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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刚煮好的鱼汤端上桌,公公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

他退休半年,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坐到餐桌前,等我把早饭端上来。今天是他爱吃的鲫鱼豆腐汤,我四点多就起来收拾那条鱼,挑了半天刺。

"不烫吗?"公公看着冒烟的汤碗。

"放一会儿就好。"我又进厨房,端了两碟小菜出来,"您慢慢吃,我去叫江晨起床。"

公公没说话,拿勺子在碗边敲了敲。

我转身的时候,听见他说:"小苏啊。"

"嗯?"

"我那退休金,下个月开始,咱们分开吃吧。"

我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公公低着头喝汤,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什么大事。他的退休金是五千三百块,这半年都交给我,我拿来买菜做饭,一家人一起吃。

"为什么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吃法,我这老头子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公公放下勺子,终于抬头看我,"就这么定了啊,下个月开始,我自己管自己。"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上传来江晨起床的动静,我说了声"那您吃",就往楼上走。脚踩在楼梯上,每一步都很轻,好像踩在棉花上。

中午,江晨回来吃饭,我把这事告诉他。

"随他吧。"江晨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我爸想一个人清静就让他清静。"

"可是——"

"可是什么?"江晨看我,"妈退休前不也说要跟我们分开过?老人都这样,想独立。"

他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公公要的不是分开吃饭,是分开住。

我没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饭。饭菜都是早上新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发苦。

01

第二天,我照常早起做早饭。

公公的那份,我还是做了。鸡蛋羹,小米粥,还有他爱吃的酱萝卜。端上桌的时候,公公已经坐在那儿了。

"爸,您说分开吃,是从下个月开始吧?"我把碗筷摆好,"这个月的饭菜我都买好了。"

公公愣了一下,点点头:"也行。"

他拿起勺子,我转身进厨房收拾。水池里的碗还没洗,我打开水龙头,听见公公在外面打电话。

"喂,老二啊,中午来家里吃饭吧,带着翠花和孩子一起。"

我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对,今天中午,你嫂子做的菜好吃……行行行,那中午见。"

公公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滴着水。

"小苏啊,"公公看见我,"中午多做几个菜,你弟弟他们要来。"

"爸,"我深吸一口气,"您不是说要分开吃吗?"

"对啊,分开吃。"公公很自然地说,"我叫我儿子来吃我的那份,这不冲突吧?"

我一时语塞。

"怎么,还要我问你同意?"公公的语气变了,"我自己的退休金,叫我儿子吃顿饭,还得看你脸色?"

江晨从楼上下来,听见这话,赶紧打圆场:"爸,您别多想,小苏没那意思。小苏,还不快去准备?"

我看着江晨,他朝我使眼色。

"行,"我听见自己说,"我去买菜。"

菜市场人很多,我推着小车,脑子里一片空白。公公叫小叔一家来吃饭,用的是他那五千三的退休金,按理说我管不着。可这饭,还不是得我做?

我买了一只鸡,两条鱼,又挑了些新鲜蔬菜。结账的时候,老板说:"今天买这么多,家里来客人啊?"

"嗯。"我接过找零,突然想起什么,"老板,五千三百块,够一个人吃多久?"

老板愣了一下,笑了:"你这问的,一个人吃?那可够吃好几个月的。怎么,打算一个人过日子?"

我没说话,推着车走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我把菜提进厨房,公公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来,说:"做好点啊,你弟弟他们难得来一次。"

难得?小叔一家上个月刚来过,吃了一桌子菜,走的时候还让我打包了半只鸡。

我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鸡。

江晨进来帮忙,压低声音说:"少做点,意思意思就行。"

"你爸叫他们来的,"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我做少了,你爸又该说我小气。"

江晨不说话了,帮我择菜。

十二点,门铃响了。

小叔一家三口进门,小婶翠花拎着个空袋子,一进门就嚷:"哎呀,好香啊,嫂子又做好吃的了?"

"快坐快坐。"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招呼他们坐下。

小叔的儿子,今年十岁,进门就往厨房跑:"我要吃鸡腿!"

