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死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那具千年女尸睁开眼睛,冲我笑了笑,那张脸,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江晚的模样。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未读消息:"小鱼,救我……"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二分。
那是江晚咽气前的最后一条信息。
这事儿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天晚上,我正在宿舍写论文,江晚突然兴冲冲地跑进来。
"小鱼!告诉你个好消息!"她眼睛亮得吓人,"我找到一个绝佳的直播点!"
我抬头看她,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姑娘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见过最不要命的人。
为了涨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又是什么危险地方?"我放下笔,"上次你去废弃医院,差点摔断腿。"
"哎呀,这次不一样。"江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是郊区那个老博物馆,里面有具千年女尸,听说特别诡异。"
我心里一紧:"那种地方你也敢去?"
"怕什么?"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死人而已,又不会跳起来咬我。"
"可是……"
"别可是了。"她打断我,"今晚就去,你陪我呗?"
我本想拒绝,但看她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晚这人就这样,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博物馆不是废弃了吗?"我问,"怎么进去?"
"翻墙呗。"她理所当然地说,"我都踩好点了,特别容易。"
我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消停点?"
"消停?消停能涨粉吗?"江晚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有个好爸妈供着?我得靠自己赚钱。"
这话说得我无言以对。
确实,江晚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连学费都是贷款交的。
她做直播也是为了赚生活费。
但我总觉得,有些底线不该碰。
当天晚上十一点,我们到了那个废弃博物馆。
月光下,破旧的建筑显得格外阴森。
江晚早就准备好了工具,三两下就翻过围墙。
我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她催促道。
进了博物馆,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我们手机的手电筒照出一小片光亮。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我紧紧跟在江晚身后,生怕走散。
"就是这儿。"她突然停下,手电筒照向前方。
我看过去,心脏差点停跳。
一个玻璃展柜里,躺着一具女尸。
虽然已经干瘪发黑,但五官轮廓依稀可辨,身上穿着明代的服饰。
展柜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严禁拍照"。
"看见没?"江晚兴奋地说,"这就是我说的千年女尸!"
"别拍了,咱们走吧。"我拉她的胳膊,"你没看见那牌子吗?严禁拍照。"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她甩开我的手,"再说这馆都废了,谁管得着?"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江晚已经打开了直播,"老铁们,今晚绝对值!看我给你们整个大活儿!"
弹幕瞬间刷屏。
"主播牛批!"
"这是真尸体吗?"
"敢不敢摸一下?"
江晚看着飞速上涨的在线人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今晚咱们就整点不一样的。"她说着,打开手机上的换脸软件,"看我给你们来个超自然合影。"
"江晚!"我急了,"别闹了!"
"你烦不烦?"她回头瞪我一眼,"要不你先回去?别在这儿扫兴。"
我被她这话噎住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手机对准女尸和自己,打开了换脸功能。
屏幕里,她的脸和女尸的脸开始融合。
几秒钟后,一张诡异的合照出现了。
画面里的"女尸"长着江晚年轻的脸,躺在展柜里冲镜头微笑。
而"江晚"则长着那张干瘪发黑的死人脸,站在展柜旁边做出胜利的手势。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这特效绝了!"
"主播真敢玩啊!"
"快发微博!这必火!"
江晚得意地保存了照片,然后转身对我说:"看吧,有什么好怕的?"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那张照片里,女尸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确信自己没看错。
"咱们走吧。"我催促道,"这地方待久了不舒服。"
江晚这次倒也没反对,收起手机就往外走。
临出门前,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展柜。
月光下,女尸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似乎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打了个寒颤,赶紧跟了出去。
接下来几天,江晚的那条视频果然火了。
24小时内涨粉八万,各大平台疯转。
江晚高兴得不行,每天都在查看后台数据。
"小鱼,你看!又有广告商联系我了!"她兴冲冲地给我看手机,"这单能赚五万!"
"恭喜你。"我笑着说。
"我就说嘛,胆子大才能赚到钱。"她得意洋洋,"你以后跟着我干,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我没接话。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第三天早上,我起床去洗漱,发现江晚还在睡。
这很反常。
她平时都是早起第一个,今天居然睡到快中午了。
"江晚?"我推了推她,"该起床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脸色惨白得吓人。
"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关切地问。
"做了一夜噩梦。"她揉着太阳穴,"梦见那具女尸……"
"梦见什么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我,一直笑,笑得嘴角都裂到耳根了。"江晚打了个寒颤,"好真实,真的好真实。"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安慰她:"那只是梦,别想太多。"
"嗯。"她点点头,爬起来去洗漱。
我注意到,她的脸好像瘦了一圈。
颧骨比之前更突出了。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我这样想。
然而接下来几天,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江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瘦。
第四天,我让她站上体重秤。
48.5公斤。
她上周还是51.5公斤。
三天瘦了三公斤。
"怎么会这样?"江晚盯着数字,脸色发白,"我明明吃得挺多的啊。"
"要不去医院看看?"我提议。
"算了吧,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她摆摆手,"再说我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但第二天,她又瘦了。
45公斤。
第三天,42公斤。
第四天,39公斤。
一周时间,她瘦了整整12.5公斤,接近二十五斤。
整个人瘦得跟骷髅似的,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凹陷。
宿舍其他姑娘看见她都吓一跳。
"江晚,你是不是得病了?"
