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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乡土有一方文脉,一曲童谣藏百年光阴。乡土歌谣是镌刻在烟火岁月里的文化密码,代代口耳相传,承载着一代人的童年记忆,也沉淀着地域独有的人文底蕴。初夏时节,新沂满城榴花灼灼、红英缀枝,正是诗中榴花照眼的明媚时节。“寻谣计划”团队走进新沂市沭滨小区,寻访92岁的文坛耆老张淑英老人,一场跨越百年的童谣邂逅,让一首尘封的《暑假》重焕生机,让濒临消散的乡土文脉得以接续传承。

2026年初夏的清晨,暖风拂面,榴香满城。寻谣计划成员彭彭、水岸、小岛、陈磊、王梦浩一行五人,在我与杨丽冬老师的陪同下,专程登门拜访张淑英先生。今年已是92岁高龄的张淑英老人,是新沂市诗文学会名誉会长,亦是中华诗词学会、中国老年书画研究会会员。老人一生履历丰盈,早年深耕医务岗位,悬壶济世、初心热忱;退休之后,褪去职业荣光,潜心深耕诗词、书法与国画艺术,笔耕不辍数十载。

耄耋之年的她依旧心系乡土文化传播,常年活跃于本地文学沙龙、老年大学与跨区域文化联谊活动之中。2019年,85岁的她挥毫创作六尺《菊花牡丹图》助力地方文艺事业;直至近两年,她仍不断创作诗文、登台分享感悟,多篇佳作广为流传。岁月从未磨灭老人的才情与热忱,经年的书香浸润,让老人眉目温润、谈吐雅致,自带一份从容通透的文人风骨。

登门造访,老人热情相待,温婉的笑容驱散了初见的生疏。在水岸的轻声问询与耐心引导下,老人缓缓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细数岁月深处的旧时歌谣。她先是轻声追忆、娓娓讲述,哼唱了《四季歌》《十二月》等多首旧时小曲。《十二月》是旧时深闺女子的抒怀之歌,道尽了旧时代女子困于深闺、向往自由的心境,一曲清歌,婉转悠扬,藏着旧时光的细腻情愫。

最让寻谣团队惊喜动容的,是老人哼唱的一曲《暑假》。清亮质朴的歌声缓缓流淌,没有华丽的修饰,纯粹的原生态腔调,裹挟着百年的岁月气息,质朴动人。唱罢之后,谦逊的老人还笑着自谦唱得不好,在场众人纷纷鼓掌致意。大家深知,这份历经岁月沉淀的原汁原味,正是乡土歌谣最珍贵、最难得的本色。

这首《暑假》,正是寻谣团队辗转寻觅、心心念念的百年乡土童谣。完整原词清丽雅致、贴合初夏物候:“榴花照眼正鲜红,池荷送香风。学期试验今已终,放假期又逢。新秋开学同来早,努力把书攻。”寥寥数语,化用韩愈“五月榴花照眼明”的千古诗句,将初夏榴花盛放、荷风送香的校园景致描摹得鲜活灵动。字句之间,尽是旧时孩童纯真烂漫的心境,既有学期落幕、暑假将至的轻快欣喜,更有期许新秋、勤学不怠的赤诚,藏着最质朴的读书初心与少年意气。

经现场考证溯源,这首传唱于苏北新沂、邳州一带的童谣,并非现代新编儿歌,也未录入通用教科书,是纯粹依靠民间口耳相传留存下来的乡土佳作。更令人震撼的是,这首歌谣渊源深远,出自光绪三十三年、也就是1907年出版的《新中国唱歌集》,是我国近代最早的音乐教材之一,属于百年传世的近代校园音乐教材,承载着晚清民初新式学堂的美育文脉。

岁月流转,百年光阴倏忽而过,古老的校园乐曲早已淡出大众视野,濒临失传。幸而扎根乡土、铭记过往的张淑英老人,以九十余载的人生坚守,完好留存下这份珍贵的文化印记。老人记忆力惊人,孩童时代学唱的歌谣,历经80余年岁月冲刷,依旧词曲熟记于心,唱腔原汁原味、分毫未改。

动人的古谣、鲜活的曲调,让现场音乐人当即着手复原传唱。团队音乐人水岸灵感迸发,迅速依据老人的清唱节奏与韵律,快速整理、精准还原出完整曲谱,确认为F大调、2/4拍,曲风轻快舒缓、清新童真。他随即拿出吉他现场伴奏演绎,温润的吉他和弦铺陈出悠远清雅的基调;与此同时,小岛以口风琴轻柔和鸣,音色澄澈绵软,两种乐器相互映衬、相得益彰,完美烘托出这首百年童谣纯真质朴的意境。

简单两三遍演奏往复之后,朗朗上口的旋律便深入人心,在场所有人已然熟记曲调。寻谣团队成员、杨丽冬老师纷纷跟着旋律轻声跟唱,歌声纯净悠扬,伴着器乐声声婉转。一室榴香浮动,一曲古谣新唱,百年的学堂童声,跨越沧桑岁月,在初夏的小院里温柔回响,古朴又鲜活。

水岸细致逐音校准,完整还原这首百年《暑假》的原始曲谱。整首乐曲节奏明快舒展,适配孩童传唱,贴合初夏的清新气韵。现场暖意融融,张淑英老人反复清唱两遍,全员同声合唱,琴声萦绕满屋,穿越百年的古老乐声,在初夏的暖阳里再度回响,生生不息。

采访落幕,温情未尽。为感念此次珍贵的邂逅,也为传承乡土书香文脉,张淑英老人拿出自己的著作《苔花凝香》,逐一亲笔签名,赠予在场每一位寻访者。一册书香著作,一纸温润签名,承载着一位老文艺工作者对文化传承的赤诚初心,是岁月沉淀的文脉馈赠,亦是薪火相传的文化期许。

苔花虽小,亦凝芬芳;童谣虽简,亦载文脉。一场初夏寻访,一次百年邂逅,一曲《暑假》的重现,不仅是民间古谣的成功溯源,更是乡土文化的接续传承。92岁的张淑英老人,以一生笔墨耕耘、一世初心坚守,守护着苏北大地的民间文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