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我蹲在出租屋的厨房地上,用抹布擦冰箱底下那条黏糊糊的污渍。
这条污渍已经在这儿一个星期了。每次路过我都假装没看见,但今天它突然让我受不了。我扣了半天,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油垢,闻起来有种发酵的酸味。
手机在客厅响。
我没理。污渍还剩一小块,擦不干净我就站不起来。
铃声停了。过了十秒,又响。
我把抹布扔进水池,走到客厅。来电显示是"表姐"。
"喂?"
"你在哪儿?"表姐声音很急,背景音嘈杂,像在商场。
"家里。怎么了?"
"明天下午两点,和平饭店三楼,你替我去相个亲。"
我愣了两秒:"你说什么?"
"相亲。替我去。"她说得很快,"对方叫赵明远,三十二岁,在科技公司做管理。我妈安排的,我实在去不了。"
"你疯了?"我坐到沙发上,"相亲这种事能找人代替?"
"就见一面,你随便聊几句,表现得差一点,最好能直接把事儿搞黄。"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软下来,"求你了。你要不帮我,我妈能逼死我。"
我想起上个月表姐生日,她姨妈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她:"都三十了还不结婚,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表姐当时笑着说没事,但我看见她握着筷子的手在抖。
"行。"我说。
"谢了。"她松了口气,"微信发你照片和资料。记住,一定要搞黄。"
挂了电话,我继续去擦冰箱。
污渍已经干了,怎么擦都擦不掉。我蹲在那儿,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表姐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骄傲,考上985,进了外企,年薪几十万。逢年过节亲戚们总拿她跟我比:"你看你表姐多有出息。"
现在这个"有出息"的人,连自己的相亲都要找我这个没出息的去应付。
我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麻。
算了,反正我也没别的事。
01
周日早上我睡到十点半才醒。
手机上有表姐发来的消息,一张男人的照片,看起来斯文干净,戴着金属框眼镜。下面附了几行字:赵明远,32岁,某科技公司部门经理,年薪50万+,有房有车,父母已退休。
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心想这种条件的人,怎么会需要相亲?
又一条消息进来:"记住,你就是我。名字、工作、家庭情况我都发你了,背一下。最重要的是——表现得越差越好。"
我打字:"有多差?"
"你随意发挥。反正别让他看上你就行。"
我放下手机去洗漱。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发,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我最近在一家企业做行政,工资六千,刚够房租和生活费。上个月相亲见了三个,没一个成的。
最后那个男的走的时候说:"你这个性格啊,太闷了。"
我当时没反驳。他说得对。
中午我随便煮了碗面,然后开始背表姐发来的资料。她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负责华东区业务,平时出差多,工作压力大。她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境不错。
我看着这些文字,觉得像在背别人的人生。
下午一点半,我换上表姐之前送我的那件黑色连衣裙,照了照镜子。裙子有点大,我塞了条腰带。口红涂了又擦,擦了又涂,最后还是放弃了,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和平饭店在市中心,我提前二十分钟到的。三楼是包厢区,走廊很安静,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
3012包厢。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包厢里已经坐了个男人。
但不是照片里那个戴眼镜的赵明远。
眼前这个人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坐姿很随意,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我第一反应是:走错包厢了。
但他开口了:"苏婉清?"
苏婉清是表姐的名字。
我愣住。
"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色平静,像见了无数次面的熟人。
我机械地走过去坐下,脑子里全是问号。这人是谁?为什么叫我表姐的名字?赵明远呢?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他说,"点菜了吗?"
"还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把菜单推到我面前:"你先点。"
我翻开菜单,上面的字全糊了。我根本没心思看,随手指了几个菜。服务员问:"这位先生呢?"
"我都可以。"他说。
服务员走后,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这人的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窝略深,下颌线条利落。他没戴眼镜,整个人透着一种疏离感。
完全不像照片里那个赵明远。
我掏出手机,想给表姐发消息,但刚解锁屏幕,他突然开口:"紧张?"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还好。"我说。
他笑了笑,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喝茶。茶很烫,烫得我舌头发麻。
"听说你在外企工作?"他问。
"嗯。"
"具体做什么?"
