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晴,今年二十八岁,在老家这座三线城市的一家私立医院做护士。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好歹稳定踏实。三年前爸妈凑了首付给我买了套小两居,每月还着两千多的房贷,一个人住倒也自在。男朋友陈屿白在邻市做工程项目经理,比我大两岁,异地恋谈了一年半,感情算是稳定。要不是弟弟苏宇航带女朋友回来过中秋,我的生活大概会一直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弟弟小我五岁,今年二十三,在省城读完大学后留在了那边,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从小家里条件一般,爸妈把好的都紧着他,我也习惯了什么事都让着他。他小时候生病我背着他去打针,他高考那年我把自己攒的压岁钱全给了他买复习资料,他大学学费不够我瞒着爸妈从自己的工资里每月转他一千五。说这些不是想显摆自己多伟大,只是想说,在我心里,弟弟的事情从来都是我的事情,我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九月初,宇航在微信上跟我说中秋要带女朋友回来见家长,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他说女孩子叫林梦瑶,是他同公司的同事,本地人,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不错。我替他高兴,赶紧把消息告诉了爸妈。我妈高兴得在电话里都哽咽了,说儿子终于长大了,能带女朋友回家了。我爸倒是淡定,就说了一句,让孩子回来吧,我杀鸡。
中秋节前两天,宇航先回来了。我下班后赶回爸妈家,一进门就看见他大剌剌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看见我就喊,姐,我快饿死了,你赶紧做饭。我笑着骂了他一句,还是撸起袖子进了厨房。炒了几个他爱吃的菜,又炖了一锅排骨汤。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梦瑶明天上午到,他下午约了同学,让我去火车站接一下。我说行,问他要不要订好酒店。他说不用,就住家里,反正爸妈那有三间房。我想了想说,那我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她住吧,我住客厅。宇航连谢谢都没说,就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第二天上午我提前请了假,开着那辆开了五年的白色小轿车去火车站接人。到的时候火车已经进站了,我站在出站口,举着手机跟林梦瑶联系。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说行李多,让我进去帮忙。我愣了一下,这火车站人来人往的,我进去怎么找她。但还是硬着头皮过了安检,在人群里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她。
说实话,林梦瑶确实漂亮。一米六几的个子,皮肤白得发光,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脚踩一双过膝的靴子,手里提着个精致的小包,脚边放着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大号手提袋。她看见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说,你是宇航的姐姐吧,东西太多了,你帮我拿两个。
我弯腰拎起那个最大的行李箱,差点没提动。她在旁边站着,也没搭把手,自顾自地拨弄着手机。我跟在她后面,吭哧吭哧地把行李搬到车上,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也没系安全带,就歪着头看窗外的街景,说,你们这城市好小啊,火车站就这么点大。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想着是弟弟的女朋友,忍忍就过去了。
一路上她也没怎么跟我说话,偶尔回几条微信,笑得娇俏。我偷偷看了她几眼,想找点话题聊聊,问她累不累,饿不饿。她头都没抬,说还好,就是坐了三个小时火车,肩膀有点酸。我说那你先休息一下,到家就能吃饭了。
到了爸妈家楼下,我爸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车到了,赶紧过来帮忙拿行李。我妈也从楼上下来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拉着林梦瑶的手说,闺女长得好,一看就有福气。林梦瑶倒是嘴甜,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我拎着行李在后面跟着,听见我妈说,晚晴把你房间都收拾出来了,床单被套都是新洗的。林梦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谢谢姐姐,语气淡淡的。
晚上宇航回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齐全,还特意问了宇航林梦瑶喜欢吃什么,宇航说爱吃虾和螃蟹,我妈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回来。吃饭的时候,我妈一个劲儿地给林梦瑶夹菜,把螃蟹剥好放到她碗里。林梦瑶笑着说阿姨您太客气了,但也没怎么动筷子,吃了一小碗饭就说饱了。宇航在旁边说,她减肥呢,晚上不吃主食。我妈连忙说,那阿姨明天给你做清淡的。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听见客厅里宇航跟林梦瑶说话。林梦瑶说,你姐怎么不化妆啊,素面朝天的。宇航说她就那个样,从小就不爱打扮。林梦瑶笑了,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分明,她说那你姐跟你长得不太像,你比她好看多了。我在厨房的水龙头下用力搓着碗,水花溅了一身,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和普通的牛仔裤,忽然觉得确实有点寒碜。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说不上多难受,就是心里有点闷。
