直不确定,我对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放下了。现在我确定了,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我猛地转身:"所以你是用我来确认你对她的感情?"
"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我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江逸,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工具?一个替代品?"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娶我?"我看着他,"是因为爱我吗?"
江逸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得眼泪掉得更凶:"你回答不了,对吗?"
"沈言......"
"别叫我。"我擦掉眼泪,"我累了,我要去睡了。"
我上楼,关上卧室的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外面传来江逸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走远了。
我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机响了,是林诗雨发来的消息:"忘了告诉你,江逸那天来找我,还说了一句话。"
我点开消息。
"他说,他很庆幸当年娶的是你。"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眼泪又流了下来。
04
那晚之后,我和江逸开始冷战。
他早出晚归,我也找各种理由不在家。偶尔碰面,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然后各自回房间。
刘姨看在眼里,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周后的晚上,林诗雨打来电话。
"沈言,我今晚请你吃饭,当面跟你说清楚。"她说。
"说什么?"
"关于江逸的事。"林诗雨顿了顿,"有些话,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好。"
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西餐厅。林诗雨提前到了,见我进来,站起来给我拉开椅子。
"点菜了吗?"我问。
"还没,等你。"
我们点了菜,服务员倒了水离开后,林诗雨开口:"沈言,我想跟你说说当年的事。"
"当年?"
"江逸追我的那一年。"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其实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愣住了。
"他追我,只是因为不甘心。"林诗雨说,"我是我们班第一个明确拒绝他的女生,他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就一直纠缠。"
"他自己跟你说的?"
"不是,是我观察出来的。"她放下杯子,"你应该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但江逸看我的时候,眼里没有温度,只有不服气。"
我握着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他放弃了,我还挺意外的。"林诗雨说,"我以为他会一直纠缠下去,没想到他突然就消失了。"
"然后就来找我了。"
"对。"她点点头,"我当时听说你们在一起,其实挺担心的。"
"担心什么?"
"担心他只是想找个人证明自己可以放下我。"林诗雨看着我,"但后来听说你们结婚了,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放心?"
"因为他愿意结婚,说明他是认真的。"她说,"江逸这个人,不会把婚姻当儿戏。"
我沉默了。
"沈言,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林诗雨说,"但我想告诉你,江逸对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他可能不是一开始就爱你。"林诗雨说,"但他一定是在跟你相处的过程中,慢慢爱上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来找我的时候,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她笑了笑,"他说你很善良,很温柔,总是替别人着想,从不给他添麻烦。"
我的眼眶有点湿。
"他说他很庆幸娶了你,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林诗雨说,"沈言,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你,不会这样评价你。"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桌上。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林诗雨说,"你气的不是他对我还有感情,你气的是,他一直没有明确告诉你,他到底爱不爱你。"
我点点头。
"那就去问他。"她说,"直接问,别再猜了。"
"我问过。"我说,"他答不上来。"
"那是因为你问的时机不对。"林诗雨说,"你应该在平静的时候问,而不是在吵架的时候。"
"现在我们连说话都不说了。"
"那就打破这个僵局。"她说,"沈言,婚姻不是靠冷战维持的,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出来。"
我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吃完饭,林诗雨送我到路口:"去吧,今晚就把话说清楚。"
"嗯。"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我打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开口。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我换了鞋,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江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酒。
"回来了?"他抬头,眼睛有些红。
"嗯。"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喝酒了?"
"喝了一点。"江逸放下杯子,"今天心情不太好。"
"因为什么?"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言,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江逸说,"这一周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什么话?"
"关于我们的婚姻。"他转过身,正面看着我,"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娶你的原因,我今天想告诉你真相。"
我握紧了手指。
"我娶你,确实不是因为一见钟情。"江逸说,"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刚被林诗雨拒绝,心里很不甘心。"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我找你,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继续说,"我只是觉得,跟你在一起很舒服。"
"舒服?"