"市场。"我努力回忆表姐发来的资料,"主要负责华东区业务。"
"出差多吗?"
"挺多的。"
"那挺辛苦。"
"还行。"
对话又断了。
我开始怀疑人生。这他妈到底是谁?为什么我要在这儿跟一个陌生人演表姐?
菜上来了。服务员一盘一盘摆在桌上,有鱼有肉,还有一份蒸米饭。
"吃吧。"他说。
我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食之无味。
我得想办法搞黄这件事。表姐说了,表现得越差越好。
我放下筷子,看着那碗白米饭。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02
我盛了一碗米饭。
很满的一碗。米粒堆得高高的,像个小山包。
对面的男人抬眼看我,没说话。
我低头开始吃。一口接一口,速度很快,几乎没怎么嚼。米饭噎在喉咙里,我喝了口汤,继续吃。
三分钟不到,一碗见底。
我又站起来,去盛第二碗。
"够吗?"他突然问。
我动作顿了一下:"够。"
第二碗。
我吃得更快了。筷子和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明显。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但我不敢抬头。
吃完第二碗,我的胃已经开始发胀。
但我还是去盛了第三碗。
这次我听见他放下了筷子。
我坐回座位,继续埋头吃。米饭变得越来越难下咽,每一口都像在跟自己较劲。我额头开始冒汗,后背的衣服黏在皮肤上。
"慢点。"他说。
我没理,又扒了一大口。
吃到一半,我实在吃不下了。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泛着酸水。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猛灌了几口。
"不舒服?"他问。
"没。"我说,"我饭量大。"
说完我又盛了第四碗。
这次我刚站起来,腿有点软。我扶着桌沿,走到电饭煲前,手有点抖。
第四碗米饭盛得不满,因为我真的撑不下了。
我坐回去,拿起筷子,刚吃一口,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收缩。我捂住嘴,憋了几秒,勉强压下那股呕吐的冲动。
对面的男人没动。他就那么看着我,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声的戏。
我机械地又吃了几口。
然后放下筷子。
"吃饱了。"我说,声音有点虚。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四碗米饭。"他说,"你确实饭量大。"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嘲讽或惊讶,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呢?"我问,"怎么不吃?"
"我在看你吃。"他说,"挺有意思。"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他知道我在演?
"有意思?"我重复。
"嗯。"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少见到女孩子这么能吃。"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其实。"他放下茶杯,"你不用这么拼。"
"什么?"
"装得这么用力,反而不像。"他看着我,"苏婉清。"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他知道。
他知道我在装。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现在是表姐,我不能承认。
"我……"
"算了。"他打断我,"吃饱了就走吧。"
他招手结账。
我坐在那儿,进退两难。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我更慌。
服务员进来买单。他刷了卡,站起来。
"我先走了。"他说,"慢慢吃。"
说完他真的走了。
包厢门关上,只剩我一个人。
桌上还有三碗米饭,半盘鱼,大半盘肉。我坐在那儿,胃里难受得想吐。
手机震动。
表姐发来消息:"怎么样?搞黄了吗?"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
搞黄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刚才那个男人,他叫我"苏婉清",但他好像知道我不是。
我又看了眼桌上的米饭。
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装得这么用力,反而不像。"
不像什么?
不像……我?
还是不像表姐?
我坐在包厢里,胃里翻腾,脑子也翻腾。
电话响了。
是表姐。
我接起来。
"你搞砸了吗?"她的声音透着期待。
"我……"
"他什么反应?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奇怪?"
我想说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对面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觉得我奇怪"的样子。
他只是看着我。
很安静地看着。
像看一个他早就认识的人。
"喂?你说话啊。"表姐催促。
"他走了。"我说。
"走了?那就是搞黄了对吧?太好了!"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你发给我的照片,是赵明远对吧?"
"对啊。"
"戴眼镜那个?"
"嗯。"
"那今天那个人……"我顿了顿,"不是他。"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我听见表姐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惊恐。
"你说什么?"