中秋节那天,我起了个大早。爸妈家是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跑上跑下去买菜买水果,又去超市买了饮料和零食。回到家我妈在炸酥肉,我帮着打下手,切葱姜蒜,腌鱼,剁肉馅。宇航和林梦瑶快十一点才起来,林梦瑶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打了个哈欠,问我妈有没有新的牙刷和毛巾。我妈赶紧去拿,她又说想要软的牙刷,硬的刷着牙疼。我妈翻了半天,只有超市买的那种普通牙刷,她皱了皱眉,宇航说姐你待会出去买一支软的。我说行。
中午吃过饭,一家人坐在阳台上吃月饼。宇航剥了个橘子递给林梦瑶,她接过去咬了一口,说酸,又递回给宇航。宇航笑着吃了,一点不嫌弃。我妈在旁边看着,悄悄跟我说,宇航对人家姑娘真好。我说是啊,他长大了。我妈叹了口气说,你们姐弟俩都长大了,就盼着你俩都能好好的。
下午我正收拾阳台上的杂物,林梦瑶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奶茶,看着我干活。她说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说护士。她哦了一声,说护士挺辛苦的吧。我说还好,习惯了。她又说,你跟宇航说你是市里医院的护士,我还以为你们这的市医院挺大的,昨天路过看了一眼,挺小的。我笑了笑说,是挺小的,但离家近。
她喝了一口奶茶,忽然说,姐姐你有男朋友吗。我说有。她说做什么的。我说做工程项目。她笑了一下说,那你男朋友一定很辛苦吧,工程男经常出差,又没时间陪女朋友,我一个闺蜜以前也谈过做工程的,后来受不了分手了。我没接话,继续擦阳台的瓷砖。她又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说还没定,再等等吧。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陈屿白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中秋在工地值班,没能过来陪我,等他忙完这阵子一定来。我说没关系,你注意身体。他在电话那头问我,宇航女朋友怎么样。我说挺漂亮的。他笑着说,那就好,宇航喜欢就行。我说你什么时候来,我跟爸妈说了你的事,他们想见见你。他说下个月吧,争取月底之前抽出两天时间。挂了电话我心情好了不少,想着下个月就能见到他,莫名有点小期待。
中秋假期第二天,宇航带着林梦瑶去逛了本地几个景点。出门前林梦瑶化了一个多小时的妆,我和我妈在客厅等着他们出门,我妈催了两遍,宇航说别催,女孩子化妆需要时间。我心想,我每次出门也就涂个防晒画个眉毛,十分钟搞定,大概这就是普通人和美女的区别吧。
他们出门后,我把我妈家里积攒了半年的旧报纸和纸箱子收拾了,捆好了放在楼道里,准备待会卖废品。又把我爸那台老是死机的旧电脑重装了系统。我妈给我倒了杯水,说你歇会儿吧,别忙了。我说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下午三点多,宇航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在街上逛累了,让我开车去接他们。我说好,问他在哪。他说了一个商场的名字,我开车过去,到了之后等了二十分钟他们才下来。林梦瑶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宇航也提着几个,看样子是买了不少东西。上车之后林梦瑶把购物袋放到后座,说你们这商场牌子太少,想买个雅诗兰黛的眼霜都没有,只能将就买个兰蔻的。我瞄了一眼那个购物袋,心想一个小样套盒也要四五百块,她倒是挺舍得。
晚上吃完饭,宇航拉着我私下说,姐,明天梦瑶想去你们医院做个皮肤护理,你能不能安排一下。我说我们医院皮肤科做护理要预约的,明天不一定排得上。宇航说你就想想办法嘛,她也就待这两天,你帮帮忙。我说我明天还上班呢。宇航说你不是后天休息吗,明天跟同事换个班呗。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我说行,我试试。
第二天我果然跟同事换了班,带着林梦瑶去了我们医院。她一到医院就开始皱眉,说你们这医院环境也太一般了,走廊里还有消毒水的味道。我没搭理她,带她去了皮肤科,找了熟悉的护士长帮忙插了个队。做护理的时候她在里面躺着,我在外面等着,护士长趁没人的时候跟我说,你弟弟这女朋友也太难伺候了,刚才进门的时候让她换鞋,她嫌我们公共拖鞋不干净,非要穿自己的鞋进来。我说她可能讲究惯了,护士长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做完护理出来,她照了半天镜子,说效果一般,比她在省城做的那家差远了。我说小城市的仪器肯定没你们那边先进。她说那倒是,不过也难为你了,帮我约这个。
从医院出来,她忽然说想吃日料。我查了一下附近的日料店,最便宜的人均也要一百多。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她去了。点菜的时候她专门挑贵的点,三文鱼刺身,甜虾,鳗鱼饭,还点了两杯清酒。我没怎么吃,就喝了碗味增汤,看着满桌子菜被她一个人吃得七七八八。结账的时候三百八,她坐着没动,也没说客气一句。我默默刷了卡。
回去的路上她心情很好,还说了一句,姐姐你人挺好的。我说谢谢。她又说,我有个闺蜜的姐姐在省城做护士长,一个月能拿一万多,你在这边能拿多少。我说四五千吧。她说那确实不多,不过你们这消费也低,也够花了。我笑了笑没说话。
中秋节最后一天,宇航跟我说他后天要上班,明天下午就得回省城了。我说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林梦瑶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我叫宇航进去帮忙,宇航说不用,她自己能收拾。过了一会儿林梦瑶出来,手里拿着两件衣服,说姐姐,这两件衣服我买小了,退回去也麻烦,你要不嫌弃就拿去穿吧。我接过来一看,是两件款式挺时髦的上衣,但尺码明显是S码的,我穿M码,穿不了。我说我穿可能小了,你还是拿回去吧。她说那算了,扔了怪可惜的。说完就随手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我看着那两件衣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他们走的时候,我去车站送的。宇航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林梦瑶挽着他的胳膊,走在后面。进站前林梦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姐姐再见,这几天辛苦你了。我说不辛苦,你们路上小心。宇航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姐,等我下次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我说好。
