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您这张卡里有95万3千元。"

银行支行长的话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

10年前,这张卡被我泰国妻子颂帕在境外清空,63万,一分不剩。

她哭着说弟弟需要换肾,我毫不犹豫把卡给了她。

三天后,凌晨3点42分,账户余额归零,她的手机关机,人间蒸发。

我飞到泰国,她留的地址是一片荒地。

朋友查证后告诉我:她根本没有弟弟,一切都是骗局。

四年的婚姻,是精心设计的谎言。

我病倒住院一个月,出院后换工作、搬家、相亲,像行尸走肉般活了10年。

今天我来注销这张卡,想彻底了结过去。

可支行长却说:"从2014年1月开始,每个月15号都有境外转账进账。"

"户名显示……颂帕·普拉查。"

她一直在往卡里转钱?

那个骗走我63万、人间蒸发的女人,10年来每个月都在转账?

"还有一条三个月前的附言。"支行长的声音在颤抖。

我死死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那条附言里,藏着什么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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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程建国,今年43岁。

2024年10月15日下午,我走进市区的工商银行。

手里握着那张十年没碰过的银行卡,掌心全是汗。

取号,排队,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

大厅里人来人往,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热。

"35号,请到3号窗口。"

广播响起,我站起身,腿有点发软。

走到柜台前,把卡递过去。

"你好,我想注销这张卡。"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卡刷了一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色突然变了。

"先生,您稍等一下。"

她起身去叫大堂经理。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卡被冻结了?

大堂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情也变得古怪。

"程先生,麻烦您稍等,我需要叫一下支行长。"

我更慌了:"到底怎么回事?"

"您别着急,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支行长匆匆赶来。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坐下后,他调出账户明细,仔细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程先生,您这张卡里有95万3千元余额。"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95万3千元。"他把屏幕转向我,"您看,这是账户余额。"

我盯着那串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张卡10年前就被清空了。

63万,一分不剩。

怎么可能还有钱?

而且是95万?

"这……一定是搞错了。"我声音发抖。

支行长摇头:"不会错,我核对过了。"

他翻看流水记录:"从2014年1月开始,这张卡每个月都有境外转账进账。"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境外转账?

"最近一笔是今年7月20日,金额18万。"支行长顿了顿,"转账账户显示是泰国曼谷银行。"

泰国。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户名是……"支行长看着我,"颂帕·普拉查。"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颂帕。

那个10年前卷走我63万,人间蒸发的泰国女人。

我的前妻。

"她……她还活着?"我声音颤抖。

支行长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屏幕。

"程先生,除了这些转账记录,"他顿了顿,"还有一条附言。"

"什么附言?"

"是随最后一笔转账一起发送的,日期是今年7月20日。"

我的手抓住桌沿,指甲都掐进木头里。

10年了。

10年来她没有任何消息,我以为她死了,或者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着她的好日子。

可现在……

她为什么往这张卡里转钱?

而且是95万,比当年拿走的还多了32万。

"我能看那条附言吗?"我声音沙哑。

支行长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程先生,我建议您……先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鼠标移到那条附言上。

我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大厅里的人声、空调的嗡鸣、广播的提示音,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我的世界只剩下那一行泰文,和下面银行系统翻译的中文。

支行长轻声说:"您确定要现在看吗?"

我点头。

但就在他准备点开的瞬间,我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个画面。

10年前的那个冬夜。

她哭着跪在我面前,说弟弟需要换肾,需要63万。

我毫不犹豫地把卡给了她。

她临走前抱着我,一遍遍地问:"建国,你会恨我吗?"

我说:"不会,我怎么会恨你。"

她最后说的话是:"如果有一天你恨我,也要记得——我爱你是真的。"

然后她就消失了。

三天后,63万被取空。

我去泰国找她,地址是假的。

我报警,但因为是联名账户,警方说她有权取款。

我病倒了,住院一个月。

出院后我换了工作,搬了家,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逃离那段记忆。

可那张卡我始终没扔。

放在抽屉最深处,不敢看,也不敢扔。

10年来,我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再见到她,我会做什么。

是扇她一巴掌?

是质问她为什么骗我?

