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食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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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盐)

盐,是我们每天生活都离不开的东西,炒菜你得用盐吧?腌菜你得用盐吧?调味你得用盐吧?当然说过度吃盐那肯定不健康,但很多人就是口味比较重,菜要是不咸,吃起来都没感觉。

盐在今天很重要,在古代就更重要了,因为在古代盐不仅是调味品,它还是古代政权重要的财政收入,谁控制了盐,谁就控制了钱。

所以几乎历朝历代都有规定(这里主要说清代),食盐专卖,如果你要从事食盐买卖的行业,你必须要有朝廷签发的盐引,相当于今天的经营许可证,有了这个东西,你才能到盐场大量的购买食盐,然后再卖给百姓。

盐商到盐场去批发食盐,也是有固定的数量,买多少都是要上秤的,这一批你批发走,都卖没了,再拿着盐引来买下一批。

为什么要控制数量呢?很简单,因为食盐买卖是收税的,你买多少的食盐,就产生多少的税,你就报多少的税,所以多一点也不行,少一点也不行,必须正正好好,所以朝廷还专门给盐商们造了一个砝码,也就是秤砣,一切买卖都要用这个砝码来衡量。

这个砝码,那可不是普通的砝码,它是由工部督造,户部校对和颁发的,相当于今天的建设部和工信部联手制作出来的,规格分量都有严格规定,你买盐要用这个砝码,卖盐也要用这个砝码,你也不能换,更不能用自己制作的,如果谁敢私自铸造,或者用非官方的,基本上是死缓起步。

我们的故事,就要从一个叫长芦盐场的地方说起。

长芦,是清代北方最大的海盐产区,这个地方主要给直隶和河南两地供应食盐,出货量非常大,因此长芦的盐商们获利颇多,一个一个都很有钱。

很有钱都不贴切了,应该说特别有钱。

这其一,当然是因为长芦盐场的利润很高,赚钱就容易,这其二,是因为盐商们还有他们自己的手段。

什么手段?

朝廷针对长芦盐场,给盐商们颁发的砝码,是以十七两三钱为一斤的标准来铸造的,盐商们也是拿着这个砝码来买盐,可是到了把盐卖给老百姓的时候,他们却以十六两一斤的标准来卖。

(清代的官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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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官码)

听起来可能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盐商从盐场买盐的时候,用的是大秤,一斤就是十七两三钱,等到往出卖的时候,他们就改用小秤了,一斤只有十六两,这一进一出,每卖一斤,就能赚出一两三钱的差价来。

一两三钱不多,但架不住盐商们是薄利多销啊,经年累月这得多少钱?要知道这些钱就完全不处于朝廷的监管之下,这就是变相的偷逃漏税。

嘉庆十二年,朝廷就发现这个事情了,但是朝廷还比较宽厚,说之前你们违规操作,搞的那些破事,朝廷就不计较了,但是以后肯定不允许了,为了防止盐商们再赚差价,朝廷索性把长芦盐场的砝码直接就改成了十六两一斤。

反正你给老百姓卖盐卖这么多年了,你不可能轻易涨价,现在你到盐场买也是十六两一斤,你卖出去也是十六两一斤,这差价你还怎么赚?

当然,想要商人不贪,难,如果一分钱也不让他们赚,那也不现实,所以朝廷为了补偿这些盐商,额外规定,在盐商们买盐的时候,每斤给他们一点补偿。

只不过这种补偿也是聊胜于无,盐商们很不满,他们又开始打起歪主意。

长芦盐场上有很多盐商,这些盐商他们也有一个盐商协会,盐商协会的会长,就是统领这些盐商的,是一个叫做樊宗澄的人。

樊宗澄首先找到了天津运司衙门的一个书吏,书吏叫靳维安,靳维安又通过关系,找到了工部的书吏韩泳昌,韩泳昌又左右活动,找到了同在工部,专门负责铸造砝码的工匠,叫高文瑞。

可以说,樊宗澄是一个有手段,有能力的人。

他不过是一个地方的盐商,通过本地衙门的小吏,就能一步一步的勾连上中央部委的工匠,他的人脉寻找能力是跨地域,跨层级的。

而且每个人都知道该找谁,樊宗澄知道找靳维安,靳维安知道找韩泳昌,韩泳昌知道找高文瑞,没有一个人是瞎撞瞎碰的,这说明这种托关系办坏事,已经是很寻常,已经流程化了。

言归正传,樊宗澄花了大价钱,在高文瑞的手里买下了一些假砝码,这些假的砝码,比朝廷颁发的砝码要重的多,樊宗澄买下之后,开始让这些砝码在长芦盐场流通使用,用以替代朝廷前不久才颁发的十六两一斤的砝码。