火车开走后我一个人站在车站广场上,风吹过来有点凉。我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疲惫。我靠在车上抽了根烟,我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上一次还是在医院遇到一个特别闹心的病人家属之后。我掐灭烟头,开车回家,路上我妈打电话来,说晚上过来吃饭,我说好。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我想起林梦瑶对我的那些态度,那种骨子里的轻慢和不尊重,好像我不是宇航的姐姐,而是她们家雇的一个保姆。我也想起宇航的态度,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谢谢,也没有一次站出来说他来干,让我歇着。他好像觉得我做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就像从小到大一样。
那天晚上在我妈家,我没忍住说了一句,我说宇航这个女朋友,对人不太礼貌。我妈愣了一下说,人家城里的姑娘,可能说话做事跟我们不太一样,你别想多了。我说不是想多了,她把我当保姆使唤。我爸在一边抽烟,闷闷地说了句,你弟弟喜欢就好,你别掺和。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国庆节前一周。
陈屿白那边终于忙完了,说国庆能过来待三天,见见我的家人。我高兴坏了,提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专门去商场买了两套新衣服,一套见家长穿,一套跟陈屿白约会穿。我跟宇航说了这事,宇航说行啊姐,正好我也想见见姐夫长什么样。我说还没结婚呢别乱叫。宇航在电话那头笑了,说你看看你,八字还没一撇就这么护着了。
我把陈屿白来的消息也告诉了林梦瑶,因为她国庆也会过来。林梦瑶在微信上回了一个表情包,说好的姐姐,我也想见见你男朋友。我想起她上次说工程男不好的事,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十月二号,林梦瑶先到了。这次我去接她的时候没有上次那么热情了,但该做的还是做了。她一上车就问,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到。我说三号上午到。她说是自己开车还是坐高铁。我说坐高铁。她说现在年轻人不都自己开车吗,方便。我说他在工地上用不上车,没买车。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到了家,我照例把我的房间让给她住,自己睡客厅。她这次没上次那么客气了,直接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去,还把门关上了。我听着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心想算了,就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三号上午我去车站接陈屿白。远远地看见他从出站口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他一米七八的个子,身形挺拔,五官端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他看见我就快步走过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说晚晴,想你了。我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心里一下子安定下来,觉得这几天受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我带他回爸妈家,路上他问我弟弟的女朋友怎么样。我说还行,长得挺漂亮的。他说那就好。我说你别抱太大期望,她可能不太好相处。陈屿白笑了笑说,我又不是跟她处,好不好相处跟我没关系。
到了爸妈家楼下,我提前跟他说了,我妈爱面子,待会到了嘴甜一点。陈屿白说好,路上在水果店买了一箱车厘子和一个果篮,花了将近四百块。我说你买这么贵的干嘛。他说第一次见家长,不能小气了。
上楼敲门,是我妈开的门。一看见陈屿白,我妈眼睛就亮了,说小陈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陈屿白笑着说阿姨好,叔叔好,让你们久等了。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坐吧。陈屿白把水果递给我妈,我妈说这车厘子一看就好,贵不贵啊。陈屿白说不贵不贵,阿姨您别客气。
宇航从房间里出来,跟陈屿白握了握手,说姐夫好。陈屿白笑了一声说,先别叫姐夫,你姐还没答应呢。宇航说迟早的事。我站在旁边,心里甜滋滋的。
林梦瑶最后一个从房间里出来的。她那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妆,比之前在家里穿睡衣的样子精致得多。她走出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陈屿白,然后目光就定住了。
那一刻我看得很清楚,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惊艳。陈屿白确实长得不错,但我平时看习惯了没觉得多特别,林梦瑶的反应倒是提醒了我,原来我男朋友在别人眼里是这么帅的。
陈屿白礼貌地跟林梦瑶打了个招呼,说你好,我是陈屿白。林梦瑶回过神来,笑着说你好,听姐姐提起过你,说你是做工程的,没想到你这么年轻。陈屿白说也不年轻了,都三十了。林梦瑶说不像,你看着像二十五六。
吃饭的时候,陈屿白很会来事。给我妈夹菜,给我爸倒酒,跟我聊工作上的事,跟宇航聊游戏。他说话不紧不慢的,声音低沉好听,笑起来还有酒窝。我妈越看越满意,一个劲儿地给他盛汤。我爸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跟陈屿白聊他年轻时在工地上干活的事,陈屿白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附和。