"诶,等会儿就好。"我把最后一个菜装盘,端了出去。

一桌子菜,清蒸鱼,白切鸡,红烧排骨,还有四个素菜。翠花眼睛都亮了:"嫂子手艺真好,比饭店的都香。"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公公给小叔夹菜:"多吃点,多吃点,难得来一次。"

"爸,您也吃。"小叔说着,给公公倒了杯酒。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我坐在旁边,看着公公笑得合不拢嘴,夹菜的筷子就没停过,都是往小叔碗里送。

翠花突然转头问我:"嫂子,听说爸要跟你们分开吃了?"

我正喝水,差点呛到。

"也不是分开,"公公接话,"就是各管各的,省得麻烦。"

"那多好啊,"翠花笑着说,"这样爸也自由,想吃什么吃什么。嫂子你们也轻松,是吧?"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

翠花的笑容很真诚,好像真的在为我着想。但她的眼睛,看着桌上的菜。

"对,各管各的。"我听见自己说。

吃完饭,翠花主动收拾碗筷,我说不用,她偏要帮忙,进了厨房,看见灶台上还有半只鸡,说:"这鸡没吃完,要不我打包回去?省得放坏了。"

我看着那半只鸡,突然想笑。

"行,你拿吧。"

翠花高兴地找了个饭盒,把鸡装进去,又看了看冰箱:"嫂子,这排骨也剩了不少……"

"你都拿走吧。"我打开冰箱门,把剩菜都找出来。

翠花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这么爽快,赶紧拿袋子装。

等他们走了,厨房里空空荡荡,只剩几个洗干净的盘子。

江晨进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转身要走。

"江晨,"我叫住他,"你爸说分开吃,你怎么看?"

江晨停在门口,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说:"既然答应了,就按他说的办吧。"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听着江晨均匀的呼吸声,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公公说分开吃,我答应了。但他叫小叔一家来,这算不算分开?

如果算,那做饭的人是谁?

如果不算,那我这五年的付出,算什么?

02

接下来的一周,公公每天都叫小叔来吃饭。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每次都提前一个小时通知我,让我多做几个菜。

我没说什么,该做还是做。

只是买菜的时候,我开始记账。一个小本子,记下每天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公公的五千三,我每个月都存着,现在翻开存折,这半年存了三万多。

够一家人吃半年的。

小叔一家来了七次,每次都打包剩菜。翠花很会说话,每次都夸我手艺好,但夸完就问:"嫂子,这个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我教她,她记得很认真,但从来没见她自己做过。

有一天,我在厨房做饭,翠花进来帮忙,突然问:"嫂子,你跟爸住一起,压力大吧?"

我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还好。"

"我就说嘛,"翠花笑着说,"老人都这样,喜欢管东管西的。我们老江就不一样,从来不给爸添麻烦,是吧?"

我没接话。

翠花又说:"不过爸也是偏心,明明有两个儿子,退休金就给你们,我们老江一分钱都没见着。"

我终于抬头看她:"退休金是爸自己的,他想给谁给谁。"

"那倒也是,"翠花的笑容没变,"不过现在爸说要分开吃,那以后退休金是不是该平分啊?毕竟都是儿子嘛。"

我把刀放下,看着她。

翠花也看着我,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有种试探。

"这事你得问爸。"我说。

"也对。"翠花转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江晨回来很晚。我等他吃完饭,问:"你弟妹今天跟我说,退休金的事。"

江晨正喝水,听到这话,动作僵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爸的退休金该平分。"

江晨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就是随口说说,你别放心上。"

"随口说说?"我看着他,"江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什么?"江晨有点烦躁,"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跑,哪知道家里这些事。"

他说完就上楼了,留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我起身去阳台,看见公公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能看见他的影子,好像在打电话。

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我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最后一句:"……行,我知道了,你放心。"

第二天,我去公公房间收拾,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个小本子。

我不该看的,但手伸出去,还是打开了。

本子上记着一些数字,日期,还有名字。最近的一条是上个月,写着:"老二,五万,孩子学费。"

我翻到前面,密密麻麻都是类似的记录。

"老二,三万,买车。"

"老二,两万,装修。"

"老二,一万,过年。"

最早的一条是五年前,写着:"老二,十万,还债。"

我拿着本子的手在抖。

十万,三万,五万……加起来,至少三十多万。

公公的退休金,这五年给了我们,那这些钱,是从哪来的?

