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绛月当众指认祯娘泄露墨方,言辞凿凿,情绪激动,仿佛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可奇怪的是,明明通过字迹锁定了抄方人,又顺藤摸瓜找到泄密者孙佰一,证据链清清楚楚,李家人却像集体失明一般,非要把脏水往祯娘身上泼。
这到底是糊涂,还是装糊涂?
老夫人刚要和祯娘续约,墨方便满大街飞了。
话说这日,老夫人端坐在正堂,面前摆着刚复原的漆烟古墨,心里头那个满意啊。这墨可是祯娘花了几个月心血,一丁点一丁点从古籍里扒出来,又反复试烧了几百次才成功的。
老太太一高兴,当场拍板:再签一年合约,让祯娘帮李墨打开销路。
祯娘心里头热乎乎的,刚准备点头应下。
谁承想,第二天一早,李府就炸了锅。街头巷尾,漆烟古墨的墨方被人印了上千份,像传单似的到处撒。守门的家丁捡回来一看,脸都白了——这方子,跟李家刚复原的一模一样!
祯娘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捏得发白。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而是“谁干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田绛月就带着李景东冲了过来。那阵仗,像是抓了现行似的。
没有证据,可所有人都认定了是她。
田绛月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墨方,转头就对老夫人喊:“老太太您看!这方子只有祯娘知道得最清楚,不是她还能是谁?”
李景东也帮腔:“就是!她一个外人,凭啥进咱家墨坊?我看她压根就没安好心!”
祯娘愣住了。
没有物证,没有人证,甚至连个像样的推理都没有。就因为“她知道方子”,所以就得是她干的?
可她忍着没发作。她知道,这时候吵没用,得找证据。
她先是从散落的墨方上发现了字迹。那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抄写的人手生,但笔画间的习惯藏不了。她顺着这条线查了三天,终于找到了那个抄方子的小厮。
小厮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说是孙佰一让他抄的。
再往下查,孙佰一,大伯娘的族弟,在墨坊干了七八年,手艺不错,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真相摆在眼前,可李家人的反应让人寒心。
祯娘把证据往桌上一摆,心想这下总该水落石出了吧?
结果呢?
李景东第一个跳出来:“就算抄方子的是孙佰一,那方子也是从你那儿流出去的!”
这话的逻辑,祯娘听了都想笑。可更让她笑不出来的是,满屋子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反驳。
老太太气得拍桌子,要按墨坊规矩办孙佰一——打断一只手,逐出墨坊,永世不得录用。
话音刚落,田绛月就站起来了。
她没直接顶撞老太太,而是转身出了门,把大嫂拉了进来。
大嫂一听说要处置自己族弟,眼眶当场就红了。她平时对祯娘多好啊,嘘寒问暖,比亲娘还亲。可这会儿,她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老太太,佰一他……他不能断手啊,他一家老小都靠他吃饭呢……”
田绛月立刻接话:“大嫂您别急,这事儿有转圜的余地。您去找孙大师傅,让他来求情。孙大师傅为李家卖命几十年,老太太总得给几分面子吧?”
说着,她又派人去把孙大师傅的徒弟们都喊了过来。
一时间,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片。
孙大师傅老泪纵横,磕头磕得咚咚响:“老太太,佰一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一时糊涂,您就饶他一回吧!我这条老命搭进去都行,别动他的手啊……”
徒弟们也跟着求情,哭声一片。
老太太坐在上首,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边是墨坊百年规矩,不能破;一边是跟了李家几十年的老人,不能寒心。她左右为难,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祯娘。
“祯娘,你说,怎么办?”
祯娘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里头五味杂陈。她要是坚持按规矩办,那就是不近人情,以后在李家更待不下去;她要是松口,那就是纵容泄密,以后谁还把规矩当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祯娘没要孙佰一的手,但要求他离开徽州,永不再入墨行。这个折中的法子,算是给各方都留了面子。
老太太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
田绛月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似的扎过来:“老太太且慢。孙佰一的事处置完了,可真正该被赶出李墨的人,还没处置呢。”
满屋子人一愣。
她转过头,直直盯着祯娘:“我说的就是你,李祯。”
接下来,她一口气数落了七条罪状。
第一条:“老太太罔顾大局为你做主,你却害得李家墨方外泄,简直无情无义!”
第二条:“按家规,你一个外嫁女的女儿,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儿!”
第三条:“你进李家墨坊,说是要帮忙,实际上是想方设法争夺家产!”
第四条:“孙佰一为什么要偷墨方?他是为了保住佑哥的继承人身份!他知道你再这么干下去,迟早要把佑哥挤下去!”
第五条:“你想找机会接管李墨,这谁看不出来?”
第六条:“你若一直留在李家,站稳了脚跟,早晚霸占李家产业!”
第七条:“为了李墨传承,你断断不可留在李家墨坊!”
祯娘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她不是气的,是心寒。
这七条罪状,真正刺痛李家人的是第四条。
注意看细节。
田绛月前面说了那么多,满屋子人都没吭声。可当她提到“佑哥”的时候,大伯母娘突然抬起头,说了句:“别胡说。”
就这一句,再没有更多。
六爷没说话。李景东没说话。老太太也没说话。
为什么?
因为田绛月戳中了所有人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继承权。
佑哥是大伯娘的儿子,李家嫡长孙,根正苗红的继承人。可祯娘呢?天赋异禀,制墨的本事连老师傅都服气。她要是真在李家站稳了脚跟,将来这墨坊交给谁,还真不好说。
李家上下,从老太太到六爷,从大伯母到李景东,谁心里没打过这个小算盘?
祯娘被冤枉,不是大家看不出真相,而是不想看出。
我觉得,这才是这出戏最扎心的地方。
李家那么多人,真看不出谁是幕后黑手吗?
田绛月一个外姓媳妇,凭什么调动孙大师傅的徒弟?凭什么知道孙佰一的底细?凭什么在老太太刚要续约的节骨眼上,精准引爆这场风波?
这些事,经不起推敲。可李家人选择不去推敲。
为什么?
因为祯娘的离开,符合太多人的利益。
老太太再欣赏祯娘,也得考虑家族稳定。六爷再公正,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外姓女动摇嫡孙的地位。大伯母再疼爱祯娘,心里头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他们不是分不清对错,而是在“对错”和“利益”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冤枉你的人,比你还清楚你有多冤枉。
田绛月清楚,李家人也清楚。可那又怎样?
祯娘最大的错,就是太能干了
你说气不气人?
孙佰一偷墨方,是为了“保住佑哥的地位”。田绛月煽风点火,是为了扫除障碍。大伯娘求情,是为了护住自家族弟。李景东帮腔,是为了赶走祯娘。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九九,唯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等等,这事儿不对。”
祯娘站在那间屋子里,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老太太的无奈,大伯母的闪躲,伯娘的眼泪,六爷的沉默——突然就笑了。
不是释然的笑,是心凉透了的笑。
她知道,今天这关,她过不去了。不是因为证据不足,不是因为理亏,而是因为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个“外人”。
要说赢,田绛月赢了。她成功地把祯娘逼到了墙角,保住了佑哥的地位,还顺手收拾了孙佰一这颗棋子。
要说输,李家输了。他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制墨天才,更是人心。
祯娘离开,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枪暗箭,而是你明明看清了真相,身边的人却都选择了装睡。
祯娘走了,李家的墨坊还会继续开。可那方漆烟古墨,怕是再也复原不出原来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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