林梦瑶坐在对面,一直不怎么说话,但是眼睛总是往陈屿白这边瞟。我注意到了,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想着她可能是好奇,也就没多想。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桌子,陈屿白也站起来帮忙。我说你坐着吧,他非说不用客气,端着盘子进了厨房。我妈在厨房里悄悄跟我说,小陈这人不错,踏实。我说那是,我挑的人能差吗。我妈笑着说你少得意。
洗完碗出来,看见林梦瑶坐在沙发上,陈屿白坐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两人隔着茶几。林梦瑶正拿着手机给陈屿白看什么,陈屿白礼貌地笑着,身体微微向后仰,保持着一个很克制的距离。我走过去坐到陈屿白旁边,看了一眼林梦瑶的手机,是她和宇航去旅游的照片。
林梦瑶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姐姐你刚才忙完啦,我跟屿白哥说我们上次去厦门玩的事呢。屿白哥叫得这么亲热,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笑着说,是吗,厦门挺美的,我还没去过。陈屿白自然地揽过我的肩膀说,下次我们一起去。
当天晚上陈屿白住在我那套小两居里,我带他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一进门他就说,你这房子收拾得真干净。我说我一个人住,也没什么东西。他参观了一圈,说挺好的,以后我们结婚了也可以住这边,离你爸妈也近。我说你愿意搬到我们这来啊。他说工作在哪人就在哪,我可以在你这找个项目做。我听了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把我放在了未来里。
躺在床上,我靠在他怀里,跟他说了这几天林梦瑶的事。他听了之后皱了皱眉说,她对你不太尊重。我说算了,宇航喜欢就行,又不是我嫁给她。陈屿白说,但是你是宇航的姐姐,她如果尊重你,说明她家教好,心地善良。反过来,她如果看轻你,那她这个人的人品就有问题。我愣住了,因为之前我只是觉得不舒服,但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陈屿白接着说,一个连男朋友的亲姐姐都不尊重的人,以后进了你们家门,你爸妈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没说话,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句话。
第二天,陈屿白说请大家吃饭,选了我们这最好的一个餐厅。我本来不想让他破费,他说第一次正式见你家人,不能太小气。我爸妈宇航和林梦瑶都去了,加上我和陈屿白,五个人。
吃饭的时候,林梦瑶坐在陈屿白斜对面,一直找话题跟他聊天。问他做过的项目,问他去过哪些城市,问他平时的爱好。陈屿白回答得很得体,但每次说完话都会把话题抛回给我,说晚晴你们医院最近忙不忙,或者晚晴你不是说想考主管护师吗,复习得怎么样了。他想得很周到,一直在把我拉进对话里,不让我被冷落。
林梦瑶好像没察觉他的用意,或者察觉了但不在意,继续问东问西。后来她忽然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很不舒服的话,她说屿白哥,你在省城有没有认识的人,我跟宇航以后想在省城买房,你有关系能拿到内部价吗。陈屿白笑了笑说,我做的是工建项目,不是房地产开发商,对住宅楼盘不太熟。林梦瑶说那可惜了,你认识的人多,帮我们留意留意呗。陈屿白说行,有消息告诉你。
我爸妈听了这话倒是很高兴,觉得陈屿白有本事能帮上忙。我妈还跟林梦瑶说,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找你姐夫。林梦瑶甜甜地应了一声,好嘞阿姨。
吃完饭出来,陈屿白去开车,我在餐厅门口等着。林梦瑶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姐姐你命真好,找了这么帅的男朋友。我说谢谢。她又说,他一个月能挣多少啊。我说没问过,没关心这个。她笑了笑说,你可真放心,男人在外面赚钱,你不盯着点,万一花到别的地方去了。我说我相信他。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爸妈家,我在厨房帮我妈洗碗,林梦瑶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陈屿白陪我爸在看电视,宇航在旁边打游戏。我隐约听见客厅那边传来林梦瑶跟陈屿白说话的声音,水声太大,听不太清。但有一句我听得特别清楚,因为她的声音忽然大了,可能是陈屿白说了什么让她意外的话。
她说的是,屿白哥,你人也太好了吧,我姐真的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这话乍一听是夸,但我听着总觉得怪怪的。她说这话的语气,像是陈屿白跟我在一起是委屈了,是我高攀了。我心里堵得慌,但没表现出来,继续洗碗。
第二天陈屿白要走了,他假期只有三天,明天还得赶回去开一个会。走之前他单独跟我聊了一会儿,说晚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我说你说。他犹豫了一下说,林梦瑶昨天晚上加了我微信。我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他说你们洗完碗出来之前,她说有事找我帮忙,我就加了。我说什么事。他说她没明说,就说先加上,以后方便联系。
我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一下子放大了。我说你觉得她想干什么。陈屿白说不好说,但我不会跟她多联系的,你放心。我说好,我相信你。他抱了抱我说,你自己留个心眼,你这个弟媳,不是省油的灯。
陈屿白走后,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更让我难受的是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
林梦瑶还在,她这次要多待几天,因为国庆假期长。宇航说他要先回去上班,让林梦瑶在我这多住几天,等他周末再过来接她。我说行吧。宇航走的那天下午,林梦瑶的态度明显变了,对我的要求更多了,好像是故意在使唤我一样。
她想吃螺蛳粉,让我去买。我说楼下超市就有,你自己去买一下。她说她不想出门,怕晒黑。我看了看窗外阴着的天,忍着气下楼去给她买。买了回来她让我煮,我煮好了端给她,她说太辣了,让我重新煮一碗少放辣的。我说你加点汤就行了。她说不一样,非要我再煮。我咬了咬牙又煮了一碗,她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连谢谢都没说。