我把本子放回原处,手还在抖。

晚上,小叔又来了。这次是一家人一起,还带了礼物,一盒点心。

"爸,您尝尝,这是新出的,可好吃了。"翠花把点心递给公公。

公公笑得很开心,让她放茶几上。

吃饭的时候,小叔突然说:"爸,我听说您要跟大哥他们分开吃?"

公公点点头:"对,都说好了。"

"那,"小叔看了我一眼,"您以后的退休金,打算怎么办?"

公公喝了口酒,说:"还能怎么办,自己花呗。"

"那您要是花不完呢?"翠花接话,"总不能便宜了外人吧?"

我正在夹菜,听到这话,筷子顿在半空。

江晨踢了我一脚,我回过神,把菜放进碗里。

"花不完就存着。"公公说。

"存着也是存着,"小叔说,"要不,您每个月给我们一半?我们两家都是您儿子,您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公公没说话,端着酒杯,看着小叔。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我放下筷子,看着公公。

公公慢慢放下酒杯,说:"老二,你要钱?"

"不是要,"小叔赶紧说,"就是觉得,应该公平一点。大哥拿了您五年退休金,我一分没拿,这不公平啊。"

"他拿了?"公公的声音提高了,"他是拿了,还是他媳妇伺候了我五年?"

小叔语塞。

公公看向我,眼神复杂:"小苏这五年,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我做饭,我挑食,她就变着法子做。我生病,她半夜送我去医院。这些,值不值五千三百块?"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值,当然值。"翠花突然说,"可嫂子做这些,不也是应该的吗?她嫁到咱家,照顾公公不是天经地义?"

我抬起头,看着她。

翠花继续说:"再说了,爸现在都说了要分开吃,那就是不需要嫂子照顾了。既然不需要,那退休金,是不是该重新分配?"

公公没说话,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江晨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行了,吃饭吧,别说这些。"

但这顿饭,谁也没吃好。

送走小叔一家,我收拾碗筷,公公坐在客厅,看着电视,一句话也没说。

我端着碗进厨房,江晨跟进来。

"小苏,"他叹了口气,"你别多想,我弟就是那个性子,说话不经脑子。"

"他是不经脑子,还是说的是实话?"我转身看着他。

江晨一愣。

"江晨,你老实告诉我,"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爸这五年,给你弟弟多少钱?"

江晨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果然。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看见账本了。三十多万,是吗?"

江晨沉默了。

"江晨,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这事?"

"知道。"江晨的声音很低。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

"……从一开始。"

我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碎了。

03

那天晚上,我和江晨吵了一架。

这是我们结婚八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站在客厅,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公公。

江晨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我说了有什么用?钱是我爸的,他想给谁就给谁。"

"可他给的是你弟弟,花的是我的时间!"我感觉胸口堵得慌,"我这五年,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你爸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他说腰疼,我半夜起来给他热敷。他想吃什么,我跑三个菜市场去买。江晨,我做这些的时候,你爸在干什么?他在给你弟弟转账!"

江晨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知道你辛苦,可我也没办法啊。那是我弟弟,他欠了债,我爸不帮,难道看着他去跳楼?"

"所以我就该被瞒着?"

"我不是瞒你,我是不想让你有负担。"江晨站起来,想拉我的手,被我甩开。

"江晨,你说实话,你爸说要分开吃,是不是因为不想再给我退休金,想都给你弟弟?"

江晨没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行,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房。

躺在床上,我想了很多。

公公的退休金,这五年我确实拿了。但这五年,我付出的,值不值这些钱?

如果值,那为什么公公要突然说分开吃?

