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顺着他?"
二十年前,我父亲临终前拉着我母亲的手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我弟弟陈小磊才七岁,哭得满脸鼻涕,趴在父亲床边,像一只刚落雨的小兽。父亲看着他,目光里有疼爱,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母亲把父亲的手捂在胸口,没有答话。
那是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没能等来母亲的回答,就这样走了。
而那句没有得到回应的叮嘱,就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潮湿的土里,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悄悄长成了一棵歪斜的树,最终压垮了一切。
01
我叫陈小慧,比弟弟陈小磊大八岁。
父亲走的那年,我十五岁,弟弟七岁。
母亲叫罗秀英,那年四十二岁,是镇上纺织厂的工人,父亲走后她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她不是不能干的女人,她能干,能吃苦,手上的茧子厚得像树皮,可偏偏在对待弟弟这件事上,她从来拎不清。
弟弟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父亲走得早,母亲把所有的亏欠、所有的爱、所有的软肋全堆在了他身上。
我记得弟弟第一次撒泼是在父亲走后的第三个月。
那天母亲炒了一盘土豆丝,弟弟嫌咸,把碗推倒在地,瓷碗碎了一地,土豆丝撒得满屋都是。我以为母亲会骂他,甚至打他,我都做好了劝架的准备。
可母亲蹲下身子,一声不吭地捡碎瓷片,扎破了手指,血渗出来,她用嘴吮了一下,站起来说:"妈重新给你做,你说要吃什么?"
我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很久。
弟弟转身跑进了房间,把门摔得山响。
那时候我就有预感,这个家将来会出事。
但我不知道会出在哪里,也没想到会有多严重。
父亲走后的日子,生活是拮据的。母亲在纺织厂上班,工资不高,我读高中,弟弟读小学,家里的开销一分一分都是算着过的。母亲买菜只买最便宜的,自己从不买新衣服,袜子破了补了又补,可弟弟要什么,她从来不说"没钱"。
弟弟要一双名牌运动鞋,两百多块,母亲当月吃了半个月的腌菜,把鞋买回来了。
弟弟要一个掌上游戏机,母亲托人去城里买,花了母亲将近两个月的工资。
我不是嫉妒,那些东西我也不稀罕,我是心疼母亲,也是害怕。
我对母亲说过:"妈,他要什么你都给,以后怎么办?"
母亲叹口气,说:"他没爹,可怜。"
我说:"我也没爹。"
母亲沉默了一下,说:"你是姐姐,懂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楚的东西,憋得难受。
那年我十八岁,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我把它压在枕头底下睡了一觉,没有告诉任何人。第二天早上,我把通知书放在饭桌上,母亲看了看,说了句"好好读书",就去做早饭了。
弟弟在旁边玩游戏机,头都没抬。
我端着碗,望着窗外的老槐树,槐花开得白茫茫一片,香气钻进来,很浓,有点叫人发晕。
那是我离家前的最后一个早晨。
我拎着行李去赶班车,母亲送我到路口,反复叮嘱我照顾好自己,末了说了一句:"你弟还小,你多担待。"
我点点头,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我回头看,母亲已经转身走了,她走路的背影有些驼,步子却很快,像是急着回去看着弟弟。
我把脸转向前方,不再看。
02
我在省城读了四年书,毕业后留在城里工作,找了个稳当的单位,后来又嫁了人,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那四年里,我每年回家两次,寒暑假各一次,每次回去都能感觉到弟弟在变。
弟弟读初中的时候,成绩就不好了。母亲托人找关系,花钱给他补课,补了两年,没什么用,弟弟的心思全不在书上。他迷上了镇上的游戏厅,放学不回家,在游戏厅里待到关门,母亲去找他,他嫌丢人,当着一帮同学的面甩开母亲的手,母亲站在游戏厅门口,没哭,只是低着头。
