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自己公司的助理解聘了。
当人事部经理陈薇薇拿着那份盖好章的解聘通知书递到我面前时,我甚至还在给客户发邮件。
"沈默先生,这是您的解聘通知。公司决定即日起终止与您的劳动合同。"陈薇薇的声音公事公办,手指上新做的美甲在日光灯下闪着珠光,"您有十分钟时间收拾个人物品,保安会陪同您离开。"
我抬起头,透过她肩膀看到助理周晓峰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西装革履,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个三个月前还管我叫"沈哥"、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带咖啡的年轻人,此刻正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打量着我,像在观赏一出提前知道结局的闹剧。
"解聘理由呢?"我合上电脑,声音很平静。
"工作能力不符合岗位要求。"陈薇薇把通知书放在桌上,"具体内容都写在上面了,您可以看一下。"
我扫了一眼那些冠冕堂皇的措辞——业绩不达标、工作态度消极、多次违反公司规定。每一条都似是而非,每一条都能在劳动仲裁时被律师轻松驳回。
但我没有争辩。
我只是打开手机,拨通了妻子顾晨曦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连续打了五个电话,始终是冰冷的语音提示。我能想象她此刻可能正坐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面无表情地按下拒接键。
"沈默,收拾东西吧。"保安队长老王走过来,表情有些尴尬,"别让我为难。"
我点点头,开始往纸箱里装东西。
一个水杯、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几本工作笔记,还有顾晨曦两年前送我的钢笔。那支笔是万宝龙的,她当时刚拿到天使轮融资,兴冲冲地买来送我,说是庆祝我们都有了新的开始。
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与你并肩。
我把笔放进口袋,提起纸箱往外走。
经过周晓峰身边时,他突然开口:"沈哥,其实我也是没办法。顾总那边施压,说你在家里总是打击她的事业,影响她的决策。公司需要发展,不能留着这种负能量的员工。"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叫我一声沈哥,我就提醒你一句——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看到的就是顾总的公司已经C轮了,市值十五个亿。而沈哥你呢?"他笑了笑,"一个月八千块的销售主管,连业绩都完不成。"
我没再说话,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在看着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只有老王叹了口气,摇摇头。
手机又震动起来。
我以为是顾晨曦回电,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但屏幕上显示的是"妈"。
"喂,妈。"
"小默啊,明天周末,你和晨曦回家吃饭吧。你爸说好久没见你们了。"母亲声音里带着期盼。
"妈,晨曦可能没时间,她公司最近很忙..."
"又忙?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母亲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满,"结婚三年了,这孩子回咱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小默,你是不是在家里太迁就她了?男人也要有点主见..."
"妈,我知道。改天我和她说。"
挂断电话,我站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十一月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我又拨了一次顾晨曦的电话。
这次,直接被挂断了。
我苦笑了一下,开始编辑短信:"晨曦,我被公司辞退了。我们见个面,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发送。
然后我提着纸箱,走向地铁站。
手机震了一下,我迅速点开,以为是顾晨曦的回复。
但那是一条银行的短信提醒:您尾号8888的账户转入500000元。
我停下脚步,站在地铁口,看着那条短信发了很久的呆。
周围的人流从我身边涌过,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抱着纸箱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盯着手机屏幕。
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我把纸箱护在怀里,走进了地铁站。
临进闸机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三十层的写字楼。顾晨曦的公司就在对面那栋更高的大楼里,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到她办公室的落地窗。
那扇窗后面,此刻她在做什么呢?
是在开会,还是在看我打来的那一百通电话记录,然后面无表情地喝一口咖啡?
雨越下越大。
我转身,消失在地铁站的人潮中。
01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我们租住的公寓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九十平米,两室一厅,月租四千五。这是顾晨曦创业前租的房子,她说离她公司近,方便加班。
我用钥匙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果然还没回来。
我按亮客厅的灯,把纸箱放在鞋柜旁,脱下被雨淋湿的外套。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三十二岁的男人,失业了,妻子不接电话,看起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的酸奶。
顾晨曦已经很久没在家做饭了。准确说,这一年来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连续一周都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说是为了节省通勤时间。
我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短信。
她没有回。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沈?"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是我大学室友江城的声音,"怎么了?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不会是和嫂子吵架了吧?"
"没有。"我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就是想找你聊聊。"
"聊什么?"江城的声音突然压低了,"等等,我出去接。"
过了一会儿,背景音安静下来。
"说吧,到底怎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烟:"我被公司辞退了。"
"什么?"江城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我弹了弹烟灰,"你还记得周晓峰吗?"
"你那个助理?记得啊,上次聚会见过,看着挺机灵一小伙子。"
"他现在是我前上司了。"我冷笑了一声,"是他主导把我辞退的。"
"这小子吃里扒外?"江城骂了一句,"你们老板怎么说?"
"老板两个月前把公司卖给了一家投资公司,现在的大股东姓赵。周晓峰不知道怎么傍上了这位赵总,一步登天。"
"草。"江城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嫂子知道吗?"