还是……

我也不知道。

"程先生?"支行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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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时间倒回到2009年夏天。

那时候我33岁,是个建筑工程师。

在边境城市负责一个跨国项目,对接泰国那边的施工队。

项目不大,但很复杂,天天有各种问题。

那天是7月15日,天气热得要命。

工地上出了事故,一个泰国工人被钢筋划伤。

我赶过去的时候,泰方的项目对接员颂帕正在给那个工人包扎。

她29岁,个子不高,皮肤被晒得黝黑。

"伤口太深了,必须去医院。"我说。

颂帕摇头:"他说不去,太贵了。"

我看了一眼伤口,血流得很厉害。

"不去会感染的。"

颂帕犹豫了一下,用泰语跟那个工人说了几句。

工人还是摇头。

我有点急了:"这是工伤,医药费公司出。"

颂帕翻译给工人听,工人这才点头。

我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车开到一半,颂帕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的手……"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也被划破了,正在流血。

"你怎么不早说?"

"小伤,没事的。"她咬着牙说。

到了医院,医生说那个工人需要缝针。

颂帕的伤口虽然浅,但也需要清创包扎。

医生给她打麻药的时候,她拒绝了。

"不打,太贵了。"

"这点钱算什么?"我说。

她摇头:"回国看病太贵,能省就省。"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是外来务工人员,签证还没拿到长期居留权。

每一笔开销对她来说都是负担。

医生清创的时候,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我看着她额头上的汗,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女人,挺能忍的。

医药费我垫付了,两个人加起来三千多。

颂帕看着收据,眼眶红了。

"谢谢你,程先生。我会还你的。"

"不用,工伤,公司会报销。"

她摇头:"不是工人受伤,是我受伤。我自己的钱还。"

我没再说什么。

一周后,颂帕找到我办公室。

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程先生,这是三千块,还有两千是利息。"

我愣住了:"什么利息?我又不是放高利贷的。"

"但我欠了你的情,这是我们泰国人的规矩。"她认真地说。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行,钱我收了。但利息不要,拿回去。"

她坚持要给,我坚持不要。

最后我说:"要不这样,你请我吃顿饭,就当还人情了。"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带我去一家泰国餐厅。

很小的店,藏在巷子里,客人基本都是泰国人。

她点了一桌子菜,都是泰国菜。

冬阴功汤、咖喱蟹、青木瓜沙拉……

味道很特别,酸酸辣辣的,跟中餐完全不一样。

"好吃吗?"她问。

"好吃。"

她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在工地上她总是很严肃,一丝不苟地核对图纸,检查材料。

很多泰国工人都怕她。

但现在她笑起来,看着像个小孩。

"你在这边待了多久?"我问。

"五年了。"

"家在哪里?"

"很远,一个小村子,你肯定没听说过。"

"为什么来这边?"

她顿了顿:"赚钱。"

简单的两个字,但我听出了很多东西。

"家里情况不好?"

她点头:"我爸妈都是农民,种地赚不了什么钱。家里还有个弟弟……"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

我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她说她很喜欢中国,喜欢这里的生活节奏。

我说我也喜欢做工程,虽然辛苦但很有成就感。

分别的时候,她突然说:"程先生,谢谢你今天陪我聊天。"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很久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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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项目完工,公司办了个庆功宴。

我喝多了,很多事情记不太清。

只记得颂帕送我回家。

我靠在她肩膀上,嘴里胡言乱语。

"我爸妈天天催我结婚,烦死了……"

"他们说我33了还单着,是不是有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我就是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合……"

颂帕扶着我进门,帮我脱鞋,倒水。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你说,结婚是不是就一定要爱情?"

颂帕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然后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头疼得要命。

我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躺在床上。

床头柜上有一杯水,还有一张便利贴。

"程先生,解酒药在水杯旁边,记得吃。——颂帕"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心里暖暖的。

那天下午,颂帕来找我。

她看起来有点紧张。

"程先生,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

我尴尬了:"对不起,我喝多了,胡说八道的。"

"不是。"她摇头,"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我的工作签证快到期了,续签很困难。如果续不了,我就得回国。"

我愣住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

"程先生,你愿意……跟我假结婚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假结婚。"她说得很快,"你应付父母的催婚,我拿到长期居留身份继续工作。三年后我们和平离婚,互不干涉。"

我盯着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慌了:"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你当我没说过……"

"等等。"我打断她。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安。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我考虑一下。"

03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想着颂帕的提议。

假结婚。

听起来很荒唐。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我爸妈确实催得很紧,上个月还说如果我再不结婚,就断绝关系。

虽然我知道那是气话,但他们的压力确实让我喘不过气。

而颂帕,她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

我们各取所需,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第二天我给她发了条微信:"考虑清楚了,可以试试。"

她回得很快:"真的吗?"

