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柜台前,我把卡推过去。
三叔的手突然按住了我,那只老手抖得厉害,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灰。
“春生,叔当年给你那钱,是卖了两间瓦房凑的,你婶跪在娘家门口求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叔现在跟你商量个事——这50万,能不能先让你弟拿着?你婶的病,再拖一拖。”我盯着那张卡,整个人愣住了。
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爸,钱打过来了?”我转头一看,堂弟曹志强站在ATM机旁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转账成功的提示。
三叔张嘴想解释什么,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老曹,借条该续了。”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01
二十年前那天下午,我蹲在省城火车站的出站口,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兜里只剩下三块五毛钱。
父亲曹国强卧病在床三年,早就把家底掏空了。
村里人都说,这娃考上大学有啥用,连路费都凑不齐。
我一个人蹲在出站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头空落落的。
一个小时后,三叔曹富贵赶到了。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背上全是水泥点子,手里拎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一包馒头和一壶凉水。
他看见我就笑了,说:“春生,跟叔走。”那天晚上,三叔把我带到城南一个工地上。
工棚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泡,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钱,厚厚一摞,用报纸包着。
“这是100万,够你买房了。”他把钱塞到我手里,“你婶子回娘家借了46万,剩下的,叔把两间瓦房卖了。”我抱着那包钱,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说叔这钱我一定还。
三叔摆摆手,指着身后的工棚说,叔这辈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第二天,三叔逼着我打了一张借条。
我趴在工棚里,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道:今借到曹富贵100万元整,用于购房,日后定当偿还。
三叔接过借条看了一眼,当着我的面撕成了碎片,扔进了火盆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去搬砖了。
那个背影,烙在我脑子里二十年。
后来我用那笔钱在省城买了套九十平的房子,找到了工作,娶了媳妇。
十年后赶上棚改拆迁,那套房子赔了一千万。
我从一个穷小子,一夜之间成了县城里的暴发户。
开了中介公司,买了奥迪A8,在村里最好的地段盖了栋别墅。
可每次回老家,我都不敢进三叔家的门。
那100万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
我媳妇赵晓慧在银行上班,她不止一次劝我,说春生你给三叔拿点钱吧,咱有这个条件。
我说不行,给了就真成还债了。
三叔那性子我太了解了,你给他还钱,就是打他的脸。
可现在看来,我当时说的那些话,都不过是借口,就是舍不得那个钱,就是觉得一千万听起来多,真花起来不算啥,就是怕给了三叔,村里人说我显摆。
说到底,我是个白眼狼。
后来这几年,我生意越做越大,在县城开了三家分店,回家次数越来越少,电话也越打越短。
三叔偶尔打个电话来,问得最多的就是春生,你婶子念叨你了,啥时候回来看看。
我总说过几天过几天,这一过就是两年。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别墅院子里擦车,门口的监控突然响了。
我把手机打开一看,屏幕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拎着个破塑料袋,佝偻着背,头发全白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三叔。
他蹲在门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老猫。
我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擦车布就往外跑。
推开院门,三叔抬头看见我,嘴巴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我喊了一声叔,他膝盖咔嚓响了一声站起来,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眶下面全是青的。
他喊我一声春生,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春生,你婶子她……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02
我把三叔让进屋,给他倒了杯水。
他端着杯子手抖得厉害,热水溅了一桌子。
我说叔你慢点说,婶子咋了。
三叔把杯子放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那个口袋我认识,是我父亲在世时装药的。
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摞医院的单子。
他说你婶子查出来胃癌,晚期。