"她不接我电话。"我吐出一口烟,"从今天下午到现在,我打了快一百个,一个都没接。"
江城没说话。
良久,他试探着问:"老沈,你和嫂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没回答。
"上次聚会我就感觉不对劲。"江城继续说,"嫂子看你的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冷淡。而且她一直在看手机,处理工作,你跟她说话她都是心不在焉的。"
"她压力大。"我下意识地替顾晨曦辩解,"公司刚拿到C轮融资,投资人要求三年内上市,她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
"老沈。"江城打断我,"你还记得当年你追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我一愣。
"那时候你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创业社团创始人,大二就开始做项目,大四那年公司估值都过千万了。"江城感慨道,"多少女生倒追你,你偏偏看上了经济学院那个成绩中等、长相普通的顾晨曦。我们都觉得你眼瞎。"
"她不普通。"我说。
"对,她不普通。"江城语气复杂,"她有野心,有上进心,最重要的是——她不崇拜你。那时候别的女生见了你都两眼放光,只有她对你爱答不理。所以你才觉得有意思,追了她整整两年。"
我没说话,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大三那年的校园歌手大赛,我在台下给她举着荧光牌。她唱得不算好,止步十强,下台时眼眶红红的。我追上去递给她一瓶水,说:"我觉得你唱得很好。"
她白了我一眼:"别安慰我了,沈默。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是认真的。"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唱歌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校园的湖边聊到凌晨。她说她从小就不是最优秀的那个,父母总拿她和别人家的孩子比。她不想认命,想证明自己也可以很厉害。
我说:"那你就去证明。我相信你可以。"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毕业后我把公司卖掉,拿着两百万和她一起回了她的老家江市。她想创业,我说好,我支持你。
最开始那两年,她的公司一直在亏损。我用卖公司的钱给她填窟窿,自己出去找了份工作养家。她经常加班到深夜,我就等她回来,给她做宵夜。
她会靠在我肩膀上,说:"沈默,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我摸摸她的头:"傻瓜,我不就是为了陪你一起撑吗?"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需要我陪她撑了。
她拿到了天使轮、A轮、B轮、C轮。公司从五个人扩张到三百人,从老居民楼搬进了甲级写字楼。她成了创投圈的红人,频繁出现在各种论坛和媒体上。
而我,成了她公司对面那栋楼里,一个月薪八千的普通销售主管。
"老沈,你还在听吗?"江城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
"我就直说了。"江城叹了口气,"嫂子现在是不是有点...看不上你了?"
我捏着烟的手顿了顿。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话。但是老沈,你得面对现实。"江城说,"你为她放弃了自己的事业,甘心做她背后的男人。可她真的领你这份情吗?"
"她只是太忙了。"我的声音有些干涩,"等她公司稳定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沈..."
"行了,不说这个了。"我掐灭烟头,"我就是想找你喝酒,明晚有空吗?"
"有。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灯火。
手机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顾晨曦,心脏剧烈地跳了几下。
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沈默先生吗?"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我是盛世投资的秘书小林。林总想约您明天下午见个面,不知道您方便吗?"
我愣住了。
盛世投资,江市最大的投资公司,掌管着上百亿资金。他们的老板林绍钧,是福布斯榜上的常客。
"林总为什么要见我?"
"这个...林总没有说具体原因。"小林的声音很客气,"但他特别交代,希望您一定要来。地点在盛世大厦顶楼,明天下午三点,您看可以吗?"
我沉默了几秒:"可以。"
"那太好了。明天见,沈先生。"
电话挂断。
我站在阳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绍钧为什么要见我?我和他素未谋面,唯一的交集是——
顾晨曦的C轮融资,领投方就是盛世投资。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搜索"盛世投资 顾晨曦"。
弹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是三个月前的:《盛世投资领投智云科技C轮,林绍钧称看好创始人顾晨曦的发展潜力》。
配图是一张融资发布会的照片。
顾晨曦站在台上,身穿一套黑色职业套装,笑容明媚。台下坐着的林绍钧正鼓掌,眼神里带着欣赏。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着那个眼神。
然后关掉手机,回到客厅。
快十点了,顾晨曦还没回来。
我给她发了条短信:"你今晚回来吗?我有话跟你说。"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顾晨曦的衣服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都是这一年新买的名牌。Chanel、Dior、Hermès,每一件的价格都够我一个月工资。
我的衣服挤在角落里,大多是几年前的旧款。
我拿出一件T恤,上面印着我大学时创业公司的logo。那时候我们团队只有五个人,挤在一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工作到凌晨。
那件T恤是我们拿到第一笔融资那天,所有人一起订做的。
背后印着一行字: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我把T恤叠好,放回柜子里。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心脏一紧,快步走出卧室。
顾晨曦推门进来,高跟鞋的声音在玄关响起。她穿着一套米色风衣,长发披肩,化着精致的妆。
"你回来了。"我站在客厅门口。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嗯。"
然后她脱下风衣,换上拖鞋,径直走向卧室。
"晨曦。"我叫住她,"我今天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我看到了。"她头也不回,"我在开会,没空接。"
"我被公司辞退了。"
她的脚步顿了顿,但还是推开了卧室的门:"我知道。"
我愣住了:"你知道?"
"周晓峰告诉我的。"她转过身,靠在门框上,"他说你工作能力不行,连续三个月没完成业绩。公司要裁员,你在名单里。"
"所以你就不接我电话?"
"沈默,我很累。"她揉了揉太阳穴,"我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我不想听你抱怨工作的事,好吗?"
"我不是要抱怨。"我压抑着情绪,"我是想和你商量,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她冷笑了一声,"你去找下一份工作,不就行了?"
"晨曦..."
"还是说,你想让我养你?"她直视着我的眼睛,"沈默,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可是很有本事的,怎么现在连份工作都保不住?"
我的胸口像被人狠狠锤了一拳。
"你变了。"她继续说,声音很冷,"这三年,你越来越没有上进心了。每天就是按时上下班,从来不想着怎么提升自己。我们公司那些实习生都比你努力。"
"你觉得我不够努力?"
"难道不是吗?"她反问,"沈默,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三十二岁了,还是个基层员工,工资八千块,连我公司新入职的应届生都不如。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我..."
"你以前是有多厉害,你自己心里清楚。"她打断我,"可是你现在呢?你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变成一个平庸的人。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看着她陌生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想让我怎么样?"我问,"像以前那样去创业吗?可是晨曦,当初是谁劝我把公司卖掉,说什么互联网泡沫要破裂,让我拿钱投资你的公司的?"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三年我做什么工作,你有关心过吗?"我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知道我为什么进那家公司吗?因为离你公司近!我想每天中午能和你一起吃个饭!"