她让我帮她洗衣服,我说洗衣机在那你自己放进去就行。她说她不会用老式的洗衣机,你们家这个按钮我看不懂。我说我教你。她说太麻烦了,你帮我洗一下嘛,姐姐你最好了。我看着她那副撒娇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恶心。但我还是把她的衣服收了,放到洗衣机里洗了。
最过分的是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值了个夜班,早上八点下班回到家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推开门发现林梦瑶还没起床,客厅里乱七八糟的,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沙发上扔着她的衣服和包包,地上还有瓜子壳。我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实在太困了就去房间睡觉。我睡的客厅沙发,因为房间还给她住着。刚睡着没多久,就听见她叫我,说姐姐你帮我买杯咖啡吧,我想喝星巴克。我说我们这没有星巴克,只有瑞幸。她说那瑞幸也行,我要冰的,少糖。我说你自己点外卖吧,手机上就能点。她说她不会用那个软件,让我帮她点。
我实在困得不行,说等我睡醒了再说。她说那你睡吧,然后就听见她进了房间,门啪地关上了。我躺在沙发上,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委屈。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作为一个姐姐,要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弟弟的女朋友。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宇航找了这样一个女朋友,却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那天下午我醒了之后,没有帮她买咖啡。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根烟,想了很多。我想起林梦瑶看陈屿白的眼神,想起她说的话,想起她加陈屿白微信的事。我又想起宇航的态度,他从来没有觉得林梦瑶对我的态度有问题,甚至可能根本没注意过。我还想起我爸妈说的话,你弟弟喜欢就好,你别掺和。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是那个懂事的人,那个不让人操心的人,那个默默付出的人。我帮弟弟交学费,我给爸妈买菜买水果,我做饭洗碗打扫卫生,我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弟弟的女朋友住,我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委屈从不抱怨。我以为这些都是应该的,因为我是姐姐,因为我能干,因为我不计较。
可是我的不计较,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林梦瑶把我当保姆,换来的是宇航觉得我的付出理所当然,换来的是我自己过得辛苦还要笑着说没关系。
我掐灭烟头,拿起手机给陈屿白发了一条消息,我说我想你了。他很快回了一条,我也想你,等我忙完这阵子再来看你。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但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宇航果然来了,说是接林梦瑶回去。他们走的那天中午,宇航说一起吃顿饭,就在我家附近的那个小馆子。吃饭的时候林梦瑶一直在看手机,宇航跟我聊天,问我陈屿白什么时候再来。我说下个月吧。宇航说姐,我觉得屿白哥人不错,你好好把握。我说我知道。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梦瑶忽然把手机递给我看,说姐姐你看,你男朋友朋友圈发的这个照片好帅啊。我一看,是陈屿白昨天在工地上拍的一张照片,穿着安全帽和工作服,站在高架桥上,夕阳在他身后。照片拍得确实好看,但更让我在意的是,林梦瑶居然时刻关注着陈屿白的朋友圈,还特意翻出来给我看。
我把手机还给她,笑着说,他平时不怎么发朋友圈的,这张可能是同事拍的。林梦瑶说,你这个男朋友真的又帅又能干,你可要看好哦,别被别人抢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云淡风轻,好像就是一句普通的玩笑话。但我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宇航在旁边说,梦瑶你别乱开玩笑,我姐的人谁敢抢。林梦瑶说我就是说说嘛,姐姐你别介意。我说不介意,吃饭吧。
那天下午我送他们去火车站,回来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宁。到家后我给陈屿白打了个电话,聊了几句之后我犹豫着说,屿白,林梦瑶有没有找过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屿白说,聊过几句,就是普通的朋友聊天。我说聊什么了。他说问了一些省城租房的事,说想换房子。我说哦。他又说,怎么了,你担心什么。我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他说晚晴,你要相信我。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我知道陈屿白是个可靠的人,但林梦瑶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和靠近,让我心里像扎了一根刺一样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直接跟宇航说?那显得我小心眼,连弟弟的女朋友都容不下。跟林梦瑶挑明?她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我拿什么说。跟我爸妈说?他们肯定会说我想多了。
我失眠了好几个晚上。白天上班的时候魂不守舍的,给病人扎针都扎偏了一次,被病人骂了一顿。下班后我一个人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坐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说不出的孤独。