"对,舒服。"江逸点点头,"你不会追问我过去,不会要求我做什么,也不会因为我的冷淡而生气。你就像一杯温水,平淡,但让人离不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娶了你。"江逸说,"但我当时确实没有想过爱不爱你这个问题。"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这五年,我慢慢发现,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我抬起头看他。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我知道,如果失去你,我会很难过。"江逸说,"沈言,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好吗?"
我哽咽着问:"证明什么?"
"证明我是真的需要你,而不是任何一个人。"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江逸伸手替我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别哭了,再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没哭。"我吸了吸鼻子。
"嗯,你没哭。"他笑了笑,眼眶也有些红。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我开口:"江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当年林诗雨没有拒绝你,你现在会在哪里?"
江逸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他看着我的眼睛,"但我知道,如果那样的话,我就遇不到你了。"
"那你会后悔吗?"
"不会。"他说得很坚定,"因为遇到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我的心突然很痛。
"江逸。"我说。
"嗯?"
"我想离婚。"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婚。"我看着他,"这段婚姻对我来说太累了,我想解脱。"
"沈言,你......"
"我知道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但这种感情不是爱。"我打断他,"你需要的是一个让你舒服的人,但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我可以学。"江逸握紧我的手,"给我时间,我会学会怎么爱你。"
"但我不想等了。"我抽回手,站起来,"江逸,这五年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你爱我,但你一次都没说过。"
"我现在说。"他也站起来,"我爱你。"
"太晚了。"我摇摇头,"这三个字,应该在五年前说,不是现在。"
"沈言......"
"你别说了。"我转身往楼上走,"我累了,先去睡了。"
"沈言!"
我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回了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我听见外面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江逸压抑的吼叫。
我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机响了,是林诗雨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说清楚了吗?"
我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复:"说清楚了,我决定离婚。"
"什么?"她打来电话,"沈言,你怎么回事?"
"我想通了。"我说,"这段婚姻,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但是......"
"诗雨,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开导。"我打断她,"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用劝我。"
"沈言......"
"我挂了,晚安。"
我挂掉电话,关了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传来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流。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下楼,江逸不在家。客厅里昨晚被砸碎的杯子已经被收拾干净,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对不起,昨天失态了。你说的我会考虑,给我一点时间。"
我看着这张纸条,突然很想哭。
手机响了,是江母打来的。
"沈言,你今天有空吗?来老宅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好,我下午过去。"
挂掉电话,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午三点,我到了江家老宅。江母一个人在家,看见我进来,拉着我的手坐下:"沈言,江逸昨天晚上来找我了。"
我的心一紧。
"他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江母叹了口气,"孩子,你怎么突然要离婚?"
"妈,对不起......"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江母打断我,"我就想问你,你是真的想离,还是在赌气?"
我沉默了。
"如果是赌气,那就算了,回去跟江逸好好谈谈。"江母说,"但如果是真的想离,那我也不拦你。"
"妈......"
"但在你决定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江母看着我的眼睛,"关于你和江逸的婚姻,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你知道江逸为什么非要娶你吗?"
我摇摇头。
江母叹了口气:"因为他欠你的。"
"什么意思?"
"当年江家出了事,公司濒临破产。"江母说,"是你父亲伸出援手,救了江家。"
我愣住了。
"你父亲当时开了一个条件。"江母继续说,"就是让江逸娶你。"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05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飘渺。
江母握着我的手,手心很凉:"沈言,对不起,这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我爸他......他为什么......"我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父亲很疼你,他担心你嫁不好。"江母说,"当年他生病,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想在走之前给你找个依靠。"
我想起五年前父亲过世前的那段日子。他病得很重,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爸爸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你以后不用担心了。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
"所以江逸娶我,是为了还债?"我的声音在颤抖。
"不全是。"江母说,"江逸当时确实是答应了你父亲,但他如果真的不愿意,也不会娶你。"
"那他为什么愿意?"