03
"不是赵明远。"我重复。
表姐那边传来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那是谁?"她问,声音有点抖。
"我不知道。他叫我苏婉清,我以为是你安排的。"
"我安排个屁!"表姐突然吼起来,"我给你的包厢号是多少?"
"3012。"
"你确定?"
"确定。我还专门看了两遍。"
表姐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她在翻什么东西,纸张哗啦啦响。
"完了。"她说。
"什么完了?"
"我发错包厢号了。"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应该是3021,我发成3012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那今天那个人是……"
"我怎么知道!"表姐崩溃了,"你见了鬼去了!"
"可他叫我苏婉清。"
"那他妈肯定是他的相亲对象也叫苏婉清!"表姐深吸一口气,"你搞什么了?"
我看着桌上的空碗。
"吃了四碗米饭。"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安静。
"你疯了?"
"你不是让我搞黄吗?"
"我是让你搞黄赵明远!不是让你去糟蹋别人的相亲!"表姐的声音快哭出来了,"完了完了,这下真出事了。"
"什么事?"
"你等着。"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包厢里,浑身发冷。
刚才那个男人,那个叫我"苏婉清"的男人,他其实是在等另一个苏婉清。
而我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吃了四碗米饭。
我突然很想笑,但笑不出来。
回到家已经晚上七点。我躺在床上,胃还在疼。
手机一直在响。都是表姐发来的。
"你先别慌。"
"我在想办法。"
"你千万别乱说话。"
我没回复。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脸。
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不像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相亲对象。
更像在看一个……在看一个他预料之中的意外。
晚上十点,我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喂?"
"苏婉清?"
是他的声音。
我一下子坐起来。
"你……你怎么有我电话?"
"服务员给的。"他说,"我说忘了问你要联系方式。"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他停顿了一下,"你吃坏肚子了吗?"
我愣住。
"没。"
"那就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关心,"四碗米饭,我怕你撑坏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犹豫了一下,"今天的事,我得跟你解释一下。"
"不用。"他说,"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知道?"
"嗯。装得很卖力,想把相亲搞黄对吧?"
我没说话。
"挺好的。"他笔调里带了点笑意,"至少不虚伪。"
"那你……"
"但是。"他打断我,"我挺喜欢你这种真实的。"
我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他继续说,"周五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没空也没关系。"他很自然地说,"那就周六。或者你定时间。"
"等等。"我说,"你不是来相亲的吗?"
"是啊。"
"那你……你不应该……"
"相亲不就是为了找个合适的人吗?"他说,"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我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我今天吃了四碗米饭。"我强调。
"我知道。"
"我表现得很差。"
"你表现得很真实。"他说,"这年头装的人太多了,真实的人很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考虑一下?"他问。
"我……我考虑考虑。"
"好。那周三之前给我回复。"他说,"晚安。"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上,脑子一片混乱。
手机又响了。
表姐。
"刚才那个男的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
"他刚给我妈打了电话。"表姐的声音透着绝望,"说对今天的女孩很满意,想继续发展。"
我整个人石化了。
"什么?"
"我妈刚给我打电话,问我今天相亲怎么样,说对方家里很满意。"表姐快哭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跟我妈说我今天没去,她会杀了我的。"
"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表姐崩溃,"你快想想办法,怎么能把这事儿彻底搞黄!"
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
"周五晚上有空吗?"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表姐。"我说,"你知道今天那个男的是谁吗?"
"不知道。"
"你妈没说?"
"我妈就说对方家里条件很好,让我好好把握。"表姐说,"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我去查查。"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搜索那个陌生号码。
没有绑定微信。
我又百度了那个号码。
什么都没搜到。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04
周一早上,我请了半天假。
我得弄清楚那个男人是谁。
表姐给我发了和平饭店的订餐记录截图。3012包厢,预定人姓许,电话号码就是昨晚给我打电话那个。
我搜索"许"加上那串号码的部分数字。
什么都没有。
我又试着搜"许 相亲 和平饭店"。
还是没有有用的信息。
正发愁,表姐的电话又来了。
"别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怎么了?"