大概过了半个月,事情开始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那天我休假,在家里打扫卫生,手机响了。是宇航打来的,他说姐,梦瑶说她想找屿白哥帮个忙,他们公司有个项目要做工程预算,想找他咨询一下。我说这种事她怎么不直接找他。宇航说她已经加了微信了,就是跟你说一声,怕你多想。
我说我没多想,让她找吧。挂了电话之后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明知道这种咨询可能就是正事,但就是觉得不舒服。那天下午我忍不住看了陈屿白的微信步数,又看了看林梦瑶的朋友圈,没看出什么异常。我骂了自己一句,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宇航和她女朋友下个月订婚,让我帮忙准备准备。我吃了一惊,说这么快,他们在一起才半年多。我妈说宇航喜欢,姑娘家里条件也好,双方家长都见了,没什么问题。我说妈,你有没有觉得林梦瑶这个人有点不太尊重人。我妈说人家姑娘就是城里人,说话做事跟我们不一样,你别鸡蛋里挑骨头。我说我不是挑骨头,我是真的觉得她人品有问题。我妈语气重了,说苏晚晴你什么意思,你弟弟好不容易找个女朋友,你是见不得他好是吧。我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挂了电话之后我哭了很久。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对弟弟的关心和对林梦瑶的防备,一边是家人对我的不理解和不信任。我夹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的。
事情的爆发点在十一月的一个周末。
那天陈屿白终于来了,说这次能待两天。我高兴地去了火车站接他,他却告诉我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在车上,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
他说,晚晴,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林梦瑶前段时间在微信上跟我聊了很多,开始确实是问工作上的事,后来越来越不对劲。她跟我说她跟宇航性格不合,说宇航不上进,说他们经常吵架。然后她开始跟我聊一些私人的话题,问我有没有觉得她好看,问我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类型的。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我说你怎么回答的。陈屿白说,我告诉她我有女朋友,我很爱你,让她有什么事找你说就行。然后她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她说她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太屈才了,说你应该找个更好的。还说她觉得她自己更适合我。
我差点把车停在路中间,后面的车狂按喇叭。我把车靠边停下,整个人都在发抖。我说她真说了这些。陈屿白把手搭在我手上说,晚晴,我一条都没回过,我把聊天记录截图了,现在她还在给我发消息,但我已经不回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我不想让你从别的地方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沉默了很久,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陈屿白说,我怕你难受,想着她可能就是一时冲动,过几天就好了。但后来她变本加厉,我觉得不能再瞒着你了。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聊天记录。我一条一条地看完,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聊天记录里的林梦瑶,完全不像在我面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她跟陈屿白说话的语气带着讨好和撒娇,甚至有些暧昧。她说屿白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烦啊,你别不回我消息嘛。她说屿白哥,我最近在健身,你看我是不是瘦了,附带了一张自拍。她说屿白哥,其实我觉得你跟姐姐不太合适,你们的生活圈子不一样,以后会有很多矛盾的。她说屿白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我跟宇航其实快分手了。
最后这条让我彻底崩溃了。她跟宇航快分手了?宇航知道吗?宇航还在高高兴兴地准备订婚,她这边已经在勾搭自己的男朋友了。
我把手机还给陈屿白,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觉得天旋地转。陈屿白把我搂进怀里,说晚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我说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跟陈屿白在我那小两居里待了一整晚。我们聊了很多,聊我们的感情,聊未来的打算,聊这件事该怎么处理。陈屿白说他愿意跟宇航当面对质,把聊天记录给宇航看。我说不行,这样太伤宇航了,我得先跟宇航谈谈。
陈屿白说,你要想清楚,这件事不管怎么处理,都会伤到宇航。但长痛不如短痛,如果现在不让宇航知道真相,以后他娶了林梦瑶,会更痛苦。我看着他,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下不了决心。那毕竟是我弟弟,我从小到大保护的弟弟,我要亲手打碎他对爱情的幻想吗。
第二天陈屿白走后,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我把林梦瑶的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从第一次见面她把我当保姆使唤,到她对我的各种明嘲暗讽,再到她勾引陈屿白。我发现一个规律,她对待比她强的人会讨好,对待比她弱的人会欺凌。她在陈屿白面前是小鸟依人的样子,在我面前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种人,不是性格问题,是人品问题。
我决定先跟宇航谈谈,但不当面谈,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约了个时间视频。