如果不值,那我这五年,到底在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五点起床。

我睡到七点,起来简单洗漱,去厨房煮了点粥,煎了个鸡蛋,自己吃。

公公坐在餐桌前,看着我吃,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公公突然问:"不给我做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他:"爸,您不是说要分开吃吗?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分开吧。您的退休金您自己管,想吃什么自己做,或者叫外卖,或者去您儿子家吃。"

公公的脸色变了:"小苏,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平静地说,"就是按您说的,各管各的。"

"我说分开吃,也没说让你不管我!"公公提高了声音。

"那您想怎么样?"我看着他,"您叫小叔来吃饭,我做。您说分开吃,我也答应了。现在我真的分开,您又不满意。爸,您到底想要什么?"

公公语塞,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江晨那天没回来吃午饭。我自己煮了碗面,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是翠花。

"嫂子,我来看看爸。"她提着水果进门,看见我在吃面,愣了一下,"就你一个人吃啊?爸呢?"

"在房间。"

翠花哦了一声,敲了敲公公的门。公公开门,看见是她,脸上立刻有了笑容:"翠花来了?快进来。"

"爸,我给您买了水果。"翠花把水果递给公公,"您吃了午饭没?"

"还没。"公公看了我一眼。

"那我去给您做。"翠花说着就进了厨房,看见我碗里的面,说:"嫂子真会享受,大中午的吃阳春面。"

我没理她,继续吃我的面。

翠花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小时,做了三个菜,端出来给公公吃。公公吃得很香,一个劲儿夸翠花手艺好。

吃完饭,翠花主动收拾碗筷,还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临走的时候,她看着我,笑着说:"嫂子,以后爸的饭,我来做吧。您也忙,就别操这个心了。"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公公说分开吃,不是想自己做饭,是想让翠花来伺候。而翠花,想要的是退休金。

我笑了:"行,那就麻烦弟妹了。"

翠花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不麻烦,都是一家人。"

她走后,公公坐在客厅,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理他,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一周,翠花每天来做饭。她做得没我好吃,但公公没说什么,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我不再早起,不再买菜,不再管公公吃什么。

江晨回来,看见我这样,叹了好几次气,但什么也没说。

有一天,我在收拾房间,翻出公公那个记账本。我拿着本子,去了公公房间。

公公正在午睡,听见敲门声,醒了。

"爸,我问您一件事。"我把本子放在他面前,"这上面的钱,您都给小叔了?"

公公看着本子,脸色变了。

"你翻我东西?"

"我没翻,是看见了。"我看着他,"您给了他三十多万,这些钱,是从哪来的?"

公公沉默了很久,说:"是我的积蓄。"

"您的积蓄?"我笑了,"爸,您退休前一个月工资三千多,退休金五千三,这五年退休金都给了我,您哪来的积蓄?"

公公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您是不是把房子抵押了?"

公公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心一沉:"您真的抵押了?"

"没有。"公公说,"我是拿房子做担保,借的钱。"

"借了多少?"

"……五十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五十万,给了小叔三十多万,还有二十万呢?

"剩下的钱呢?"我问。

公公看着我,眼神复杂:"在我这。"

"在您这?"我突然明白了,"您是想等分开吃以后,一点一点给他,是吗?"

公公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伺候了他五年,他却拿房子去借钱,给小叔花。而小叔一家,连一顿饭都不愿意好好做,只想拿钱。

"爸,"我深吸一口气,"房子在谁名下?"

公公眼神闪了闪:"……老二。"

我愣住了。

"您把房子过户给他了?"

"没有,就是加了个名字。"公公说,"银行要求的,说这样才能贷款。"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房子,是江晨和我结婚的时候,公公说留给我们的。我们为了这个房子,装修花了二十多万,每个月还贷款三千多。

现在,房子上加了小叔的名字。

我走出公公房间,给江晨打电话。

"江晨,你知不知道,你爸把房子加了你弟弟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道。"江晨的声音很低。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

04

那天晚上,江晨很晚才回来。

我坐在客厅等他,一直等到十一点。

他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睡不着。"我看着他,"江晨,房产证加名字的事,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晨脱下外套,坐到沙发上,沉默了很久,说:"半年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有用吗?"江晨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房子是我爸的,他想加谁的名字,我管不了。"

"那是我们的婚房!"我的声音提高了,"我们装修花了二十多万,每个月还贷款三千多,你告诉我,你管不了?"

