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墨锋。这里记录的是普通人视角里的热点解毒和人间观察。每个故事的背后,都是我们共同的生活。
前两天同学聚会,一桌子人坐齐了,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各自最近在干嘛。老张去年从公司辞了职,跟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工作室,朋友圈天天发动态,最近在发装修进展,配乐都是那种很燃的英文歌。老王儿子换了套大房子,把他接过去住,他说现在吃饭不用自己做了,就是孙子太闹腾,晚上十一点还不睡。老赵闺女升职,打算把他接过去帮着带孩子,他说去不去还没想好,那城市冬天太冷。我坐在旁边剥花生,一颗接一颗,也不是不想说,就是没什么可说的。
说实话,从上一份工作离开那阵子,我挺慌的。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慌,就是早上六点多会准时醒,醒了以后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该干嘛。以前早上赶着出门,地铁、打卡、回邮件,忙得连去趟洗手间都觉得在偷懒。现在桌上只有一杯茶,还是自己给自己倒的。头两个月我问自己最多的一句话是:你还有用吗?这问题没人问过我,是我自己琢磨出来问自己的。很蠢,但就是会想。到现在也没个像样的答案,可能也不会有了。
小区里有个大姐,姓陈,教了三十多年初中语文,退休以后闲不住,先是去学国画,画了一个月,说老师让她临摹,她不想临摹,非得自己创作,后来跟老师呛了几句就不去了。又去学古筝,弹了两个月,说按弦手指头疼,我说你别那么用力,她说那你去弹。后来跟她老伴儿去跳交谊舞,踩了人家好几脚,她老伴儿有次跟我抱怨,说她踩完人还振振有词,说自己没踩,是对方没让好。现在她每天买菜遛弯,跟我说,算了,不学了,活了这把年纪,逼自己干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不知道她是真想通了还是懒得折腾了,可能两个都有吧。
还有个邻居小周,比我小几岁,从外地嫁过来,一直在家带孩子。孩子上初中以后她开始在朋友圈卖手工饼干,我有段时间总看到她发,也买过两次。她跟我说,姐你知道吗,我今年赚的钱够给孩子交学费了。说这话的时候她在切黄油,头也没抬,但我一眼看出来她高兴。
她有个小学同学在银行当副行长,去年专程来看她。那个人走了以后她跟我说,说实话,以前是羡慕过,人家那个光鲜劲儿,自己在家围着孩子转。但现在真不羡慕了。我说为啥,她说说不清楚,就是有一天发现自己饼干做得还挺好,就觉得没什么好羡慕的了。她说不是想通了,就是突然不在意了,可能一回事,可能不是一回事,她也说不准。
我们小区有棵腊梅,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夏天走过去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树,光秃秃的。每年冬天才开,香气很重,走那条道抬头才看见。
对面还有棵石榴,有一年真的跟枯死了一样,从头年冬天到第二年五六月,什么动静都没有,我还问过物业要不要处理一下。结果六月份忽然长叶子,绿油油的,旁边刚发芽的树没它好看。我觉得这棵比腊梅还说明问题——死了一样,然后活了,还活得挺好。
前几天我家丫头跟我说,她大学室友一个考公,一个进了外企,还有一个出国了,就她还在找工作。她语气倒不是特别低落,但我能听出来,她在意。我说你急什么,你才多大。然后想了想,说你知道咱们小区那棵腊梅不,冬天才开,春天的时候你去看,光秃秃的,但到了冬天满院子都是它的花香。她说妈你这个比喻有点土。我说土就土吧,管用就行。
然后她就去刷手机了。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也不确定这些话有没有用。其实回头想,我自己这些年那些当时急得要命的事,现在大多数都不记得急的是什么了。谁先买的房,谁先评的职称,谁家孩子考上了哪所大学——时间过去以后,好像都成了不怎么重要的事。
但这话说起来容易,真急着的时候谁听得进去。我当时也听不进去的。
所以我也没打算劝谁。只是想说,腊梅就是冬天开,逼它春天开,开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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