视频接通的时候,宇航正在公司加班。我说宇航,姐想跟你说个事,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是你必须听我说完。宇航看我表情严肃,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说姐你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林梦瑶对我的态度一件一件说了。从第一次见面让我搬行李,到后来让我买螺蛳粉煮螺蛳粉洗衣服买咖啡,再到她当着我的面说陈屿白跟我在一起是屈才了。我说到一半的时候,宇航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说姐,你是不是想多了,梦瑶她就是性格直,说话不过脑子,她没有恶意的。
我说宇航,你先别着急替她辩解,我还没说完。我又说了林梦瑶当着我的面夸陈屿白帅,说我要看好自己的男朋友,说她当着你的面都敢这么说,背着你的时候什么样你想过吗。
宇航沉默了,说姐,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会很难受,但你必须听。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我不想看着你被蒙在鼓里。
我把林梦瑶跟陈屿白的聊天记录大概复述了一遍,没敢把截图发给他,因为那些内容太赤裸裸了。宇航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视频那头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苍白。他说姐,你骗我的吧。我说宇航,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梦瑶,所以编这些来让我跟她分手。我说宇航,你觉得姐是那种人吗,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他挂了视频,说他要冷静一下。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一直在等宇航的消息。第二天早上他终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姐,我查了梦瑶的手机。
就这一句,没头没尾的。我马上打过去问他怎么回事,他电话里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他说他把林梦瑶约出来,趁她去洗手间的时候翻了她的手机,看到了那些聊天记录。他说姐,我不知道她私下是这样的,她在我面前不是这样的。我说宇航,你打算怎么办。他说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很乱,让他想想。
挂了电话之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把事情也告诉了她。我妈在电话那头骂了林梦瑶半小时,说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说幸好还没订婚。我爸在旁边气得拍桌子,说这种女人娶回来也是祸害,趁早分了。我听着他们骂,心里却说不上有多痛快,因为我更担心的是宇航的状态。他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这次的事对他来说,怕是比失恋更难受,那是一种被欺骗和背叛的感觉。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宇航没有联系我。我给他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问他在哪他也只说在公司。我急得不行,但又不敢逼他太紧。我知道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这件事。
到了第八天,宇航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姐,我跟梦瑶分手了。我说你怎么说的。他说他把聊天记录给她看了,她一开始不承认,说那是开玩笑的,后来哭着说是因为一时糊涂,说她心里只有我。我说你信吗。宇航说,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我觉得我跟她之间已经不一样了,就算她现在说心里只有我,我也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姐,我想通了,一个不尊重我姐姐的人,不配进我们苏家的门。
我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欣慰。我的弟弟,终于长大了。
宇航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姐,对不起,之前梦瑶对你那样,我没有站出来帮你说话,是我的错。我说没关系,都过去了。他说,还有一件事,屿白哥的微信,你能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吗,梦瑶给他添麻烦了。我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哭了很久,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和难受都哭了出来。哭完之后我给陈屿白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宇航和林梦瑶分手的事。陈屿白说,晚晴,你做得很好,你保护了宇航,也保护了我们的感情。我说谢谢你。他说谢什么,我们是两个人,什么事都应该一起面对。
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们家平静了一段时间。宇航消沉了一阵子,但慢慢地也走出来了。他开始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工作上,还在公司升了职。我妈虽然心疼儿子,但也说这次的事对宇航来说是好事,让他长了个教训,以后找对象要擦亮眼睛。