"可你有几次真的来找过我?"她提高了声音,"每次都是我太忙!我的公司需要我!沈默,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我自私?"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顾晨曦,你说我自私?"
"你就是自私!"她的眼睛红了,"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其实只是想让我陪着你一起平庸!你见不得我比你优秀,见不得我过得比你好!"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声音都在颤抖,"这三年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付出?"她冷笑,"你付出了什么?你不过就是找了份工作养活自己而已。你以为我还需要你养吗?沈默,我现在一年的收入是你的一百倍!"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说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个曾经靠在我肩膀上哭、说没有我就撑不下去的女人,现在用一种近乎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你说得对。"我的声音很平静,"你不需要我了。"
我转身走向玄关。
"你去哪儿?"她在身后问。
"出去走走。"
"沈默!"她叫住我,"明天我妈过生日,你别忘了。"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你妈过生日,我怎么不知道?"
"我前天告诉你的,你没听吗?"她不耐烦地说,"算了,明天下午三点,在富贵楼。你准时过来就行了。"
我想起那通电话。那天她在车里给我打电话,背景音嘈杂,说了一堆工作上的事,最后说了句"对了明天我妈生日"就挂了。
我当时正在给客户做方案,脑子里一团乱,根本没记住。
"我明天下午有事。"我说。
"什么事能比我妈生日重要?"
"盛世投资的林总约我见面。"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我转过身,看到顾晨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02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顾晨曦已经出门了。
床的另一半冰凉,她昨晚没回卧室,应该是睡在了书房。
我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看起来要下雨。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顾晨曦凌晨两点发的:"明天的饭局你必须去。林总的事推掉。"
我没有回复。
洗漱完毕,我换上了那套很少穿的正装——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顾晨曦送的。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还算体面,只是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给江城发了条信息:"今晚的酒局取消,改明天吧。"
他秒回:"怎么了?"
"有点事要处理。"
"行,那明天见。对了,老沈,你考虑好下一步怎么办了吗?"
我看着那行字,良久才打出一句:"还没有。"
出门前,我在玄关看到了一双新的男士皮鞋。Ferragamo的,至少两万块。
顾晨曦给我买的。
我记得她买回来的那天,随手把盒子扔在门口,说:"给你买了双鞋,记得换掉你那双旧的。"
我说太贵了,她不耐烦地说:"现在我们条件好了,你别总穿得跟个穷酸似的。我要带你出席一些场合,你得拿得出手。"
我把那双鞋放回鞋柜,穿上了自己那双穿了三年的旧皮鞋。
鞋面已经有些磨损,但很舒服。
上午我去了趟人才市场,想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工作。
招聘会现场人头攒动,大多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简历,眼神里都带着焦虑。
我在一个又一个展台前停留,看着那些招聘启事。
销售经理,月薪800012000,要求35岁以下。
市场专员,月薪60008000,要求有三年以上经验。
运营主管,月薪1000015000,要求熟练掌握各类运营工具...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几年前,我的公司估值上千万,投资人排队要给我钱。那时候我二十六岁,意气风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我脚下。
现在我三十二岁,站在人才市场里,和几百个中年男人一起,为了一份月薪一万的工作发愁。
我没有投简历。
中午时分,我走出人才市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经过顾晨曦公司楼下时,我抬头看了一眼。她的办公室在二十六楼,落地窗很大,从街上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明天的饭局你必须去。林总的事推掉。"
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昨晚我说林绍钧要见我时,她脸色那么难看。那不是普通的惊讶,而是一种近乎恐慌的表情。
我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从公司大门走出来,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外卖。她边走边打电话,声音清脆:"顾总,您的午餐到了,我现在给您送上去。"
我看着她消失在大堂里。
突然很想知道,此刻楼上的顾晨曦在做什么。是在开会,还是在看我的短信,犹豫要不要回?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8888的账户转入500000元。
我愣了一下,点开短信详情。
转账方显示的是一个公司账户:盛世投资有限公司。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盛世投资,林绍钧,五十万...
我迅速拨通了江城的电话。
"喂?老沈?"
"帮我查个事。"我的声音很急,"盛世投资和我有没有什么业务往来?"
"盛世投资?"江城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帮我查一下就行。"
"等等啊。"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没有啊,我查了你以前公司的所有记录,和盛世投资没有任何交集...咦,不对。"
"怎么了?"
"有一条记录。"江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五年前,你的公司被收购时,买方是一家叫'晨曦创投'的基金。而晨曦创投的实际控制人...是盛世投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老沈,你还在吗?"
"在。"我的声音有些飘,"你是说,当年买我公司的,实际上是林绍钧?"