"但是要签协议。"

"好,我同意。"

一周后,我们去律师事务所起草婚前协议。

协议内容很简单:

假结婚期限三年。

各自财产独立,互不干涉。

不干涉对方私生活。

三年后和平离婚。

签字的时候,颂帕的手有点抖。

"你紧张什么?"我问。

"我怕你反悔。"

"都签了,还能反悔?"

她笑了,但笑容有点勉强。

2010年1月8日,我们去民政局登记。

那天天气很冷,颂帕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我们在大厅里排队,周围都是真正要结婚的情侣。

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而我们,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轮到我们的时候,工作人员让我们宣誓。

颂帕念誓词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我自愿与程建国结为夫妻……"

"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

念到最后,她的眼眶红了。

我愣住了。

宣誓结束后,我们领了结婚证。

红色的小本子,封面烫金。

我看着上面我们的照片,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走出民政局,颂帕一直低着头。

"你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

"刚才为什么哭?"

她擦了擦眼睛:"我在想,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多好。"

我心头一震。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也这么想过。

婚后颂帕搬进了我家。

我住的是两居室,她住次卧。

我们约定好,互不打扰。

但生活总是会有交集。

她每天很早起床,会做早餐。

泰式炒河粉、椰浆饭、芒果糯米饭……

餐桌上总是香喷喷的。

"你不用给我做的。"我说。

"反正我自己也要吃,顺便多做一份。"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这只是举手之劳。

但我知道,泰国菜做起来很麻烦。

每次下班回家,她都在客厅看泰剧。

听到开门声,她会抬起头:"回来了?饿不饿?我煮了汤。"

"不用了,我吃过了。"

"那我给你热一下,喝一碗。"

她说着就起身去厨房。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一个月后,我发高烧。

半夜烧到39度,头疼得要命。

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推门进来。

是颂帕。

她摸了摸我的额头,吓了一跳。

"好烫!"

她去拿了退烧药和温水。

"吃药,快。"

我吃了药,她又拿来湿毛巾给我敷额头。

整夜她都守在我床边,每隔一小时就换一次毛巾。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烧退了。

颂帕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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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的时候,看到我在看她,有点不好意思。

"你醒了?还难受吗?"

"好多了。"

"那就好。"她起身,"我去给你煮粥。"

"颂帕。"我叫住她。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合同里没写这条,但你对我好是真的,我也想对你好。"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我好像爱上这个"假妻子"了。

两个月后,我妈来看我们。

她一进门就开始挑剔。

"这房子怎么这么小?"

"家里怎么这么乱?"

"你老婆呢?怎么不在家?"

颂帕刚好买菜回来。

我妈上下打量她,脸色不太好。

"你就是我儿媳妇?"

颂帕点头:"妈妈好。"

"会不会做饭?"

"会。"

"会做中国菜吗?"

颂帕顿了顿:"我会学。"

我妈冷笑:"学?结了婚还要学?你以前都做什么的?"

颂帕低下头,没说话。

我看不下去了:"妈,你别这样。"

"我怎么了?我关心一下我儿媳妇不行?"

"你这不是关心,是挑刺!"

我妈脸色一变:"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凶我?"

"她是我老婆,不是外人!"

我妈气得发抖,指着我:"你,你……"

然后她摔门就走了。

颂帕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我抱住她:"别说傻话,这不是你的错。"

她靠在我怀里,小声说:"谢谢你保护我。"

那是她第一次靠在我怀里。

也是我第一次觉得,她真的是我的妻子。

04

2011年春天,项目出事了。

我负责的一个工程,因为材料质量问题被追责。

虽然不是我的责任,但作为项目负责人,我得赔偿。

35万。

加上律师费和其他开销,总共需要53万。

我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只有35万。

还差18万。

我去找朋友借,但能借的都借了。

凑了一圈,还差5万。

债主天天上门,我快崩溃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颂帕下班回来,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建国,你怎么了?"

我摇头,没说话。

她坐在我旁边,轻声问:"是不是出事了?"

我点头。

"缺多少?"

"5万。"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房间。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信封出来。

"这是我这些年存的12万,你拿去用吧。"

我愣住了。

"这是你的钱……"

"我们是夫妻,不分你我!"她打断我。

我看着她,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颂帕……"

"别说了。"她抱住我,"我们一起度过难关。"

那一刻,我知道。

这段婚姻,已经不再是"假"的了。

还完债之后,我们的存款几乎清零。

颂帕提议:"我们开个联名账户吧,一起存钱。"

"联名账户?"