那这些假的砝码厉害了,最开始的时候盐商们不过一斤赚个一两三钱的差价来,现在用上了假砝码,他们一斤能赚七八两的差价。

盐商们靠着假砝码疯狂赚差价,这一赚就是五年时间。

(御史 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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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 清朝)

人的贪欲无穷无尽,按理说这种事情你干个三年五年就该收手,你不收手,你至少也偶尔停一段时间,你不能太猖狂了,但盐商们毫不自知,大肆敛财,事情很快败露,被一个叫做李仲昭的御史察觉,李御史马上就向皇帝汇报了。

《清仁宗实录》卷二百六十:本日御史李仲昭奏奸商贿增法马,侵欺国课一折...

嘉庆皇帝一看,气够呛,说盐是朝廷之命脉,盐税更是本朝财政的大头,你们用假砝码来赚差价,你们不是“赚”钱,你们是在朕的国库里偷钱啊。

君心震怒,要求将涉案人等全部逮捕归案,研究定罪,从重处理。

于是,大量使用假砝码的盐商被逮捕,大量管理盐务的官员也被问责,因为你们管盐务却没有察觉盐商用假砝码的事情,反被御史先发现了,那说明你们工作失职。

当然,最要处理的,应该是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盐商协会的会长樊宗澄。

但是樊宗澄这个人,很有预见性,案发之前他就病死了。

而且,樊宗澄没有儿子,没有后代,他还没有家产,你是株连啊,抄家啊,你什么你都办不到,你只能是人死账消。

至于一众官员和盐商,那涉案人数太多了,个中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复杂,也不能都打击了,不能都杀了,打击面如果太广,是不是影响不太好?

嘉庆说都杀了?想得美!他们偷我的钱,必须叫他们都还回来。

这事儿要是换成雍正或者乾隆,估计就是血流成河,一场屠杀了,但嘉庆不一样,他天生驽钝,人比较仁厚,他没有随便杀人,甚至没有兴起大狱,但皇帝也不会轻易饶过他们,经过一番思考,皇帝开创性的研究出了一套堪称古代历史上级别最高的经济处罚:

对于这次使用假砝码案件的涉案人,情节较轻的,处获利所得一倍的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两倍罚款,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倍罚款,至于官员,也按失职的程度,另有一套罚款制度,反正总而言之就是两个字:

掏钱。

作者专门查了一下档案,这里边挨罚最重的,是一个叫做查有圻的盐商,光是罚他一个人,就罚了将近五十万两,剩下的那就不必说了,很多人虽然免了身首异处,发配流放,但却被罚的是昏头转脑,家道中落,一蹶不振。

违反朝廷的合理制度和规定,暗箱操作,欺瞒偷取,规避税务,这当然是不对的,但是我们会有这样的疑问,古代的盐商通常都是有钱人,家大业大,富得流油,难道他们还会在乎这点差价么?何必为此蝇头小利(对他们来说)铤而走险,落到这样的下场?

答案很简单,盐商们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被逼的。

清朝中后期,朝廷对于盐商,几乎只有盘剥二字可言。

盐商除了要交盐税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捐输,皇帝南巡,你盐商负责接待,接待就要花钱,朝廷打仗,你盐商要捐钱,皇家庆典,你盐商要捐钱,地方铺路修桥盖庙宇,你盐商要捐钱,反正各种各样的官方活动,你盐商都要捐钱。

(乾隆出巡图 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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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出巡图 局部)

《重修两淮盐法志》里有这么一句话,值得注意:

从前乾隆年间,两淮盐商报捐巨款,至今传为盛事。

您看,这种捐钱早到乾隆年间就开始了,而且每次一捐,都是不少钱,可以说只要朝廷(皇帝)指示,盐商们就要倾家荡产的捐钱。

而且,这种捐钱几乎是强制性的,你非捐不可。

哎,没办法,谁让你有钱呢,你不捐钱谁捐钱?

加上负责盐务的官员,对盐商们也大多是索贿,盘剥,要钱,盐商们就是有钱,也架不住这么造啊。

用假砝码赚差价,当然不道德,是非法获利,但他们的行为其实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是不知道没用,不是不知道到最后早晚完蛋,而是因为,实在是,没办法了...

参考资料:

《清实录》

《清史稿》

《盐政议略》

田峥.清前中期两淮盐业总商身份研究.扬州大学,2025

陈锋.筹款加税:晚清的“亩捐”与“粮捐”.史学集刊,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