"应该是。不过晨曦创投已经注销了,所有资产都转移到了盛世投资名下。"江城停顿了一下,"老沈,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大脑飞速运转。
五年前,我把公司卖掉,拿到了两百万。顾晨曦说那是一家小型基金收购的,市场不景气,能卖出这个价已经很不错了。
我当时正忙着筹备婚礼,没有深究。
但现在,买方竟然是林绍钧。
那个刚刚给我转了五十万、约我今天下午见面的林绍钧。
而且,那家基金的名字叫"晨曦"。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是顾晨曦帮我联系的买家。她说她有个学姐在投资圈,可以帮我们牵线。
所以,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烟掉在了地上,烟头还在燃烧,冒着青烟。
我弯腰捡起来,用力捏灭。
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
距离和林绍钧的约定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盛世大厦。"
车子在雨中穿行。
我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闪现过去三年的画面。
顾晨曦拿到天使轮融资的那天,我们在家里庆祝。她喝多了,抱着我哭,说:"沈默,谢谢你。要不是你把公司卖了支持我,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我摸着她的头发,说:"傻瓜,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A轮融资发布会,我坐在台下的角落。她在台上光彩照人,感谢所有投资人,感谢团队,唯独没有提到我。
散会后她走过来,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我太紧张了,忘了感谢你。"
我笑着说:"没关系,我懂。"
B轮融资时,她连发布会都没让我参加。她说那种场合人太多,我去了也不认识人,会觉得无聊。
我说好。
C轮融资,我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照片里,她和林绍钧握手,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记得那天晚上,她凌晨三点才回家。我已经睡了,迷迷糊糊听到她进卧室的声音。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脱衣服,动作很轻。
我装睡,透过眯着的眼睛看到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记得,她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先生,到了。"司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睁开眼,看到车窗外那栋六十层的大楼。
盛世大厦,江市最高的建筑,林绍钧的商业帝国总部。
我付了钱,下车。
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我站在大厦门口,仰头看着那栋直插云霄的建筑,突然有种渺小感。
就像五年前,我第一次站在投资人办公室门口的感觉。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带着商业计划书,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现在我三十二岁了,依然会紧张,依然手心冒汗。
只不过,紧张的原因变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堂。
前台小姐看到我,职业化地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林总,他的秘书约的我。沈默。"
她在电脑上查了查,点点头:"沈先生是吧,请跟我来。"
我跟着她进了电梯。她按下了60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闭,数字开始跳动。
1、2、3...30...50...60。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区。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市的景色,从这里看下去,车流像蚂蚁,人群像尘埃。
"沈先生,这边请。"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孩迎上来,"我是林总的秘书小林。"
我跟着她穿过办公区,推开了一扇实木大门。
林绍钧的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两百平米。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身后的书架摆满了各种奖杯和荣誉证书。
林绍钧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林总,沈先生到了。"小林说。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林绍钧的声音低沉,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小林退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林绍钧。
他转过身。
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好,西装剪裁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很锐利,像鹰隼。
"沈默是吧,坐。"他指了指沙发。
我走过去,坐下。
他给我倒了杯茶,自己也坐在对面。
"喝茶。"
我端起茶杯,茶水滚烫,烫得手指发疼。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林绍钧开门见山。
"不知道。"
他笑了,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你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林总有话直说。"
"好。"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沈默,五年前是我买了你的公司。两百万,对当时的你来说应该是笔不小的钱。"
我没说话。
"但是你知道你那家公司真正的价值吗?"他继续说,"至少两千万。"
我的手紧紧握住茶杯。
"你的核心技术很有前景,如果继续做下去,现在至少是个十亿级别的企业。"林绍钧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惜,你把它卖给了我。"
"是顾晨曦让我卖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
"我知道。"他点点头,"实际上,是我让她劝你卖的。"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的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绍钧靠在沙发上,"五年前我看中了你的技术,但你当时不肯卖。你说你要把公司做大,要改变世界。年轻人嘛,都有梦想,我理解。"
"所以呢?"
"所以我找到了顾晨曦。"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当时正在准备创业,缺钱,缺资源。我跟她做了个交易——她说服你把公司卖给我,我帮她创业,给她资金,给她人脉。"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答应了。"林绍钧继续说,"而且她做得很好。你看,三年时间,她从零做到了C轮,公司估值十五个亿。这个成绩,在整个投资圈都是现象级的。"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声音在颤抖。
"关系大了。"林绍钧站起来,走到窗边,"沈默,你用两百万买断了自己的前程,却成全了顾晨曦的野心。而这两百万,还是你自己公司的钱。你说,这算不算是个笑话?"
我说不出话来。
"但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讲这些往事。"他转过身,看着我,"我是想告诉你——你被耍了。"
"什么?"
"顾晨曦的公司,看起来很风光,对吧?"林绍钧冷笑,"C轮融资,十五个亿估值,创投圈的红人。但你知道她公司的真实情况吗?"
我摇头。
"账面上有十个亿的现金,实际上全是我的投资款。公司本身一分钱都不赚,每个月亏损三千万。"林绍钧走回来,重新坐下,"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年,她就会把钱烧光。"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打断我,"她的商业模式根本就不成立,所谓的大数据分析,技术壁垒几乎为零。市面上至少有十家公司在做同样的事,而且做得比她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投她?"
"因为我需要一个棋子。"林绍钧直视着我的眼睛,"一个听话的、有野心的、愿意为了成功不择手段的棋子。"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顾晨曦很聪明,她知道自己的公司撑不了多久。所以她一直在寻找出路——要么上市套现,要么卖给别人。"林绍钧喝了口茶,"而我告诉她,我可以帮她找到买家。前提是,她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林绍钧笑了,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看住你。"
03
我几乎是逃出盛世大厦的。
林绍钧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心口。
"看住你。"
短短三个字,却揭开了过去三年所有的疑惑。
为什么顾晨曦总是让我换工作,而且每次都是换到她公司附近?
为什么她从不让我接触她的核心业务,连公司年会都不让我参加?
为什么这一年来,她对我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耐烦?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我们的婚姻,只是林绍钧操控的一个局。
雨又下起来了,很大。
我站在街边,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浑身湿透。
手机响了,是顾晨曦。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突然觉得很陌生。
接通。
"沈默,你在哪儿?"她的声音有些急切,"饭局快开始了,你怎么还没到?"
"我不去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沈默,我妈今天过生日,你敢不来?"
"我见了林绍钧。"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变得很冷:"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沈默,你在说什么?"她试图装作不知情,但声音里已经有了慌乱。
"五年前,是他让你劝我卖公司的?"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你接近我,和我结婚,都是为了帮他看住我?"