"对,每个月我们都往里面存钱,存够了就去你老家买房子。"

我点头:"好。"

第二天我们就去银行办了联名账户。

约定每个月至少存5千。

她做代购赚外快,我接私活补贴。

账户里的数字一点点增长。

半年后,5万。

一年后,12万。

两年后,35万。

2013年底,我们存够了63万。

那天晚上,颂帕抱着我哭了。

"建国,我们真的做到了!"

我也很激动:"对,我们做到了。"

"这些钱,够我们在老家买房了吧?"

"够了,绰绰有余。"

她笑了,眼睛亮亮的:"那我们明年就回去买房,好不好?"

"好。"

那一刻,我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但我不知道,命运已经在暗处张开了血盆大口。

05

2013年春天,我开始注意到颂帕的异常。

她频繁接到境外电话。

每次都会避开我,到阳台或者卧室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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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谁的电话?"

"朋友的。"她说。

"泰国的朋友?"

"嗯。"

我没多想,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有一天,我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汇款单。

8万块,汇往泰国某个账户。

我心一紧:"你给谁汇钱?"

她慌了一下:"家里人。"

"家里出什么事了?"

"弟弟生病了,需要钱治疗。"

我愣住:"你不是说你是独生女吗?"

她脸色一白:"我……我是说,表弟。"

"什么病?"

"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

我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我选择了相信她。

一个月后,我去市区办事。

路过一家咖啡馆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了颂帕。

她坐在角落,对面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

男人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颂帕接过的时候,四处张望,表情紧张。

我站在窗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男人是谁?

文件袋里是什么?

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晚上她回家,我问:"今天去哪了?"

"进货。"她说得很自然。

我点点头,没有揭穿她。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手机里有很多泰语短信。

她每个月都会汇钱回泰国。

她经常半夜起来,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心里越来越不安。

这个女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06

2013年11月的一个深夜,我被客厅的哭声吵醒。

我起床,看到颂帕坐在沙发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

我走过去,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怎么了?"我坐在她旁边。

她摇头,哭得更厉害了。

我搂着她:"到底怎么了?跟我说。"

她抽泣着说:"建国,我骗了你。"

我心一紧:"什么?"

"我……我确实有个弟弟。"

我愣住了。

"但他不是生病,是……"她哽咽着,"是欠了高利贷,被人打断了腿。"

我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

"家里穷,弟弟年轻的时候赌博,欠了很多钱。"她哭着说,"债主找上门,打断了他的腿,威胁说要杀掉全家。"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我怕你知道后,会嫌弃我的家庭。"她抱着我,"我怕你后悔娶我。"

我抱紧她:"傻瓜,早说啊。弟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哭得浑身发抖:"真的吗?你不怪我?"

"不怪。"

"那……那如果我还要用钱,你会帮我吗?"

我擦掉她脸上的泪:"要多少?"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绝望。

"很多……"

一周后,颂帕接到电话。

她挂断后整个人瘫在地上。

"建国……弟弟病危了。"

我蹲下抱住她:"怎么回事?"

"他的腿伤一直没好,现在肾也出问题了。"她哭着说,"医生说需要换肾,不然撑不过三个月。"

"需要多少钱?"

她看着我,声音颤抖:"63万。"

我愣住了。

63万。

正好是我们联名账户里的全部积蓄。

我们攒了四年的钱。

本来打算买房用的。

但现在……

我看着她绝望的眼神,心软了。

"取吧。"

她猛地抬起头:"什么?"

"取钱,救你弟弟。"

"可是……可是这是我们全部的积蓄……"

"命更重要。"

她跪下来,抱着我的腿痛哭:"建国,你对我太好了……我不配……"

我扶起她:"别说傻话,你是我老婆。"

那天晚上,她订了最早的航班。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好几次衣服都掉在地上。

我帮她收拾,她突然抱住我。

"建国,我给你做最后一顿饭吧。"

"来得及吗?"

"来得及。"

她在厨房忙了两个小时。

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冬阴功汤、咖喱蟹、菠萝炒饭……

端菜的时候,她眼眶通红。

"怎么了?"

"没事,就是舍不得你。"她笑着说。

我夹了一块蟹肉放进嘴里:"别担心,我等你回来。"

她低下头,没说话。

吃完饭,我送她去机场。

一路上她都很安静,一直盯着窗外。

到了机场,我帮她拿行李。

她突然转身紧紧抱住我。

"建国,你会恨我吗?"