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声音都在发抖。
他说医生说赶紧动手术,化疗,还能拖几年。
我接过单子,手也跟着抖了。
三婶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三叔家穷,当年三婶娘家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三婶偷偷跑出来,在村口的磨盘上等了三天三夜。
三叔回来时,她冻得嘴唇发紫,手里还攥着一个馒头。
后来三叔说,这辈子要是亏待了她,就不配当男人。
可现在,这个一辈子没享过几天福的女人,得了癌。
我问三叔手术费多少钱,他说20万,叔这些年攒了5万,还差15万。
他又说你弟志强那边……话没说完就摇头了,说别提那个畜生了。
他攥着拳头,手指甲掐进肉里,说他开公司让人骗了,欠了一屁股债,还借了高利贷,现在天天有人上门闹,你婶子都不敢在家住。
我叹了口气。
堂弟曹志强比我小七岁,打小就调皮,三叔指望他出人头地,供他上了大专。
可这小子心高气傲,开了装修公司没两年,就被合伙人卷款跑路了,后来借高利贷发工人工资,利滚利欠了200多万,三叔三婶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我说叔,你今天是来找我借钱的。
三叔没吭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过了老半天,他才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几张碎纸片。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当年写的,三叔当面撕掉的那张借条。
他把碎纸片一片片拼好,推到我面前,说春生,叔这辈子没跟人低过头,可你婶子要死了,我不能不低头。
这借条叔当年撕了,可叔一直留着。
你婶子让我来求你,说看在当年那100万的情分上。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从椅子上滑下去,双膝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响,喊着叔求你了。
我吓得赶紧去扶他,可三叔那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老泪纵横。
他说春生,叔知道这钱不该来要,可叔没办法了,真没办法了,你婶子要是没了,叔这条命也没啥意思了。
我蹲在地上,一把抱住他,说叔你起来,起来说话。
三叔不起来,就跪在地上哭。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哭得像个孩子。
那哭声碾碎了屋里的空气,也碾碎了我的心。
我拉着他起来,去卧室抽屉里拿出钱包。
里面有张银行卡,是我备着急用的。
我把卡塞到他手里,说叔,这卡里有100万,50万给婶子看病,剩下的50万,算当年那套房子的增值,这钱不用还。
三叔呆呆地看着那张卡,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身子一软又跪在了地上。
我赶紧把他拉起来,扶他到沙发上坐着,说明天我送你去省城,找最好的专家。
三叔点点头,把那卡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在我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开车送他回县城。
一路上三叔都没说话,就抱着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那张卡。
到了医院门口,三叔下车时突然拉住我的手,说春生,叔这辈子欠你的。
我说叔不说这个,你先去照顾婶子。
三叔点点头,转身往医院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酸得很,这老头好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我发动车正准备回去,手机响了,是发小肖春生。
他开门见山地说,春生,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生气,你堂弟曹志强,在城西开了个赌场。
03
我握着方向盘,手突然僵住了。
我说你说啥,肖春生说赌场,上个月开的,就在城西那个废弃的毛纺厂里,他小舅子在那儿输了两万块,跟他打听老板是谁,得知姓曹。
他让小舅子打听了一下,确定就是曹志强。
我脑子里嗡嗡响。
三叔说志强开了公司,欠了工人工资,可从没提过赌场的事。
我说你确定,他说百分之百确定,你弟在门口收钱,有不少人都见过他。
我挂了电话,坐在车里发呆。
三叔拿着那100万,说是给三婶治病的,可志强在开赌场,那钱会不会……我不敢往下想。
发动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城西毛纺厂我小时候跟三叔来过,废弃十几年了,门口长满了草。
我把车停在远处,走过去,厂房里隐隐约约有人声。
推开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屋里有十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堆着麻将、扑克牌和现金。
一个瘦高个儿坐在门口低头玩手机,我走过去,那人抬头,是曹志强。
他看见我愣了两秒,站起来喊了一声哥,问我咋来了。
我说你说我咋来了,盯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说你在这干啥呢,他说没没啥,就是跟朋友玩玩。
我说玩玩,这是赌场吧。
志强的脸色变了,说哥你听我说,我就是帮人看场子,不是开的。
我懒得听他解释,说三叔刚才来找我借钱了,你知道吗。
志强愣了一下,点点头说知道。
我说他借了50万,说是给婶子治病的,可你在这儿开赌场,你告诉我那钱是不是用这儿了。
志强张了张嘴,没说话。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站起来,说喂你谁啊,管这么多闲事。
我说我是他哥。