江母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亏欠你吧。"
我抽回手,站起来:"我得走了。"
"沈言......"
"妈,对不起,我现在脑子很乱,我得回去静一静。"
我跑出江家老宅,站在路边叫了车。
车来了,我上车,司机问去哪儿,我说了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原来这五年,我一直活在一场交易里。
原来他对我的好,都是因为亏欠。
原来我连当一个工具人的资格都没有,我只是一笔债务。
手机响了,是江逸打来的。
我没接。
他一直打,我关了机。
回到家,我直接上楼,把自己锁在卧室里。
窗外天色渐暗,雨又开始下了,越下越大。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然后是江逸的脚步声。
他上楼,在我房门口停下,敲了敲门:"沈言,开门。"
我没回应。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
我还是没动。
"沈言,我妈都告诉我了。"江逸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闭上眼睛。
"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你开门,让我解释好吗?"
我坐起来,走到门边,隔着门说:"解释什么?解释你娶我是为了还债?"
"不是......"
"那是什么?"我打断他,"江逸,你告诉我,除了还债,你还有什么理由娶我?"
他沉默了。
"你说话啊!"我吼了出来。
"因为我想照顾你。"江逸的声音很低,"你父亲去世后,你一个人在外地,我担心你。"
"所以你是可怜我?"
"不是可怜,是......"他顿了顿,"是觉得自己有责任。"
我靠在门板上,笑了:"责任,又是责任。"
"沈言......"
"你走吧。"我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不走。"江逸说,"除非你开门见我。"
"那你就在外面待着吧。"
我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江逸坐下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呼吸声。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扇门,谁都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他开口:"沈言,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没回应。
"大学那年冬天,我创业失败,身上只剩几十块钱。"他的声音很轻,"我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睁开眼睛。
"那时候下着雪,很冷。"江逸继续说,"我看见一个女孩,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站在便利店门口,给一个流浪汉买了份热饭。"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那个流浪汉接过饭,女孩笑着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他说,"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善良的人。"
"那个女孩,就是你。"
我猛地坐起来。
"我后来打听到你的信息,知道你是我校友,还知道你和林诗雨是室友。"江逸说,"我当时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认识你。"
"所以你才去追林诗雨?"
"不是。"他说,"我追林诗雨,确实是因为不甘心。但我一直记得你,想找机会认识你。"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江逸说,"你那么善良,那么温柔,而我什么都不是。"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后来你父亲找到我,说想让我娶你。"他说,"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拒绝,因为我觉得这是在侮辱你。"
"那你为什么又答应了?"
"因为你父亲说,他知道我记得那个冬天的女孩。"江逸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他相信我会对你好,因为我是真的欣赏你。"
我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
"沈言,我娶你,不只是为了还债。"江逸说,"我娶你,是因为我想照顾你,想守护那个在雪地里给流浪汉买热饭的女孩。"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
"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这五年我一直在逃避,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他说,"但现在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我爱你。"
我打开门。
江逸坐在地上,靠着墙,脸上有泪痕。
看见我出来,他站起来,眼里有惊喜:"你终于开门了。"
"江逸。"我看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他点点头,"比任何时候都真。"
我走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回抱我,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以后不许再骗我了。"我哽咽着说。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都不愿意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逸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我问。
"我妈住院了。"他说,"医生让我马上过去。"
"那快走!"
我们一起下楼,开车赶到医院。
江母躺在病床上,脸色很苍白。医生说她突发心脏病,刚抢救过来。
江逸握着江母的手,眼眶通红。
江母睁开眼睛,看见我们,虚弱地笑了:"你们来了。"
"妈,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江逸说。
"不,我有话要说。"江母挣扎着坐起来,我赶紧过去扶她。
"沈言,过来。"江母拉着我的手,"我今天告诉你那些话,其实只说了一半。"
"什么意思?"