"我妈把对方信息发我了。"表姐顿了顿,"你坐好。"
我坐直了。
"对方叫许景深。"
"然后呢?"
"林业集团总裁。"
我大脑瞬间宕机。
林业集团。华东地区最大的木材供应链企业,旗下有十几家子公司,身家至少几十亿。
我在他面前吃了四碗米饭。
"你确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妈发的资料,白纸黑字。"表姐说,"完了。真的完了。"
"为什么完了?"
"我们公司现在正在跟林业集团谈一个合作项目,总金额三千万。"表姐的声音快哭出来了,"这个项目要是成了,我能升职。要是黄了,我们整个部门都得滚蛋。"
我脑子里嗡嗡响。
"那跟相亲有什么关系?"
"我妈托人找的这个相亲对象,就是想通过婚姻把关系搭上!"表姐崩溃,"你知道许景深多难约吗?一般人根本见不到他。我妈托了多少关系才搭上这条线!"
"可他为什么要相亲?"
"他妈逼的。"表姐说,"听说他妈给他安排了好几场相亲,他都推了。这次是他妈亲自出面,他才答应来一次。"
我想起昨天那个男人。
他坐在包厢里,神色平静,看着我吃米饭。
他当时在想什么?
"现在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表姐说,"他现在以为你是我,对你很满意。但他要是知道真相……"
她没说下去。
但我们都知道后果。
项目黄了,她升职没了,可能工作都保不住。
"你先别慌。"我说,"他约了我周五吃饭。我去跟他解释清楚。"
"你疯了?"表姐尖叫,"你要是解释清楚,他会觉得我们全家都在骗他!"
"可我不解释,难道一直装下去?"
"你就……你就先拖着。"表姐说,"等我们项目签了合同再说。"
"要多久?"
"最多一个月。"
我沉默了。
一个月。
装一个月的表姐。
"我不行的。"我说,"我连表姐你平时怎么说话都不知道。"
"你就正常点就行。"表姐说,"反正他也不认识我。"
"可他要是发现了呢?"
"不会的。"表姐说,"你就见几次面,吃吃饭,别露馅就行。等合同签了,你再找个理由跟他分手。就说性格不合。"
我听着电话,觉得这件事越来越离谱。
"表姐。"我说,"这样不对。"
"我知道不对。"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公司这个项目我跟了半年,要是黄了,我这半年全白费了。"
我没说话。
"求你了。"表姐说,"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给你十万块。"
十万块。
我一年的工资。
"我考虑一下。"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脑子一片混乱。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考虑得怎么样?"是许景深的声音。
我心脏猛地一跳。
"还……还没想好。"
"那继续考虑。"他说,"不急。"
"其实……"我犹豫了一下,"我有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那么肯定?"我问,"我们才见一面。"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不装。"他说,"我见过太多装的人了。第一次见到一个这么不装的。"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他继续说,"我挺喜欢你吃饭的样子。"
"吃四碗米饭?"
"嗯。"他笑了,"很真实。"
我突然想哭。
这个男人不知道,他喜欢的"真实",全是假的。
"那就周五见?"他问。
"好。"我听见自己说。
挂了电话,我给表姐发了条微信。
"我答应你。但只有一个月。"
表姐秒回:"谢谢。"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
我在想,一个月之后,当许景深知道真相,他会是什么表情。
周五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约定的餐厅。
这次是一家西餐厅,在市中心的高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许景深已经在了。他穿着黑色的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我,他站起来。
"来了。"
"嗯。"
我坐下,手心全是汗。
服务员过来点餐。许景深把菜单递给我:"你点。"
我随便点了一份牛排和沙拉。他点了一份意面。
服务员走后,他看着我。
"紧张?"
"有一点。"
"别紧张。"他说,"就当普通朋友吃饭。"
我点点头。
气氛有点尴尬。
"你平时都做什么?"他问。
"工作。"我说,然后想起来我现在是表姐,"出差,开会,写报告。"
"听起来挺累。"
"还好。"
"有什么爱好吗?"
我想了想:"做饭算吗?"
"算。"他笑了,"会做什么?"