"那你想怎么办?"江晨也急了,"你想让我跟我爸翻脸?让我跟我弟弟断绝关系?"

"我没有!"我站起来,"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江晨看着我,突然泄了气:"小苏,我知道你委屈,可我有什么办法?那是我爸,是我弟弟,我能怎么办?"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是我结婚八年的丈夫,是我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人。但现在,他坐在我面前,告诉我,他什么都做不了。

"江晨,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爸和你弟弟,让你在我和他们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江晨愣住了。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笑了:"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收拾东西。

江晨看见我拿行李箱,问:"你要去哪?"

"回娘家住几天。"我平静地说,"你放心,我会回来的,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江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帮我把行李箱拿下楼。

我走到门口,公公从房间出来,看见我,问:"这是要去哪?"

"回娘家。"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看着他,"爸,您以后的饭,让翠花做吧。我做了五年,也累了。"

公公的脸色变了:"小苏,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您说的,各管各的。"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在娘家住了三天,我妈问我怎么回事,我说跟江晨吵架了,没说具体原因。

我妈叹了口气,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过两天气消了就好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第三天晚上,江晨给我打电话,说:"小苏,你回来吧,我爸说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

"回来就知道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去了。

进门,公公坐在客厅,看见我,脸上有些尴尬。

"小苏,坐。"他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等他说话。

公公沉默了很久,说:"这几天,我想了想,是我不对。"

我没说话。

"我不该瞒着你给老二钱,也不该在房子上加他的名字。"公公叹了口气,"可老二是我儿子,他欠了债,我不能不管啊。"

"我没说您不能管。"我看着他,"我只是觉得,您应该告诉我。"

"我知道。"公公点点头,"以后我不瞒你了。"

我看着他,突然问:"爸,您说分开吃,是不是因为不想再给我退休金,想都给小叔?"

公公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

"为什么?"

"因为老二需要钱。"公公说,"他孩子要上学,他自己又没什么本事,我不帮,他怎么办?"

"那我呢?"我看着他,"我这五年伺候您,您觉得应该吗?"

公公沉默了。

我继续说:"爸,我不是要您的钱,我只是想问,您觉得我做这些,值不值?"

公公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值。"

"既然值,为什么还要让我难堪?"我感觉鼻子发酸,"您叫小叔来吃饭,我做。您说分开吃,我也答应了。可您把房子加了小叔的名字,您有没有想过,这个房子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江晨在旁边说:"小苏,我爸已经道歉了,这事就过去吧。"

"过去?"我看着他,"江晨,房子上小叔的名字,能去掉吗?"

江晨愣住了,看向公公。

公公脸色变了变,说:"这个……得跟老二商量。"

"商量?"我笑了,"爸,您加他名字的时候,有没有跟我们商量过?"

公公语塞。

气氛突然凝固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翠花打来的。

"嫂子,你在家吗?我爸出事了!"

我心一惊:"什么事?"

"他在医院,你们快来!"

我们赶到医院,小叔在急诊室门口走来走去。

看见我们,他冲过来:"爸晕倒了,医生说要做检查,让家属签字。"

"签就签,你慌什么?"江晨说。

"医生说,可能是癌症,要做活检。"小叔的脸色很难看,"如果是癌症,要做手术,得花很多钱。"

我愣住了。

江晨也愣住了。

医生出来了,拿着单子让我们签字。江晨签了字,医生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初步判断是胰腺癌,具体情况要等活检结果。"

胰腺癌。

我脑子嗡的一声。

公公一直身体不错,怎么会突然得癌症?