花衬衫笑了,说哦原来是大老板啊,正好,你弟欠我们30万,你帮还呗。
我转头看志强,志强低着头不吭声。
我说他欠你钱,花衬衫掏出一张纸,说欠条在这儿呢,高利贷月息5分,连本带利30万。
我接过欠条看了一眼,确实是志强签的字。
我盯着志强,手指发力把欠条揉成一团。
志强喊了一声哥别,已经晚了。
我掏出打火机,点着了那团纸。
花衬衫的脸一下子变了,骂了一句你他妈找死,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朝我砸过来。
我侧身一闪,酒瓶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我说报警,现在,马上。
志强掏出手机,手都在抖,说哥不能报警,报了我完了。
我说你早就完了,抓起桌上的手机拨了110。
花衬衫冲过来抢手机,被我一把推开。
我说你们放贷逼债,强占厂房,开赌场,咱们派出所里见。
花衬衫带着几个人冲了出去。
十分钟后派出所的人来了,志强被带走了。
我站在毛纺厂门口,一根接一根抽烟。
三叔知道这事吗,那100万他是真心给三婶看病,还是帮儿子还赌债,我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肖春生,问我咋样了。
我说志强被抓了,赌场被封了。
他问我现在打算咋办,我说我得先去找三叔。
挂了电话,我开车往县医院赶,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那100万真出了问题,三婶的病咋办,我不敢想。
到了医院门口我刚要下车,手机又响了,是三叔。
他问我春生在哪儿,我说我在医院门口,问婶子在哪间病房。
三叔说我没在医院。
我一愣,说你不在医院,你在哪。
三叔的声音在颤抖,说春生,叔对不起你。
我心里一紧,说啥意思。
他说那钱……那钱我不能动。
我说叔你说清楚,钱呢。
他说在银行,还没去取,你先别急。
我说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发动车就往三叔家赶。
那100万要是真给了志强,三婶的病……我不敢往下想。
到了三叔家村口,我看见一个人影蹲在门口,是三叔。
他脚边放着那个破塑料袋,里面装着我的银行卡。
我下车走过去,说叔钱没动。
三叔抬起头,眼里全是泪,说没动。
他说春生,叔是不要脸了,可你婶子跟我说不能动这钱,她说这钱是你的,不能替志强还债。
我蹲下来看着三叔,说叔,那婶子的病咋办。
三叔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久才抬起头,说春生,叔跟你商量个事,你婶子的病再拖拖,那50万先给你弟还债。
04
我看着三叔,脑子里嗡嗡响。
我说叔你是认真的吗,婶子的病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
三叔低着头,手在发抖,说他知道,可你弟那边……我说志强出事了你知道吗。
三叔猛地抬起头,问我他咋了。
我说在城西开赌场,被派出所抓了。
三叔的脸一下子白了,说你不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
他说叔不知道啊,他说他开的是装修公司。
三叔站起来,整个人都在晃,说这畜生,他骗我。
我扶住他怕他一头栽倒,说叔你先别急。
他说我能不急吗,他欠了高利贷,现在又被抓了,这要判几年。
我说看情况,要是赌场,最少三五年。
三叔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完了全完了,你婶子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
我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像刀割一样,说叔你别怕,我帮你想办法。
三叔说春生,叔对不起你,那100万你拿回去,叔不要了。
我把卡塞回他手里,说这钱是给婶子看病的,不是给志强的,你要真给志强还债,那婶子的命就没了。
三叔攥着卡,眼泪直掉,说可志强那边……我说我来解决,你先去医院,把婶子的手术费交了,志强的事我来想办法。
三叔看着我,嘴唇哆嗦,喊了一声春生。
我说别说了,走,我送你去医院。
我拉着他上车,一路上三叔一句话没说。
到了医院门口,我让他先进去,说叔你去找医生安排手术,钱的事我来解决。
三叔点头,下车进了医院。
我坐在车里,掏出手机给肖春生打电话,让他帮我查个事,问城西那个赌场是谁开的,志强背后还有没有人。
肖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小舅子说见过一个叫刘哥的人,志强只是个看场子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那个刘哥是谁,他说不知道,听说是省城来的。
我说你帮我查查,越快越好,他说行。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往派出所赶。
志强已经被关在审讯室里了,我找到办案民警说明了情况。
民警问我是他哥,我说对,想了解一下情况。
民警说他涉嫌开设赌场,案情比较复杂。
我说他背后有没有人。
民警看了我一眼,问我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我想帮他,如果他只是被利用的话。
民警沉默了一会儿,说确实有幕后老板,一个姓刘的从省城来的,但志强不肯交代。
我叹了口气,问能不能见他,民警说不行,案子还没查完。
我点点头走出派出所,手机响了,是肖春生。
他说查到了,那个刘哥叫刘国栋,在省城开地下赌场的。
志强欠他钱的利息,利滚利,现在有80万了。
他知道志强是三叔的儿子,故意让他开赌场,就是想逼我还钱。
我攥着手机,手指甲掐进肉里,骂了一声操。
肖春生问我想咋办,我说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蹲在派出所门口,一根接一根抽烟。
三婶在病床上躺着等着手术,志强被抓了,赌场老板在幕后操纵,那100万三叔不敢动,可要是不动,三婶的病就拖不下去了。
我掏出手机给赵晓慧打电话,问她在那儿。