"沈默,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她,"解释你是怎么一步步骗我的?还是解释你这三年是怎么演戏的?"
"我没有骗你!"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我是爱你的,沈默。当初我是答应了林总,但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了你..."
"够了。"我闭上眼睛,"别说了,晨曦。我不想听。"
"那你想怎么样?"她突然歇斯底里起来,"你要跟我离婚吗?"
我没有回答。
"你敢!"她威胁道,"沈默,你要是敢跟我离婚,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我轻笑了一声:"我已经够后悔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起来,还是顾晨曦。
我按掉,关机。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都在奔跑着找地方躲雨。
只有我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我抬起头,天空已经黑了。
霓虹灯亮起来,街道恢复了热闹。情侣手挽手从我身边走过,笑声清脆。
我突然很想哭。
但我没有哭。
我掏出手机,开机,拨通了江城的电话。
"老沈?你怎么关机了?我打了你一下午..."
"江城。"我打断他,"帮我找个律师,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老沈,你确定?"
"确定。"
"行,我明天就给你联系。"江城停顿了一下,"要不要来我这儿?我担心你一个人..."
"不用,我没事。"我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挂断电话,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经过一家商场时,我停了下来。
橱窗里正在播放新闻,画面上是顾晨曦。
她穿着那套米色套装,站在一个论坛的讲台上,正在发表演讲。
字幕显示:创业女神顾晨曦分享创业心得——《做自己人生的CEO》。
我站在橱窗外,看着屏幕上的她。
她说话时很有感染力,手势优雅,笑容自信。台下的观众不时爆发出掌声。
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吧。
光鲜亮丽,万众瞩目,成功的女企业家。
而我,只是她通往这个人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我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屋里黑漆漆的,顾晨曦不在。
我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这张床,我们睡了三年。
曾经有无数个夜晚,她会钻进我怀里,说她做了噩梦,说公司又出了问题,说她好累。
我会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别怕,有我在。"
现在想起来,那些眼泪,那些脆弱,那些依赖,都是假的吧。
她只是在演戏。
演给我看的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母亲发的短信:"小默,你和晨曦今天怎么没来?她妈妈很失望。你们小两口是不是吵架了?有事说开就好,别闹脾气。"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妈,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我该说,你儿媳妇骗了我三年吗?
我该说,我们的婚姻是个笑话吗?
我该说,我现在连家都不想回了吗?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半夜,门开了。
我听到高跟鞋的声音,顾晨曦回来了。
她走进卧室,打开了灯。
刺眼的光让我睁不开眼。
"我们谈谈。"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有什么好谈的?"
"沈默,我承认,五年前的事我确实有隐瞒。"她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爱?"我冷笑,"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知道!"她的眼睛红了,"这三年我是真的把你当丈夫,我每天那么拼命工作,不就是想让我们的生活过得更好吗?"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你想要什么?"她反问,"你想要继续创业?你想要像五年前那样风光?可是沈默,你看看现在的市场,你还有机会吗?"
"至少我可以试。"
"试?拿什么试?"她冷笑,"你已经三十二岁了,不是二十二岁。你没钱,没资源,没人脉。你拿什么去跟那些年轻人竞争?"
"所以你就替我做主,让我放弃梦想,安安心心当你的附属品?"
"我没有!"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我只是希望你能认清现实!"
"认清什么现实?认清我配不上你这个大老板了?"我站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晨曦,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五年前,我没有卖掉公司,我们还会结婚吗?"
她愣住了。
"回答我。"我逼近她,"如果我坚持创业,如果我不愿意拿那两百万支持你,你还会嫁给我吗?"
她的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你不会。"我替她回答了,"因为你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手里的钱和资源。"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我的声音越来越冷,"你告诉我,这三年你有哪一天,是真的把我当成你的丈夫,而不是一个负担?"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回答不出来吧。"我转身走向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去哪儿?"她慌了,拉住我的手臂,"沈默,你不能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我甩开她的手,"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家。"
"这是你的家!是我们的家!"她的眼泪掉下来,"沈默,求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看着她哭泣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曾经,她的眼泪可以让我心软,可以让我妥协。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够了,晨曦。别演了。"我继续收拾东西,"我累了。"
"我没有演!"她抓住我的衣服,"沈默,我是真的爱你!你相信我!"
我停下动作,回头看她:"你知道林绍钧今天还跟我说了什么吗?"
她的脸色又白了。
"他说,你的公司快撑不下去了。"我一字一句地说,"账上的钱最多还能烧半年。半年后,如果没有新的融资或者并购,你就会破产。"
她松开了手。
"他还说,你一直在找接盘侠。"我继续说,"所以你才会这么着急地让我别见他,因为你怕他把真相告诉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她摇着头,泪水不停地流。
"所以现在你来求我,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你怕我知道真相后会离开你。"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你怕失去我这个可以继续利用的棋子。"
"沈默!"她突然跪了下来,抱住我的腿,"求你别走!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我低头看着她。
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跪在地上,像个乞讨者。
我应该感到痛快的。
但我只觉得悲哀。
"起来吧。"我的声音很轻,"别这样。"
"那你别走..."
"我必须走。"我弯腰,把她扶起来,"晨曦,我们结束了。"
"不...不要..."
我推开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她跟在我身后,一直哭,一直求。
"沈默,你别走...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打开门。
她冲上来,抱住我的腰。
"沈默...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吗?你说你会照顾我一辈子的...你说你不会让我一个人的..."
我闭上眼睛。
"对不起。"
我掰开她的手,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
最后一眼,我看到她瘫坐在门口,捂着脸,肩膀不停地颤抖。
电梯下降。
1、2、3...