"家常菜。"我说,"番茄炒蛋,糖醋排骨,红烧肉。"
"听起来不错。"
菜上来了。我切着牛排,小心翼翼地嚼。
许景深一直在看我。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跟上次不太一样。"
我心脏一紧。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这次没吃四碗米饭。"
我松了口气。
"那次是……意外。"我说。
"我知道。"他笑了,"故意的意外。"
我低头继续吃牛排。
吃到一半,许景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妈。"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嗯。在吃饭。"
"……对,她在。"
"……还行。"
"……我自己知道。"
他挂了电话。
"我妈。"他解释,"问我相亲怎么样。"
我点点头。
"你呢?"他突然问,"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我硬着头皮说。
"他们什么反应?"
"挺高兴的。"
"那就好。"他说。
吃完饭,许景深送我回家。
车在我家楼下停下。
"到了。"他说。
"谢谢。"我解开安全带。
"周末有空吗?"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干什么?"
"我妈想见你。"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么快?"
"她比较着急。"许景深说,"如果你觉得不方便……"
"不是。"我打断他,"我是说……是不是太快了?"
"确实有点快。"他说,"但我妈性格就这样。如果你不想去,我跟她说。"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
"我去。"我听见自己说。
"好。"他笑了,"周六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我下了车,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
然后掏出手机,给表姐打电话。
"表姐。"我说,"他妈妈要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表姐说了一句话。
"完了。"
05
周六下午两点半,我站在镜子前,第五次换衣服。
表姐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一个小时,告诉我她妈妈的性格,她家里的情况,还有一些她童年的事。
"记住了吗?"表姐问。
"记住了。"我说,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紧张。"表姐说,"许景深的妈妈叫白慧兰,今年五十八,退休教师,喜欢古典音乐和书法。她性格温和,但很在意细节。"
"细节?"
"比如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还有千万别抖腿。"
"我不抖腿。"
"那就好。"表姐顿了顿,"还有,她可能会问你家庭情况。你就按我之前给你的说。"
"我知道。"
"最重要的是。"表姐说,"别露馅。"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浅灰色的连衣裙,黑色的平底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挺端庄的。
但我知道,这都是假的。
手机响了。
许景深:"我在楼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下楼。
他的车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准备好了吗?"他问。
"嗯。"
车开了。
一路上许景深都没说话。我偷偷看他,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硬朗。
"紧张?"他突然问。
"有一点。"
"别紧张。"他说,"我妈不会为难你。"
"那她会问什么?"
"可能会问你工作,家庭,还有对未来的打算。"他想了想,"如实回答就行。"
如实回答。
我握紧了手里的包。
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
许景深下车,我跟着下去。
别墅很大,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树,还有一些花。
他按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米色的毛衣,头发盘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景深回来了。"她看向我,"这位是?"
"苏婉清。"许景深说。
白慧兰的笑容更深了。
"快进来。"
我跟着他们进屋。客厅很宽敞,装修简约,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坐。"白慧兰指着沙发,"别拘束。"
我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喝茶还是咖啡?"白慧兰问。
"茶就好。"
她去倒茶。许景深坐在我旁边。
"别紧张。"他小声说。
"嗯。"
白慧兰端着茶过来,放在我面前。
"婉清是做什么工作的?"她问。
"在外企做市场。"我说。
"哦,那挺好的。"白慧兰笑着,"工作辛苦吗?"
"还好。"
"听景深说,你平时出差挺多的?"
"嗯,有时候会去外地。"
白慧兰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我按照表姐之前教我的回答,尽量保持自然。
"家里还有什么人?"白慧兰突然问。
我顿了一下。
"爸爸妈妈,还有一个表妹。"
"表妹?"
"嗯。"我说,"她比我小三岁,在另一个城市工作。"
白慧兰笑了:"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还不错。"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白慧兰站起来。
"我去准备晚饭。婉清,你陪我去厨房坐坐?"
