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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本钢板材)
故乡,心之归处
板材热连轧厂 陈光云
第二故乡的春,来得总有些矜持。几场雨过后,街角的丁香花才迟迟地开,飘香的花瓣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白,像褪了色的旧瓷,透着一股疏离的洁净。我站在窗前,望着那点薄如蝉翼的白,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像被这料峭的春风,吹出了一个洞。
这风,是从故乡吹来的吗?我想,大约是吧。故乡的春,从不这般矜持。它来得泼辣,来得莽撞。一夜之间,田埂上的油菜花就黄了,那黄是顶顶热闹的颜色,像把一整个冬天积攒的阳光,都泼洒在了田野上。风一吹,那金黄的波浪便层层叠叠地涌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芬,能一直涌到人的心坎里去。
那时的我,尚不知离别为何物,只觉得那样的春天,是天经地义的。父亲扛着锄头下地,母亲坐在门槛上择菜,我在田埂上追逐着一只黄蝴蝶,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像那油菜花的花期一样,绵延不绝。故乡的春天,是带着体温的,是能让人心里暖烘烘的,是触手可及的安稳。
而今,我成了这山城里的一棵异乡树,被移植到陌生的土壤里,根须悬着,总也扎不深。城里的春,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精致,却隔着一层玻璃,触不到,也融不进。我每日在这画里穿行,看柳条抽出新绿,看樱花如云霞般盛开,可这一切的热闹,都与我隔着一层。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被春色撩拨得愈发不安的心。
这份不安,是思念。它像春草,在心底疯长,拔节,缠绕,无法遏制。我想念的,倒也不是故乡的哪处名胜,不过是村口那条熟悉的小路,那口清甜的井水,还有母亲唤我回家吃饭时,那拖得长长的尾音。那些细碎的、平凡的物事,被岁月的尘土蒙着,此刻被这异乡的春光轻轻一拭,便露出了温润的光泽,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人这一生,大概便是如此,总要离开那个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地方,去奔赴一场未知的远方。我们像候鸟,为了寻找更广阔的天地,一次次地离开温暖的巢,在陌生的天空下独自飞翔。这一路,我们看过高山,越过大河,以为拥有了全世界的风景,却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被一缕熟悉的风,一树陌生的花,轻易地击中心房。
原来,远方的风景再美,也替代不了故乡在心中的分量。故乡,是我们灵魂的来处,也是我们精神的归途。我们用脚步丈量远方,却用一生回望故乡。这漂泊,不是为了忘却,而是为了在更远的地方,更清晰地看见来时的路,看见那个被春天永远眷顾的、最初的自己。
窗外的丁香花,还在无声地开着。风又起了,带着些微的凉意,也似乎,真的带来了远方的消息。我关上窗,转身回到桌前,心里却已不再空落。那满城的春色,终究化作了心中那一抹最温暖的念想,支撑着我,在这漂泊的路上,安静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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