我靠在冷冰冰的电梯壁上,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喘不过气来。
04
我在江城家的沙发上睡了三天。
准确说,没怎么睡。
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过去三年的事情一遍遍重放。
每一个细节重新看,都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第三天晚上,江城实在看不下去了,拎着两瓶酒坐到我旁边。
"老沈,别折磨自己了。"他拧开一瓶递给我,"喝点?"
我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律师那边我联系好了,明天就能见。"江城说,"你想好怎么分了吗?"
"什么都不要。"我又喝了一口,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房子是租的,车是她的,存款...我账上也没多少钱。"
"那你总得要点什么吧?"江城皱眉,"老沈,你为她付出了这么多..."
"我不想跟她扯了。"我打断他,"越快结束越好。"
江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们就这么坐着,一口一口地喝酒。
到了后半夜,我有点醉了。
酒精上头,压抑了三天的情绪突然崩了。
"江城。"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别瞎说。"
"我真的特别失败。"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以为我是在成全她,结果我只是个笑话。"
"老沈..."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抹了把脸,"我到现在还会想,她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是爱我的。"
江城没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膀。
"但是没有对吧?"我喝干了瓶子里的酒,"一切都是假的。"
那一夜,我喝断片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头痛欲裂,嘴里发苦。
手机上有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顾晨曦的。
还有十几条短信。
我点开看了一眼。
"沈默,我们谈谈好吗?"
"你在哪儿?我很担心你。"
"求你回个信息,让我知道你还好。"
"沈默,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完,全部删除,拉黑。
江城给我买了早餐——两个肉包子,一碗豆浆。
"吃点东西。"他说,"下午三点律师有时间,我陪你去。"
我点点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味同嚼蜡。
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很高档。
接待我们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律师,姓张,很专业的样子。
"沈先生,请坐。"她指了指沙发,"江先生跟我大概说了你的情况。离婚案件我处理过很多,您尽管放心。"
我坐下,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张律师边听边记,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也就是说,你们名下没有共同财产?"
"没有。房子是租的,车是她婚前买的。"
"孩子呢?"
"没有孩子。"
"那就简单了。"张律师放下笔,"如果双方都同意,走协议离婚,一个月就能办完。"
"她会同意吗?"江城问。
"这个..."张律师看了我一眼,"还得看沈先生怎么跟对方沟通。不过按照您刚才说的情况,女方出轨的证据并不充分,如果打官司,不一定能..."
"我不要赔偿。"我打断她,"我只想尽快离婚。"
张律师愣了一下:"您确定?按照法律,如果能证明对方存在过错..."
"我确定。"
"好吧。"她点点头,"那我先给您起草一份协议,您看看。"
走出律师事务所,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霓虹灯亮起来,车水马龙。
"老沈,去吃点东西?"江城问。
我摇摇头:"我想一个人走走。"
"那...你小心点。有事打电话。"
"嗯。"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顾晨曦公司楼下。
抬头看去,二十六楼的灯还亮着。
她应该还在加班吧。
像往常一样,坐在那个宽大的老板椅上,对着电脑屏幕,皱着眉头处理邮件。
累了就泡一杯咖啡,然后继续工作到深夜。
曾经有无数个夜晚,我会给她发短信:"别太晚,注意身体。"
她会回:"知道了,你先睡吧。"
然后我就真的先睡了,等她回来。
现在想想,那些夜晚,她真的是在工作吗?
还是在和林绍钧商量,下一步该怎么控制我?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喂?"
"沈默吗?我是周晓峰。"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有我号码?"
"顾总给的。"他的声音有些犹豫,"那个...我能见你一面吗?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要挂电话。
"等等!"他急忙说,"是关于顾总的事!很重要!"
我停顿了几秒:"在哪儿?"
"城南的江畔咖啡,我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我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我推开咖啡厅的门。
周晓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他看到我,立刻站起来:"沈哥,你来了。"
"说吧,什么事。"我坐下,没碰那杯咖啡。
周晓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顾总这几天状态很不好,她..."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哥,你听我说完。"他的表情很严肃,"我知道你和顾总出了问题,但你知道顾总的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知道。林绍钧告诉我了。"
周晓峰惊讶地看着我:"林总跟你说了?"
"对。"我冷笑,"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包括五年前的事,包括晨曦公司的真实情况。"
周晓峰沉默了。
"你也是知情者吧?"我看着他,"你在她公司实习过,后来又到我们公司当我助理,然后想办法把我辞退。这些都是她安排的吧?"
他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所以你找我,是想劝我回去?"我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沈哥!"他拉住我,"你先听我说完行吗?"
我看着他急切的表情,重新坐下。
"顾总的公司确实快撑不住了。"周晓峰说,"但不光是资金的问题,还有别的..."
"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林总想收购顾总的公司,但开出的条件很苛刻——他要顾总签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
"对。"周晓峰点头,"如果明年公司业绩达不到承诺的指标,顾总要把所有股份无偿转让给林总,并且承担一亿的债务。"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亿?"
"对。而且顾总已经签了。"周晓峰的脸色很难看,"就在三天前,你离开的那天晚上。"
"她疯了?"
"她没办法。"周晓峰苦笑,"公司账上的钱只够撑两个月了,她要是不接受林总的条件,公司立刻就得破产。"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林绍钧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周晓峰看了我一眼,"因为顾总拒绝了他。"
"拒绝什么?"
周晓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沈哥,你知道为什么林总三年来一直支持顾总吗?为什么明知道她的公司不赚钱,还要一轮一轮地投?"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因为他看上她了。"周晓峰一字一句地说,"林总想让顾总离开你,跟他在一起。"
整个咖啡厅突然安静下来。
我听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但顾总拒绝了。"周晓峰继续说,"就在上个月,林总明确提出要和顾总交往,被顾总当面拒绝了。所以林总生气了,设计了这个局。"
"什么局?"