她说在店里,问我咋了。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我想把车卖了,把别墅也卖了。
赵晓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疯了。
我说我没疯,三叔当年帮我的时候没犹豫过,现在他遇上事了,我不能不管。
赵晓慧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哭着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我说赵晓慧,你嫁给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当年要不是三叔,我现在还在省城火车站蹲着呢。
赵晓慧不说话,只是哭,说让我想想。
我说行,你想。
挂了电话,我坐在派出所门口,那晚我去了医院。
三叔坐在病床边,三婶躺在床上睡着了,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上打着吊针。
我问三叔婶子情况咋样,他说医生讲再拖下去就麻烦了。
我说那明天动手术吧。
三叔问钱呢,我说我想办法。
三叔看着我,没说话,拉起三婶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转过身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肖春生打电话,说帮我联系买家,我要卖车卖房。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中介公司,把奥迪A8挂在网上标价50万,又给装修公司打了电话说要卖别墅。
那边的人愣住了,说曹哥你这别墅不是刚建好三年吗。
我说急用钱。
他问多少,我说300万带装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曹哥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门被推开了,赵晓慧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她喊了一声春生,我站起来拉她坐下。
她问我真卖,我说真卖。
她低着头抹了把眼泪,问租房子住,我说嗯。
她又问咱闺女那边说了吗,我说还没。
她说那跟她说一声吧,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我,说春生我不拦你,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要是真卖完了,别后悔。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说不后悔。
赵晓慧走了,我坐在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手机响了,是肖春生,说车有人要了,城东开饭店那个老板,45万。
我说行,卖了。
挂了电话,我联系了买家,下午三点在二手车市场交易。
那辆奥迪A8开了三年,45万,我接过钱塞进包里,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又响了,是三叔。
他问我春生在哪儿,我说在县城,咋了。
他说那个刘国栋来了,带了好几个人,说要找你。
我心里一紧,说叔你别怕,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门口,我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我在赌场门口见过他。
我刚下车,那人就走过来了,说曹老板久仰。
我说刘国栋。
他说对,是我。
我说你找我干啥。
刘国栋递过来一根烟,我没接,说不抽烟。
他笑了,说那你弟欠我80万,你是他哥得替他担着,要是不担,你婶子那手术怕是做不了。
我盯着他,握紧了拳头,说你敢动我婶子,我跟你拼命。
刘国栋说别紧张,我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你帮我一个忙,我也帮你一个忙。
我问他想干啥,他说你把那100万给我,我放你弟一马,他坐不坐牢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我盯着他,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说你别走,我回去拿钱。
他说行,等着。
我转身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医院,我掏出手机给肖春生打电话,说帮我查个事,刘国栋在省城的赌场地址在哪。
肖春生问我要干啥,我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春生你别乱来。
我说我不乱来,我有办法,你帮我查查越快越好。
他说行。
挂了电话,我开着车往城西的毛纺厂走。
到那儿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可墙角堆着几箱啤酒瓶。
我下车搬了一箱上车,又往派出所赶。
到了派出所门口,我提着啤酒箱下车,对民警说刘国栋的赌场在省城,他放高利贷逼债,这里面的瓶子就是他赌场用的。
民警看着我,眼神复杂,问我确定。
我说我弟说的,他就是在那儿欠的债。
民警说那好,我们核实一下。
我点点头把箱子放下,回头看见刘国栋站在派出所门口,脸色铁青。
他说曹老板你玩阴的。
我说玩阴的,我只是实事求是。
他说你等着,转身上了黑色商务车,扬长而去。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如果那100万真的进了他的口袋,三婶可能就……我不敢想。
手机响了,是三叔。
他的声音在发抖,说春生,你婶子她拔了输液管,说要出院,她说这病不看了,不能拖累你。
我握着手机,心像被刀扎了一下,说叔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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