我听母亲讲这件事是在电话里,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末了还替弟弟解释:"他那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这样,贪玩。"
我说:"妈,你要管他。"
母亲说:"我怎么管?打他?骂他?他没爹,我再凶他,他心里更苦。"
我无话可说。
弟弟读高中,没考上县里的重点,母亲又托关系花了一笔借读费,送他进了普通高中。弟弟在高中的名声很快传了出来,不读书,在班里拉了几个同样不爱读书的男生,成天混在一起。镇上有个小混混叫刘爽,比弟弟大几岁,没有正经工作,专门在学校附近晃,弟弟就跟着他玩。
我那次回家,亲眼看见弟弟跟着刘爽在路边摊吃串,旁边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烟雾缭绕,吵吵嚷嚷,把整条街搅得乌烟瘴气。
我没有上前,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心里的那团东西又来了,比以前更重了一些。
回家我跟母亲说。
母亲说:"男孩子出去交个朋友,正常。"
我说:"妈,那个刘爽不是好人。"
母亲说:"小磊能分辨好坏,你别操心了。"
我看着母亲,第一次觉得她其实是有一些回避的,她不是看不见,是不想看见,因为一旦看见了,就要去面对,去解决,那样会让弟弟不高兴,而让弟弟不高兴是她最不愿意做的事。
那年弟弟十六岁,高高的个子,长得随父亲,眉眼俊朗,站在人群里很显眼,笑起来也好看,就是那笑里有种漫不经心,让人觉得他从来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弟弟见到我,倒是客气的,叫了声"姐",母亲给他夹菜,他也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撒泼,看上去是懂事了一些。
可我知道,那不是懂事,那是他已经不需要撒泼了,因为不撒泼母亲也会给他一切他想要的。
03
弟弟高中没读完,在高二那年主动退学了。
电话是母亲打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她说的话让我惊了一下——她说弟弟不想读书了,他要去跟刘爽一起做生意。
我问:"什么生意?"
母亲说:"收废品,刘爽家有个废品站。"
我当时没说话,心里明白那不叫做生意,那叫混日子。
我请了假回了家。
见到弟弟,我问他:"你想清楚了?不读了?"
弟弟靠在椅背上,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懒洋洋地说:"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出去混。"
我说:"不一样的,读了书你有更多选择。"
弟弟说:"姐,你读了大学,一个月挣多少?我跟刘哥混,一个月进账比你多,你说哪个划算?"
我不想跟他谈钱,我说:"妈一个人把你养大,她这把年纪,你应该考虑考虑将来。"
弟弟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妈,你让我读书还是不让?"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弟弟,说:"你自己拿主意,不想读就不读,妈不逼你。"
我转头看母亲,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是既定的了,母亲早就跟弟弟说好了,叫我回来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通知我的,也或许是母亲心里有一丝不安,需要让我知道,这样她心里好受一些。
弟弟就那样退了学,开始跟着刘爽混。
起初还算太平,弟弟偶尔会拿钱回家,母亲高兴,说他出息了。我每次打电话回来,母亲都要夸弟弟几句,像是在告诉我她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可慢慢地,情况变了。
弟弟拿回家的钱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少回家,一回来就要钱,说是跟朋友出去有应酬。母亲不问,给了就给了。有一次我打电话,母亲说弟弟最近跟一帮朋友在县城租了房子住,说是方便做事。
我心里一沉,问:"妈,你去看过那个地方吗?"