我们在医院等了一夜,第二天中午,活检结果出来了。

是胰腺癌,晚期。

医生说:"病人年纪大了,手术风险很高。而且胰腺癌是癌症之王,即使手术,存活率也很低。你们可以选择保守治疗,也可以选择手术。"

"手术要多少钱?"小叔问。

"大概三十万,不包括后期化疗的费用。"

三十万。

小叔的脸色白了。

江晨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的积蓄,刚好三十万。

"手术的话,需要家属签字。"医生说,"考虑清楚再决定吧。"

医生走了,我们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江晨开口:"先做手术吧,钱的事,我们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小叔突然说,"我没钱。"

江晨愣住了:"你没钱?爸给了你三十多万,你都花哪了?"

小叔脸色涨红:"我还债了!我欠了一屁股债,不还能行吗?"

"那现在怎么办?爸的手术费——"

"我说了,我没钱!"小叔提高了声音,"要做手术,你们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就走。

江晨追上去:"老二!你回来!"

小叔头也不回,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江晨回来,看着我,说:"小苏,我们的积蓄……"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你弟弟签手术同意书。"

江晨愣住了:"为什么?"

我看着他:"因为房子上有他的名字,他是法律意义上的房产所有人之一。如果爸去了,房子有他一半。江晨,我可以出钱,但我不能让他什么都不做,就拿走一半房产。"

江晨沉默了很久,说:"我去找他。"

05

江晨找小叔谈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怎么说?"我问。

"他不签。"江晨坐在椅子上,声音很低,"他说,除非我们再给他十万。"

我愣住了:"十万?"

"他说,爸的房子值两百万,他名下有一半,就是一百万。现在让他签字做手术,等于放弃继承权,所以我们得补偿他。"江晨说着,自己都觉得荒唐,"他要十万。"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苏,你别这样。"江晨有些慌,"我再去找他谈。"

"不用了。"我擦了擦眼泪,"我去找他。"

我找到小叔,是在他家楼下。

他看见我,明显有些心虚:"嫂子,你来干什么?"

"来谈谈。"我看着他,"你要十万,我可以给你。"

小叔眼睛亮了:"真的?"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房子上你的名字去掉。"

小叔脸色变了:"这不行。"

"那就没得谈。"我转身要走。

"等等!"小叔叫住我,"嫂子,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房子上的名字,说去就能去的?"

"能。"我看着他,"去房管局,把名字去掉,我立刻给你十万。"

小叔犹豫了。

我看得出来,他动心了。

"你考虑清楚,"我说,"现在房子值两百万,你有一半,是一百万。但如果爸不做手术,去了,这房子还是要卖的,到时候你能拿多少,可说不准。"

小叔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平静地说,"爸的手术费三十万,后期化疗还要钱。如果你不签字,我们就不做手术。到时候房子卖了,还完医院的钱,剩下的才是遗产。你觉得,你能拿到一百万吗?"

小叔语塞。

我继续说:"但如果你现在签字,去掉名字,我给你十万。这笔买卖,你自己算。"

小叔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得跟我老婆商量。"

"行,我给你一天时间。"

第二天,小叔打电话说同意了。

我们去了房管局,把房子上小叔的名字去掉,我当场转给他十万。

拿到钱,小叔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嫂子,手术的事……"

"手术同意书,你签了吗?"

小叔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签了签了,给你。"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手术同意书,上面有小叔的签名。

"行,那就这样。"我转身要走。

小叔叫住我:"嫂子,手术费的事……"

"手术费我们出,不用你管。"

小叔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有什么事你们招呼一声,我能帮的一定帮。"

我没理他,拿着手术同意书走了。

回到医院,江晨已经在办住院手续。

我把手术同意书给他,他看了一眼,愣住了:"他签了?"

