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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中山大学副教授马嘉欣带领的团队在丹霞山发现了一种全新的虾,取名丹霞米虾。这种虾只生活在丹霞山的一处溪流里,全世界就这么一个地方能找到它们。身长只有1.4厘米,大概就是一颗花生米的大小。
真正让这只小虾出名的,是今年国际生物多样性日的事情。自然资源部和央视一套同时发布了一段视频,讲的就是它如何爬上丹霞山的崖壁。
视频里说,丹霞米虾能短暂离开水一两分钟,沿着崖壁上的裂缝和湿漉漉的水迹往上爬。一代虾爬个十几二十米,就在新找到的水洼里住下、繁殖,下一代接着往上爬。这样一代一代接下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后,它们就能爬到将近两百米高的崖顶。
两百米是什么概念?差不多相当于六七十层楼高。
这不是个别现象。丹霞山的崖壁是那种典型的丹霞地貌,红色砂砾岩的崖壁陡峭,但表面布满了裂隙,雨水会顺着这些裂缝往下渗,形成断续的水迹和微小的积水坑。虾类的步足末端有钩爪,可以卡住岩石表面的粗糙颗粒和缝隙,加上它们能短时间离开水活动,这种攀爬在能力上确实说得通。
大部分人觉得不可思议,也有人质疑。网友们自己想出了别的解释。有人说,可能是大风暴雨带上去的,有人猜是不是有鸟或者其他动物把它们带上去的,也有人干脆觉得就是人带上去的。
暴风雨和鸟,能把一只虾送到两百米高的崖顶吗?理论上不是没可能。毕竟热带气旋把鱼从池塘卷到天上又掉下来的事情,一些地方确实发生过。但这种“海鲜雨”通常是把动物从水里卷起来,然后随机抛到某个地方,而且是大量个体同时出现的混乱事件。丹霞米虾是沿着一条清晰的路线,从崖底到崖顶,一步一步分布的——这种有规律的空间分布,跟暴风雨那种东一个西一个的随机抛洒完全对不上。
再说鸟类。丹霞山常见鸟类有白鹭、池鹭、翠鸟,这些鸟确实会吃虾。但如果虾是鸟带上去的,大概率已经被消化了。就算虾碰巧粘在鸟的爪子上还没掉下来,那只鸟飞到崖顶之后,虾怎么恰好就掉进了有水的地方而不是裸露的石头?何况被鸟带上山的虾不可能恰好是一只接一只、形成一个完整的上攀“路线”。而丹霞米虾在崖壁上的分布是连续的——从溪流出发,一路沿着水迹和裂隙,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小种群。这明显是有序的、主动的行为模式,不是随机的物理搬运。
其实很多甲壳类动物都有离水攀爬的能力。小龙虾在缺氧的时候能爬出水塘,在湿润条件下离水存活好几天。盲虾能依靠皮肤感知水流在岩壁上穿行,甚至不会撞墙。丹霞米虾只是把这种能力用到了自己的生存策略上——沿着崖壁的水迹线,一段一段地向上延伸自己的地盘。
有人说“连小虾都在用几代人的努力跨越阶层,突然觉得没那么焦虑了”。还有人把它比作愚公移山,只不过主角换成了一群不会说话的虾。更有人联想到人类自己,说祖辈父辈从农村走到城市,何尝不是一种接力,一代人往上走一点,下一代再往上走一点,没有哪一代能一步登天,但每一代都在为后代垫高一点点。
“一代爬十几二十米”,放在人类的时间尺度上看确实很慢,这群虾爬了上百年才登顶。但它们一直没停下来,每一代都在完成自己的那一段路程。
丹霞山现在已经是广东唯一的世界自然遗产,680多座红色峰峦,赤壁丹崖到处是纵横的沟谷和裂隙。丹霞米虾能爬上绝壁,靠的其实就是那些崖壁裂缝。有水的时候借着水迹爬一段,在不那么湿的地方短暂停留,然后继续。快则一代十几米,慢的话可能一代就几米,但方向始终是向上的。而它们也不仅仅是往上爬。更合理的推测是,它们一边向上开拓新的栖息地,一边也保持着与下游种群的连接,整个种群像一棵树一样在崖壁上生长、分枝,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家族网络。
你可能会问,这么费劲爬上去图什么?
也许崖顶的水坑比溪流里更安全,天敌更少,食物竞争更小。也可能崖壁上游的水源更干净,温度更适合。每向上一步,生存条件就可能好一些。大自然里没有物种会做多余的事,丹霞米虾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说明崖顶一定有它们需要的东西。
有专家指出,丹霞米虾目前仅在那一处溪流被发现,是典型的狭域种。这意味着它们的命运和这片崖壁紧紧绑在一起。如果环境变化,比如工程建设、农药使用、植被破坏甚至物种入侵,都可能让它们灭绝。历史上滇池米虾就是因为环境剧变彻底消失了。
所以丹霞米虾往上爬,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自己找一条活路。崖底的栖息地可能并不保险,那它们就往上走。一代一代,把活路传下去。
有时候人也是这样——在这个时代,我们每个人都像是被抛在一片陌生土地上的小虾,没有路可以走,只能自己找路。一眼看不到山顶,但可以先把脚踩稳眼前这一步。踩稳了,下一代人再看远一点。也许我们这辈子也登不了顶,但至少能让孩子从更高的地方起步。
这就是丹霞米虾教会我的事。没有哪一只虾看到了终点,但每一只虾都决定了终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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