母亲说:"没有,他大了,不用我管太多。"
我说:"妈,你应该去看看。"
母亲说:"去看什么,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放下电话,站在窗边,窗外是城里整齐的街道,车水马龙,一切有条不紊,而那个我长大的小镇,隔着几百公里,像一个模糊的影子,里面藏着越来越多叫我不安的东西。
04
我嫁人那年,弟弟二十岁。
婚礼在镇上办的,热热闹闹摆了二十几桌,亲戚朋友都来了,弟弟也来了,穿了件新衬衣,人站在那里确实好看,跟亲戚们说话也客气,端着酒杯敬了一圈,叫人看了喜欢。
席间有个远房亲戚说:"小磊这孩子长得好,哪天带个媳妇儿来。"
弟弟笑着说:"不急,再玩几年。"
母亲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笑,眼睛里满是骄傲,好像听见的是什么了不起的豪言壮语。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我和丈夫程远还没起床,弟弟敲门进来,坐在床边,说有件事想跟我商量。
我坐起来,问他什么事。
弟弟说,他看好了一个铺面,想在镇上开个台球室,地方挺大,做好了能挣钱,就是要一笔启动资金,问我能不能借他三万块。
我看着他,问:"刘爽那边的废品生意不做了?"
弟弟说:"跟刘哥那边的事情结了,换个方向。"
我问程远的意见,程远没说话,我知道他不想掺和,但那三万块是我们俩的积蓄,我没办法不问他。
我说:"弟,三万块是我们攒了好几年的钱,你说开台球室,你懂这一行吗?"
弟弟说:"你不信我?"
我说:"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清楚。"
弟弟站起来,说:"算了,我去问妈借。"
我说:"妈哪有那么多钱。"
弟弟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把手头所有的积蓄,加上向邻居借的钱,凑了两万块给了弟弟。
台球室开了起来,地方不小,弟弟弄得挺像样,镇上的年轻人没事就去打台球,生意一开始还行。可弟弟不是做生意的料,他那台球室慢慢变了味儿,晚上有人在里面打牌,有时候还开到凌晨,附近住的居民投诉,被镇上管事的罚了几次,弟弟交了罚款,没改,继续这么弄。
母亲知道后,没去管他,只说:"他在外面讨生活,不容易。"
那年我怀孕,没有精力管弟弟的事,母亲那边也不多打电话,只是偶尔会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顺着他?
父亲当年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看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越来越觉得,父亲的那句话不是一时的担忧,那是他对这个家,对这个孩子,对母亲,埋下的一个久久悬而未决的问题。
05
弟弟二十三岁那年,台球室关门了。
原因我后来拼凑出来——弟弟跟人合伙的一笔账出了问题,加上之前欠下的罚款和借款,台球室的流水根本撑不住,拖了几个月,悄无声息地关掉了。
弟弟回到家,住了下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母亲不催他,给他做饭,替他洗衣服,仿佛他还是那个七岁失去了父亲的可怜孩子。
我那时候孩子刚满一岁,回娘家的次数少,但每次回去,都能感觉到家里那种沉闷的气息。弟弟在家像个无形的漩涡,母亲所有的精力都被他吸走,而他自己却越陷越深,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有一次我回去,正好撞见弟弟跟母亲说话。
弟弟靠在沙发上,手机捧在胸前,眼睛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地说:"妈,镇上新开了个网吧,我跟朋友说好晚上过去,你给我两百块。"
母亲从卧室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说:"两百块干什么?网吧不要钱的吧?"
弟弟说:"吃饭,玩,反正就是两百块。"
母亲犹豫了一下,走回卧室,从抽屉里摸出钱,数了数,出来递给弟弟。
弟弟接过去,揣进口袋,站起来走了,门没关,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的一张报纸吹到了地上。
我蹲下来捡报纸,抬头看母亲,她端着那杯水,没有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跟着弟弟出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问她:"妈,你不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吗?"
母亲转过脸来看我,说:"他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有数。"
"他有数?"我把报纸放回桌上,"妈,他都二十三了,没有工作,没有存款,整天在外面混,你说他有数?"
母亲说:"慧啊,你不懂男人,男人都是这样,玩几年就知道回头了。"
"那你能等他几年?"