我笑:"傻瓜,我怎么会恨你。"

"如果有一天……"她声音哽咽,"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摸着她的头:"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松开手,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最后一眼。

"建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什么话?"

"如果有一天你恨我,也要记得——"她眼泪流下来,"我爱你是真的。"

我擦掉她的泪:"别说傻话,快去吧。"

她点点头,转身走向安检口。

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永远忘不了。

07

颂帕走后的前三天,一切正常。

她每天晚上都会给我发微信。

说弟弟手术很顺利,让我放心。

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大概半个月。

我说:"不急,你好好照顾弟弟。"

她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第四天早上,我正在工地检查进度。

手机突然震动,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8856的账户于12月18日03:42在境外ATM取现630000元,余额0元。"

我盯着这条短信,整个人都懵了。

03:42。

凌晨三点多。

她取走了全部的63万。

我立刻拨打她的电话。

关机。

我发微信,一条、两条、十条……

全是红色的感叹号。

我给她弟弟打电话,那个号码是她留给我的。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我用蹩脚的英语问:"颂帕在吗?"

对方愣了一下,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泰语。

然后挂了。

我崩溃地蹲在工地上。

周围的工人都在看我,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骗了我。

她拿走了所有的钱。

然后消失了。

我托朋友帮忙打听。

朋友两天后给我回电话。

"老程,她留的那个地址,根本没有这个人。"

"什么?"

"我找人查了,那个地址是一片荒地。"

我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她说的弟弟……"朋友顿了顿,"她根本没有弟弟。"

我整个人都麻了。

"你是不是……被骗了?"

我连夜订了机票,飞往泰国。

按照她留的地址找过去。

真的是一片荒地。

周围只有几户人家,我挨家挨户问。

没人认识颂帕·普拉查。

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小伙子,你是不是被骗了?"一个老人说。

我蹲在那片荒地前,整个人都懵了。

四年。

我们在一起四年。

她每天给我做饭,照顾我生病,陪我度过难关。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我回到住的地方,翻遍了她留下的所有东西。

在行李箱底层,找到一本旧日记。

全是泰文,我看不懂。

我拿着那本日记,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烧了40度的高烧。

住院七天,医生说是"心因性休克"。

出院后,我换了工作。

从工程师转行做销售。

又从销售转到厂长助理。

最后在一家外贸公司做经理。

搬了三次家,相了七次亲。

每次相亲都是应付了事,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第七个女人后来对媒人说:"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商品。"

我妈叹气:"这孩子心死了。"

那张联名卡,我一直留着。

放在抽屉最深处。

不敢看,也不敢扔。

10年来,我无数次想去注销它。

每次走到银行门口,又折返回来。

我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不甘心。

可能是还在等她。

等她有一天会回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误会。

但10年过去了。

她再也没出现过。

08

2024年10月15日,我43岁。

决定卖掉房子,去女儿那边养老。

女儿是我前妻生的,离婚后跟了她妈。

但这些年她一直劝我再找一个。

"爸,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我笑:"习惯了。"

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那张联名卡。

盯着它看了很久。

是时候了结了。

我对自己说。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支行长把屏幕转向我。

我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像刀扎在心上。

2014年1月15日,境外转账5000元

2014年2月15日,境外转账5000元

2014年3月15日,境外转账8000元

2023年12月15日,境外转账25000元

2024年7月20日,境外转账180000元

整整10年。

每个月的15号,雷打不动。

"这些钱……"我声音发抖,"都是她转的?"

支行长点头:"户名显示是颂帕·普拉查,泰国曼谷银行。"

我脑子一片空白。

10年了。

她一直在往这张卡里转钱?

为什么?

"还有一条附言。"支行长说,"是随最后一笔转账一起发送的。"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什么附言?"

支行长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程先生,我建议您……先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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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紧拳头:"让我看。"

支行长深吸一口气,把鼠标移到那条附言上。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大厅里的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支行长轻声问:"您确定要现在看吗?"

我点头。

但就在他准备点击的瞬间,我突然想起很多事。

她第一次对我笑的样子。

她在民政局念誓词哭的样子。

她深夜照顾我发烧的样子。

她跪下求我救弟弟的样子。

她临走前说"我爱你是真的"的样子。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我的手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10年了。

10年来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但现在,当真相就在眼前时,我却突然不敢看了。

那条附言里,到底写了什么?

支行长点击了附言。

屏幕上出现一行泰文,下面是银行系统翻译的中文。

我盯着那几行字,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