"签了。"我说,"名字也去掉了。"

江晨看着我,眼睛有点红:"小苏,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日子总得过。"

公公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我和江晨轮流在医院照顾。公公醒着的时候,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苏,"他有一次叫住我,"对不起。"

我正在削苹果,手顿了一下:"爸,您好好养病。"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公公的声音很低,"这些年,是我偏心了。"

我没说话,继续削苹果。

"老二从小就不让我省心,欠债,闯祸,我不管不行。"公公叹了口气,"可我忘了,你也是我儿媳妇,你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我却……"

他说不下去了。

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他:"爸,您吃点水果。"

公公接过来,眼眶有点红。

手术那天,我和江晨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六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术很成功,但病人年纪大了,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

江晨送了口气,我却感觉心里更沉了。

公公在ICU住了一周,终于醒过来了。

转到普通病房的那天,小叔来了,手里提着水果。

"爸,您醒了?"小叔站在病床前,眼睛有点红,"可把我吓坏了。"

公公看着他,没说话。

小叔又说:"爸,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常来看您。"

公公突然开口:"手术同意书,是你签的?"

小叔愣了一下:"是啊。"

"拿了多少钱?"

小叔脸色变了:"爸,您说什么呢,我是您儿子,照顾您是应该的。"

公公冷笑一声:"是应该的?那房子上的名字,你怎么去掉了?"

小叔语塞,看向江晨和我。

江晨低着头,我平静地说:"爸,这是我跟小叔的协议,跟您没关系。"

"没关系?"公公看着我,眼神复杂,"小苏,是你给他钱了?"

我没否认。

公公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着小叔,说:"你走吧,以后不用来了。"

小叔愣住了:"爸……"

"走!"公公的声音很大,吓了小叔一跳。

小叔看了看我们,最后还是走了。

公公看着窗外,眼泪慢慢流下来。

我站在旁边,突然感觉很累。

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吗?

可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是翠花。

她脸色铁青,冲进来就指着我:"你还我钱!"

我愣住了:"什么钱?"

"你给我老公的十万!"翠花的声音很尖,"那十万是我们的,你凭什么拿房子威胁他!"

我平静地说:"那是我跟他的协议,你有意见可以找他。"

"找他?"翠花冷笑,"他签了字,名字去掉了,钱也拿了,现在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不配分房子了?"

"房子是爸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江晨说。

"怎么没关系?"翠花指着公公,"爸还活着呢,你们就想着分家产了?我告诉你们,这十万我们不认,房子我们也要分!"

公公突然开口:"你要分什么?"

翠花一愣,看向公公。

公公坐起来,眼神冷得吓人:"房子是我的,我活着,就轮不到你们说话。我死了,我想给谁就给谁。"

"爸——"翠花想说什么。

"你们走!"公公指着门,"以后不用来了,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儿媳!"

翠花脸色铁青,但看到公公的样子,最终还是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公公看着我,突然说:"小苏,我还有一个存折,里面有二十万。"

我愣住了。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本来想留着养老,现在……"公公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存折,递给我,"给你。"

我看着那个存折,没有接。

"爸,这钱您留着。"

"我留着也没用了。"公公苦笑,"小苏,我知道我欠你的,这钱,就当补偿。"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这五年的早起,一日三餐,病床前的守护。

"爸,"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要补偿,我只想问您一句话。"

"什么话?"

"这五年,您是不是从来没看见过我的付出?"

公公愣住了。

我继续说:"您知道吗,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就是为了给您做早饭。您说想吃什么,我跑三个菜市场去买。您半夜说不舒服,我立刻起来送您去医院。这五年,我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没跟朋友出去玩过一次。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您的钱,我只是想……"

我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是想,有一天您能看见我,能说一句,小苏你辛苦了。"

公公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您从来没说过。"我擦了擦眼泪,"您给小叔三十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您在房子上加他名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您说要分开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想?"

公公哽咽着说:"小苏,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看着他,"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钱,是看见。"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病房。

江晨追出来:"小苏!"

我站在走廊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真傻,江晨。"我看着他,"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够多,总有一天会被看见。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注定看不见。"

江晨抱住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推开他:"江晨,你爸的手术费,我出了。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管他的事了。他的后续治疗,化疗,护理,都跟我没关系。"

"小苏——"

"我说到做到。"我看着他,"你如果觉得我做得不对,我们可以离婚。"

江晨愣住了。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