"辞退你,只是第一步。"周晓峰说,"林总想让顾总明白,离开他的支持,她什么都不是。顾总的事业会毁掉,声誉会毁掉,她会负债累累,一无所有。"
我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而那时候,林总会再次出现,说只要顾总答应和他在一起,他可以帮她摆平一切。"周晓峰的声音很沉重,"沈哥,这是个陷阱。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她为什么要签那份协议?"
"因为她还在赌。"周晓峰说,"她在赌她能完成业绩目标,她在赌奇迹会发生。"
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顾晨曦那天晚上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
她说:"我不能失去你。"
原来不只是因为怕我知道真相。
更是因为,她正站在悬崖边上。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她?"我睁开眼,看着周晓峰。
他点点头:"沈哥,我知道你和顾总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她真的需要你。"
我笑了。
笑得很苦。
"她需要我?"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周晓峰,你觉得我该帮她吗?"
"我..."
"一个骗了我三年的女人,一个为了自己的事业把我当棋子的女人,现在遇到危险了,就想起我来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冷,"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沈哥,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
"没有但是。"我站起来,"她的死活,跟我没关系了。"
我转身就走。
"沈默!"周晓峰在身后喊,"她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我的脚步停住了。
整个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
我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晓峰:"你说什么?"
"顾总怀孕了。"他的声音很轻,"两个月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告诉你的,在她妈妈的生日宴上。"周晓峰说,"但你没有去。"
那天的生日宴。
她让我必须去。
她说这很重要。
原来是想告诉我这件事。
"她现在在哪儿?"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在公司。"周晓峰说,"她这三天一直没回家,就睡在办公室里。"
我冲出咖啡厅,拦了辆出租车。
"去智云科技,快!"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我的心跳快得要爆炸。
孩子。
她怀了我的孩子。
车子停在大楼下,我冲进去,按下电梯。
电梯慢得让人发疯。
1、2、3...20...26。
电梯门打开。
整个办公区黑漆漆的,只有角落里顾晨曦的办公室亮着灯。
我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顾晨曦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桌上摆着方便面的碗,还有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她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应该是被脚步声惊醒,睁开眼睛,看到是我,愣住了。
"沈默..."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你怎么..."
"周晓峰告诉我了。"我说。
她的表情僵住了。
"孩子...是真的?"
她没说话,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点了点头。
我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为什么不早说?"
"我..."她哽咽着,"我本来想在我妈生日那天告诉你的,我以为你会来...我以为我们还有机会..."
我闭上眼睛。
良久,我睁开眼,看着她:"晨曦,离婚协议,我不签了。"
她愣住:"什么?"
"孩子我要。"我说,"但我们还是要离婚。"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
"等孩子生下来,抚养权归我。"我继续说,"你可以定期探望。至于你公司的事...我会想办法帮你。但是晨曦,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她的眼泪不停地流,"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信任没了。"我的声音很轻,"一个人的心,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来了。"
05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着手处理顾晨曦公司的事。
不是因为我还爱她,而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那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还没出生,就背负上一个亿的债务。
我约了江城,在他公司的会议室里,摊开了顾晨曦公司的所有资料。
"老沈,你确定要管这摊子破事?"江城皱着眉看着那一堆报表,"这个窟窿可不小。"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五年没联系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一个低沉的男声。
"徐总,我是沈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爽朗的笑声:"沈默?真的是你?"
"是我。"
"我靠,你小子终于想起我来了?"徐总叫徐远航,是我大学创业时认识的朋友,现在在深圳经营一家科技公司,"五年了,你都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对不起,我..."
"别说了,我懂。"徐远航打断我,"卖了公司,想过平静的生活。不过老沈,你今天给我打电话,肯定不只是叙旧吧?"
"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哦?说说看。"
我把顾晨曦公司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技术、团队、市场,但隐去了林绍钧和对赌协议的事。
徐远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老沈,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要帮这家公司?"
"因为..."我停顿了一下,"因为创始人是我妻子。"
"你结婚了?"徐远航惊讶道,"卧槽,你都不请我喝喜酒?"
"抱歉。"
"算了算了。"他笑了笑,"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考虑投资或者收购。但老沈,我得先见见你妻子,聊聊她对公司的规划。"
"这个..."
"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我说,"我安排,后天怎么样?"
"可以。发个地址给我。"
挂断电话,江城看着我:"老沈,你真要把徐远航拉进来?"
"他的公司需要智云这样的数据平台,这是个双赢的合作。"我说,"而且徐远航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趁火打劫。"
"但问题是,林绍钧那边怎么办?"江城皱眉,"那个对赌协议可是个定时炸弹。"
"一步步来。"我揉了揉太阳穴,"先把公司稳住,再想办法解决对赌的问题。"
我给顾晨曦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沈默?"她的声音很疲惫。
"后天下午两点,有个投资人要见你。"我说,"是徐远航,深圳那边的。你准备一下,把公司的业务规划整理一份详细的方案。"
她愣了一下:"徐远航...是你以前的朋友?"
"对。"
"沈默,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的语气很平淡,"我只是为了孩子。你好好休息,别太累。"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江城看着我,叹了口气:"老沈,你这是何必呢?"
"什么何必?"
"你明明还是在乎她的。"
"我没有。"我的声音很硬。
"得了吧。"江城摇摇头,"你要是真的不在乎,早就走了。还留在这儿折腾什么?"