那年春节,宇航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双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说姐,你不是说要跑步吗,这双鞋舒服,你试试。我穿上之后大小刚好,鞋底软软的,跑起来特别舒服。我妈在厨房里看着我们笑,说你弟弟长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宇航挠了挠头说,我一直都心疼我姐,就是之前没怎么表达。我爸在客厅里咳嗽了一声说,你姐姐为你吃了多少苦,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宇航走到我面前,认认真真地说了句,姐,谢谢你。就三个字,但是我知道他说的不只是一双鞋的事,而是这些年所有的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谢什么,我是你姐。
大年初三,陈屿白来了。他给我爸妈带了一堆年货,给我带了条围巾,给宇航带了个游戏手柄。我妈留他吃了饭,饭桌上我爸多喝了两杯,拉着陈屿白的手说,小陈啊,我女儿交给你,我放心。陈屿白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叔叔您放心,我肯定对晚晴好。
那天晚上陈屿白在我那住,宇航也在。三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了场电影,宇航靠着一边玩手机,我和陈屿白靠着另一边。看到一半的时候陈屿白忽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晚晴,我们结婚吧。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就笑着说好啊。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钻戒。不是特别大的那种,但款式很简单大方,是我喜欢的样式。
我整个人都懵了,问他什么时候买的。他说上次来的时候就买了,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我说这就是合适的机会啊。他说本来想找个更浪漫的地方,但刚才看见你靠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样子,觉得特别踏实,特别想跟你过一辈子,就忍不住了。
宇航在旁边看见了,嗷地叫了一声跳起来,说姐夫你求婚了?我姐答应了吗?陈屿白看着我,等我的答案。我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想起这一路走来他对我的好,对我的信任和保护,眼泪又忍不住了。我说我答应,我愿意。
宇航在旁边拍手起哄,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叫姐夫了。陈屿白把戒指戴在我手上,大小刚好。我看着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心里忽然觉得特别踏实。这一路的波折和眼泪,好像都值得了。
后来宇航问我,姐,你恨梦瑶吗。我想了想说,不恨。她虽然做得不对,但她让我看清了很多事,也让你长大了。如果不是她,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姐姐也是会累的,也是需要被尊重的。
宇航低下头说,姐,我以后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我笑着说好。
其实我知道,生活里还会有很多这样那样的委屈,很多这样那样的考验。但经过这件事,我学会了一件事,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被看见,但被看见的付出才值得。我也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往肚子里咽的人了,该说的话要说,该守的底线要守。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都需要用心经营,都需要彼此尊重。
至于林梦瑶,后来听宇航说她跟公司里另一个男同事在一起了,具体怎么样我也没再打听过。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就是为了给你上一课,然后转身离开。她确实给我上了一课,让我明白了,善良要有底线,付出要有原则,不能因为在乎一个人就卑微到尘埃里。
一年后,我和陈屿白结了婚。婚礼不大,就是在我们这最好的酒店办了二十桌,请了亲戚朋友和最亲近的同事。宇航给我当了司仪,他在台上说,我姐这辈子吃过很多苦,但她从来没抱怨过。她把自己最好的都给了我,给了这个家。现在她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我真心祝福她,也谢谢姐夫,对我姐好。
陈屿白在台上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他说,晚晴,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
我站在台上,穿着白色的婚纱,看着台下坐着的爸妈,看着弟弟,看着所有的亲朋好友,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我知道以后的生活还会有酸甜苦辣,但我不怕了,因为我学会了爱自己,也学会了在被爱的时候心安理得。
婚礼结束后,我和陈屿白去了机场,准备去度蜜月。过安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宇航站在送机大厅里,朝着我挥手。我朝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云,想起我妈常说的那句话,儿女都是父母欠下的债。但我觉得,姐弟之间不是债,是一辈子的缘分。虽然有时候会委屈,会伤心,但说到底,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只是从今往后,我会更懂得保护自己,也会让他学会尊重我。因为只有互相尊重的爱,才能走得长远。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一下子洒了进来,刺得我眯起了眼睛。陈屿白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苏晚晴,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我笑了,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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