母亲沉默了。
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母亲身上悄悄老去,不只是头发和皱纹,是别的什么,是一种精气神,是那种撑着一家人走过艰难岁月的东西,它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被一个她自己也看不清楚的漩涡吸进去。
那天我走之前,母亲送我到门口,拉住我的手说:"慧,你弟的事,你多帮衬着点。"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
06
真正让我开始担心到睡不着觉,是从镇上的李婶打给我的那个电话开始的。
李婶是我家的老邻居,看着我和弟弟长大的,她打电话来,说话吞吞吐吐,最后才说:"慧啊,你弟最近在外面有些不好的名声,你知道吗?"
我问她什么名声。
她说:"就是……在外面跟人喝酒,喝多了说话不检点,对街上的女孩子动手动脚,有人骂他,他还跟人打起来了,派出所把他带走,后来又放出来了。"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问:"这事妈知道吗?"
李婶说:"知道,但是你妈好像没当回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打给母亲,母亲果然轻描淡写,说弟弟只是跟人起了口角,没什么大事,派出所那边是有人报警,但是也没真正出什么事,后来和解了。
我说:"妈,他骚扰别人这不是小事。"
母亲说:"那个女孩子说话也不好听,小磊年轻,冲动了。"
"妈!"
母亲说:"慧,你别这么大声跟我说话。"
我深呼吸,平静了一下,说:"妈,你应该好好跟他谈谈,这种事情不能再有了,他那样对别人是不对的,你不能替他找理由。"
母亲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我跟他说。"
但我知道她不会真的说,或者说了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几句,弟弟随便敷衍一下,她就信了,然后就过去了,就像每一次一样。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父亲。
他站在老家那棵槐树下,穿着他去世前最常穿的那件蓝色格子衬衣,神情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
他望着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嘴唇轻轻动了一下,那个动作我认出来了——那是他当年说"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顺着他"时的口型。
我从梦里惊醒,窗外天还没亮,屋子里一片黑暗,我盯着天花板,那种不祥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淹了。
我那时候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再这样任其发展下去了。
可我不知道,危机已经比我预料中来得更早,也更猛烈。
07
事情在弟弟二十五岁那年集中爆发了。
那是一个夏天,我带着孩子回镇上探亲,程远因为工作没能一起回来。
我回去的第二天,镇上就传开了一件事:弟弟跟镇上一个叫周兴的人起了冲突,起因是弟弟在周兴家附近的小卖部门口对周兴的女朋友说了不该说的话,周兴知道后去找弟弟理论,两人打了起来,弟弟和他带的两个朋友把周兴打伤了,周兴父母报了警。
这件事不是李婶告诉我的,是我走在镇上买菜,听街坊邻居议论的。
我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神情如常,见我进门,说:"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把菜放下,说:"妈,弟弟呢?"
母亲说:"出去了。"
我说:"妈,外面在传他打人的事。"
母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说:"那个周兴先动手的,小磊是还击。"
我站在厨房门口,深吸一口气,说:"妈,不管谁先动手,弟弟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他一个人没有,天天在外面混,喝酒,惹事,今天打人,你知道那个周兴伤得怎样了吗?"
母亲把锅铲放下,转过身来,说:"慧,你说够了没有,你弟出点事,你就这么对着我说,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滋味吗?"
那句话让我噎住了。
我看着母亲,她眼眶红了,鬓角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上次回来又深了一些,站在灶台边,那双手——那双扎破了手指捡碎瓷片却一声不吭的手——微微颤着。
我心里那股劲儿松了一下,走过去,抱住她的肩膀,说:"妈,我不是怪你,我是担心你们。"
母亲没有说话,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那天晚上,弟弟回来了,他进门见到我,有些意外,笑了一下,说:"姐,你回来了。"
我说:"小磊,坐下,咱们说说话。"
他坐下来,我把孩子送进卧室,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平静地看着他。
他有些局促,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说:"姐,你是来说我的?"
我说:"我不是来说你的,我是来问你,你打算怎么过以后的日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说:"周兴那件事怎么处理?"
弟弟挥了挥手,说:"已经处理了,赔了钱,和解了。"
我问:"钱哪里来的?"
他不说话了。
我回头看向厨房方向,那个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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