我没说话。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后天如期而至。
徐远航从深圳飞过来,我去机场接的他。
五年没见,他还是那个样子,一米八的个子,剪了个寸头,穿着休闲装,背着个双肩包。
"老沈!"他老远就看到我,大步走过来,给了我一个熊抱,"我靠,你瘦了。"
"你胖了。"我笑着回应。
"都是幸福肥。"他拍拍自己的肚子,"结婚两年,老婆做饭太好吃了,没办法。"
我们在车上聊了一路。
徐远航说他现在的公司发展得不错,正在筹备上市。但最近遇到个问题——缺少一个靠谱的数据分析平台。
"市面上的要么太贵,要么不好用。"他说,"我看了你发给我的资料,智云的技术还不错,如果能整合进我们的系统,可以省很多成本。"
"所以你的想法是?"
"收购或者战略投资都可以。"徐远航说,"但前提是,我要确认这个团队靠谱,创始人的格局够大。"
我点点头:"你见了就知道了。"
下午两点,智云科技的会议室。
顾晨曦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职业装,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但我还是能看出她眼睛里的疲惫。
她看到我,眼神闪烁了一下,叫了一声:"沈默。"
我点点头,没说话。
徐远航走进来,顾晨曦立刻迎上去:"徐总您好,我是顾晨曦。"
"顾总你好。"徐远航和她握了握手,然后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他应该是没想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沈默,会娶这样一个女人。
顾晨曦虽然穿着得体,但和五年前徐远航见过的那些女企业家比起来,还是少了些气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顾晨曦详细介绍了公司的业务、团队、技术壁垒和未来规划。
她讲得很好,思路清晰,数据详实。
但我能看出,她很紧张。
她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徐远航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顾总,说实话,你们的技术确实有价值。"他说,"但我有几个担忧。第一,市场竞争太激烈了,你们怎么保证能活下来?第二,你们的商业模式还不够清晰,变现能力有待验证。"
顾晨曦的脸色有些发白。
"徐总说的对。"她深吸一口气,"但我相信,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我们一定可以做出成绩。我..."
"顾总。"徐远航打断她,"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我只是在评估风险。毕竟投资是要看回报的。"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我看着顾晨曦苍白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刺痛。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被投资人质疑,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自己。
而那时候,我会站在她身边,告诉她:别怕,你可以的。
但现在,我只是个旁观者。
"徐总。"我突然开口,"能单独聊几句吗?"
徐远航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可以。"
我们走出会议室,来到天台。
"说吧,老沈。"徐远航点了根烟,"你想说什么?"
"这笔投资,我会参与。"我说,"我出两千万,占股10%。你如果愿意投,我们可以联合投资。"
徐远航惊讶地看着我:"你哪来的两千万?"
"我这些年攒的,加上卖公司剩下的一些钱。"我说,"不够我可以想办法。"
"老沈..."他盯着我,"你疯了吗?你为了你老婆,要把全部家当都砸进去?"
"不是为了她。"我的声音很平静,"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想重新开始。"我看着远处的天空,"这五年,我过得太窝囊了。我想证明,我还能做事。"
徐远航沉默了。
良久,他掐灭烟头。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投。"他伸出手,"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参与公司的管理。"他说,"我投的不是智云这家公司,我投的是你沈默。老沈,如果你不参与,这笔投资我不会投。"
我愣住了。
"我..."
"别跟我说什么为了你老婆。"徐远航打断我,"老沈,我了解你。你有能力,有技术,有眼光。你这五年是浪费了。现在既然你想重新开始,那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
"可是..."
"没有可是。"徐远航拍了拍我的肩膀,"要么你参与,咱们一起把这家公司做起来。要么我现在就走,这笔投资我不碰。"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
"好。"我说,"我答应你。"
我们回到会议室。
顾晨曦看到我们进来,眼神里带着期盼和忐忑。
"顾总。"徐远航坐下,"我决定投资智云。A轮追加投资,我出五千万,估值两个亿。"
顾晨曦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徐远航看向我,"我要沈默担任智云的联合创始人兼CTO,参与公司的核心决策。"
顾晨曦愣住了。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
"沈默,你..."
"我答应了。"我看着她,"但我们把话说清楚。我参与公司管理,是因为我要为我的投资负责。至于你我之间的事,和工作无关。"
她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好。"她哽咽着说,"谢谢你,沈默。"
我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因为我怕自己会心软。
会议结束后,我送徐远航去酒店。
路上,他突然问我:"老沈,你到底还爱不爱你老婆?"
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我说,"我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习惯,还是责任。"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她?"
"因为..."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因为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因为我不想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背负债务。因为..."
我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想证明,当初选择她,不是个错误。"
徐远航没再说话。
送完他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是顾晨曦。
"沈默,你睡了吗?"
"还没。"
"我...我想跟你说声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用谢我。"我的语气很淡,"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沈默。"她突然叫我。
"嗯?"
"你会原谅我吗?"
我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晨曦。我真的不知道。"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些天发生的事。
林绍钧的话,顾晨曦的眼泪,周晓峰的警告,徐远航的支持...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心乱成一团。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江城家吃早餐。
手机突然连续响起,十几个未接来电。
我看了一眼,都是顾晨曦公司员工的号码。
我接通最新的一个。
"沈总!您快来公司!"对方的声音很慌乱,"顾总...顾总她晕倒了!"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沈总,您快来啊!"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江城在身后喊:"老沈!等等!"
我没有回应,冲下楼,拦了辆出租车。
"去第一人民医院,快!"
车子在路上狂奔。
我的手紧紧抓着座位,手心全是汗。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顾晨曦苍白的脸。
不能有事。
千万不能有事。
孩子...我们的孩子...
十分钟后,我冲进医院急诊科。
周晓峰正在走廊里焦急地踱步,看到我,立刻迎上来。
"沈哥!"
"人呢?!"
"在里面抢救!"周晓峰的脸色很难看,"医生说...医生说..."
"说什么?!"我抓住他的肩膀。
"说顾总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昏迷,还有...还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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