我看了许景深一眼。他点点头。
我跟着白慧兰进了厨房。
厨房很干净,台面上放着一些洗好的菜。
"婉清,帮我择一下这些菜。"白慧兰说。
"好。"
我拿起一把小白菜,开始择菜。
白慧兰在旁边洗鱼。
"婉清。"她突然说,"你跟景深认识多久了?"
"不久。"我说,"就见过两次面。"
"两次面就确定关系了?"
我手一顿。
"也不算确定吧。"我说,"还在了解。"
"那你觉得景深这个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挺好的。"
"哪里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感觉挺真诚的。"我说。
白慧兰笑了:"真诚。这个词很少有人用来形容他。"
"为什么?"
"因为他平时太冷了。"白慧兰说,"很多人都觉得他不好接触。"
我想起那天在包厢里,许景深看着我吃米饭的样子。
确实挺冷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觉得他难接触。
"婉清。"白慧兰突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说。"
"你真的喜欢景深吗?"
我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
白慧兰转过头看我。
她的眼神很温和,但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锐利。
"我……"
"你不用回答。"白慧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是因为家里的压力才来相亲,那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会怪你。"
我愣住了。
"我不是……"
"我看得出来。"白慧兰打断我,"你很紧张。紧张得不像是在见男朋友的家长,更像是在面试。"
我喉咙发紧。
"对不起。"我说。
"不用道歉。"白慧兰说,"我理解。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容易。"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白慧兰继续说,"如果你不喜欢景深,就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有不喜欢。"我说。
白慧兰看着我,笑了。
"那就好。"
我们继续择菜。气氛突然轻松了一些。
吃完饭,许景深送我回家。
车里很安静。
"我妈挺喜欢你的。"他说。
"真的吗?"
"嗯。她说你很真实。"
真实。
我又听到这个词。
"许景深。"我突然说,"你为什么总说我真实?"
他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见过太多假的了。"他说,"假的热情,假的关心,假的喜欢。"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假的?"
"直觉。"他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车停在我家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苏婉清。"他突然叫我。
"嗯?"
"下周我要去江南出差。"他说,"你要不要一起去?"
"出差?"
"嗯。顺便散散心。"
我犹豫了。
"我考虑一下。"
"好。"他说,"周三之前告诉我。"
我下了车,上楼。
打开手机,表姐发了一堆消息。
"怎么样?"
"他妈妈满意吗?"
"有没有露馅?"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很累。
我打了一行字:"一切顺利。"
发送。
然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许景深约我去江南。
我该去吗?
手机突然响了。
表姐打来的。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透着兴奋,"林业集团那边今天发消息说,下周要跟我们签合同!"
我心脏一跳。
"这么快?"
"对!"表姐激动,"多亏了你,这事儿成了!"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你继续跟许景深保持联系。"表姐说,"等合同签完,你就可以跟他分手了。"
"嗯。"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
突然,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陌生号码。
"婉清,我是慧兰阿姨。刚才忘了跟你说,景深小时候有个青梅竹马,叫苏婉清。你跟她同名,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我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又震动。
"她在十年前去世了。景深很久没提过她了。今天看到你,他好像想起了很多事。"
我脑子一片空白。
第三条消息进来。
"如果你真的喜欢景深,就好好对他。如果不喜欢,就趁早离开。他经不起第二次失去了。"
我盯着屏幕,手开始发抖。
这时,又一条消息进来。
许景深发的。
"合同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我愣住。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但跟合同无关,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我盯着这两句话,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手机响了。
表姐的电话。
"出事了!"她的声音几乎是尖叫,"林业集团刚刚通知我们,合作取消了!"
我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
"许景深亲自打的电话。"表姐哭出来,"他说不想跟我们合作了。"
我握着手机,全身发冷。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表姐崩溃,"是不是你露馅了?是不是你说错什么了?"
我说不出话。
"你完了。"表姐的声音透着绝望,"我也完了。我们都完了。"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上许景深发来的那两条消息。
"合同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但跟合同无关,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这两句话,连在一起看。
突然有了另一个意思。
他知道表姐想利用他。
所以他撤资了。
但他说,跟合同无关。
他想跟"我"在一起。
可他不知道的是。
我不是苏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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