"你父亲当年确实提出让江逸娶你,但那不是条件。"江母说,"他是拜托江逸,照顾你一辈子。"
我愣住了。
"你父亲说,他看得出来江逸是个好孩子,所以才放心把你托付给他。"江母看着我,"而江逸之所以答应,不是因为觉得欠江家的,是因为他早就喜欢上你了。"
"那您为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相爱。"江母笑了,"现在看来,你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和江逸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妈,您这是......"江逸说。
"我这是在帮你们。"江母说,"你们两个都太迟钝了,不逼一下,还不知道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您今天病发,也是......"
"也是演的。"江母有些不好意思,"医生是我朋友,配合我演了这出戏。"
我和江逸都傻眼了。
"妈,您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江逸有些生气。
"我这不是为了你们好吗。"江母说,"好了好了,你们回去吧,我没事了。"
"您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江母挥挥手,"快回去吧,别在这儿碍我休息。"
我们被赶出病房,站在走廊里,相视一笑。
"没想到我妈还有这一手。"江逸说。
"是啊。"我笑着说,"不过多亏了她,不然我们可能还在互相折磨。"
"所以,我们和好了?"他试探性地问。
"和好了。"我点点头。
"那离婚的事......"
"不提了。"我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好。"江逸紧紧握住我的手,"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们走出医院,外面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一道彩虹。
江逸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沈言,我爱你。"
我的眼眶又湿了:"我也爱你。"
他俯身吻了我,很轻,很温柔。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吻,心里突然很踏实。
这五年的迷茫和痛苦,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我们终于找到了彼此。
回家的路上,江逸握着我的手,一路都没松开。
路灯下,我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融为了一体。
"江逸。"我突然说。
"嗯?"
"你还记得那个冬天吗?"
"记得。"他说,"那是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但也是我遇见你的时候。"
"我其实也记得你。"我说,"那天我给流浪汉买完饭,转身的时候看见你站在远处,眼神很落寞。"
"你记得我?"江逸惊讶地看着我。
"嗯。"我点点头,"我当时还想,这个人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要不要去问问。"
"那你为什么没来?"
"因为我看你转身走了。"我说,"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你,直到大四那年,你出现在我们宿舍楼下。"
"所以你当时认出我了?"
"认出了。"我笑了笑,"但你一直在追林诗雨,我也不好意思说。"
"原来是这样。"江逸也笑了,"那我们这算是命中注定吗?"
"算吧。"我靠在他肩上,"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车子停在家门口,我们下车。
江逸突然把我横抱起来。
"干什么!"我吓了一跳。
"补办婚礼进门仪式。"他说,"当年结婚的时候,我没有抱你进门,现在补上。"
"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些。"我笑着说。
"不老。"江逸认真地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
我的心突然很暖。
他抱着我走进家门,轻轻把我放在沙发上。
"沈言。"他蹲在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好。"
"这次,我会好好爱你。"
"我相信你。"
他站起来,伸出手:"那么,沈太太,愿意和我一起去睡觉吗?"
我笑了,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愿意。"
我们一起上楼,他拉着我走向主卧。
推开门,里面已经被重新布置过,床上铺着新的床单,旁边放着香薰蜡烛。
"这是......"
"今天下午让刘姨布置的。"江逸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谢谢。"我抱住他,"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傻瓜。"他摸了摸我的头,"以后每天都会有惊喜。"
那晚,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江逸把我抱在怀里,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睡吧。"他在我耳边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多年来第一次,我没有失眠。
第二天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
我睁开眼睛,江逸还在睡,睡得很熟。
我仔细看他的脸,发现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下巴上有些胡茬。
他这段时间一定也没睡好。
我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早。"他声音有些沙哑。
"早。"我笑着说,"睡得好吗?"
"很好。"他把我搂紧一些,"多年来最好的一觉。"
"我也是。"
我们就这样躺着,谁都不愿意起床。
手机响了,打破了这份安宁。
江逸接起电话:"喂?"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我问。
"林诗雨出事了。"他说,"她昨晚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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