"快去医院看看吧!"
"这也太瘦了,骨头都露出来了……"
江晚自己也慌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眼泪哗哗往下流。
"小鱼,我这是怎么了?"她抓住我的手,"我好害怕……"
"别怕,咱们现在就去医院。"我赶紧扶着她。
她瘦得太厉害了,走路都不稳。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让做了一堆检查——血常规、B超、CT,能查的都查了。
结果出来,医生推了推眼镜:"各项指标都正常,没什么问题。"
"可她一周瘦了二十多斤啊!"我急得不行,"怎么可能没问题?"
"从数据上看,她的身体机能确实很健康。"医生说,"也许是心理因素,建议看看心理科。"
江晚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走出医院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
"小鱼。"她的声音很轻,"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躺在那个展柜里。"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那具女尸坐在旁边,一点一点把我的肉撕下来……吃掉……"
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最可怕的是,我在梦里能感觉到疼。"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真真切切的疼,像是真的在被撕……"
"别想了。"我紧紧抱住她,"那只是梦。"
但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一切太诡异了。
回到宿舍后,江晚把自己关在床上,整整一天没出来。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搜索那个废弃博物馆的信息。
搜着搜着,我看到一条新闻。
"外地男子猝死出租屋,死因不明。"
新闻里说,死者网名叫"孤舟钓客",30岁,独居。
邻居发现他好几天没出门,报警后破门而入,发现他已经死在电脑前。
尸检报告显示:严重脱水,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三夜。
但他明明是死在屋里的。
我心里一紧,点开评论区。
有人说:"这不是江晚直播那晚,刷'让主播亲女尸'弹幕的那个人吗?"
我赶紧去翻江晚的直播回放,找到那条弹幕。
果然,发送者就是"孤舟钓客"。
而且他还截图了那张"合照",做成了电脑桌面。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绝不是巧合。
拍了那张照片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出事。
江晚也拍了。
而且还是用换脸软件拍的。
如果说"孤舟钓客"只是看了照片就死了,那江晚这个当事人……
我不敢再想下去。
赶紧关掉电脑,走到江晚床边。
"江晚。"我轻声叫她。
没有回应。
我掀开帘子,发现她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正是那张"合照"。
"你在看什么?"我问。
她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小鱼,你看这张照片,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我凑过去仔细看。
确实不对劲。
照片里那具女尸的脸,明显比一周前"饱满"了。
皮肤不再那么干瘪,甚至还有点血色。
而且嘴角的笑容,比拍照那天更明显了。
"是光线问题吧?"我勉强笑了笑,"别多想。"
"不是光线。"江晚摇头,"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睁开了一点?"
我仔细看了看,心脏猛地一缩。
真的睁开了一点。
虽然很微小,但确实睁开了。
"小鱼。"江晚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是不是我害死了那个人?是不是那个女尸在报复我们?"
"别胡说。"我安慰她,"那只是巧合。"
但我自己都不信这话。
当天晚上,江晚又做噩梦了。
她在梦里尖叫,把我惊醒。
我赶紧爬到她床上,使劲摇她。
"江晚!醒醒!"
她猛地睁开眼,眼里全是恐惧。
"她来了……她来了……"江晚浑身发抖,"她说要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什么东西?"
"脸……"江晚哭出来了,"她说我偷了她的脸,要还给她……"
我心里发毛,但还是强装镇定:"那只是梦,别怕。"
"不是梦。"她突然抓住我,指向镜子,"你看镜子里,她在那儿!"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镜子里,除了我们俩,什么都没有。
"没有啊,你看错了。"
"有!就在我背后!"江晚歇斯底里地喊,"穿着古代衣服,盯着我笑!"
我使劲看,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但江晚已经完全崩溃了,抱着我哭得停不下来。
我只能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安慰。
可我自己心里也怕得要命。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必须去那个博物馆调查清楚。
我瞒着江晚,一个人去了郊区。
博物馆已经被封了,门口拉着警戒线。
我在附近转了好几圈,终于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手里拎着保温杯,脖子上挂着工作牌。
工作牌上写着:方戒,守夜员。
我赶紧迎上去:"大爷,我想问您点事儿。"
老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掏出笔记本写字。
我这才发现,他是哑巴。
他写道:"你找谁?"
"我想问问这个博物馆的事。"我说,"里面那具女尸……"
老头突然瞪大眼睛,盯着我看了十几秒。
然后又写:"你那个朋友,还活着吗?"
我愣住了:"您怎么知道我朋友?"
他没回答,转身往博物馆走。
我赶紧跟上去。
他用钥匙打开侧门,领着我进去。
走廊很窄,灯光昏暗,墙上挂满了发黄的照片。
走到最里面的值班室,他示意我坐下。
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发黄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写着:1973年6月12日考古记录。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堆黑白照片。
照片上,十二个人围着一口棺材,所有人的脸都模糊扭曲。
唯独棺材里的女尸,清晰得吓人。
就是江晚拍的那具。
老头在笔记本上写:"这是当年的考古队,12个人,挖出这具尸体后,7天内死了9个。"
我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死的?"
"严重脱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那剩下三个呢?"
"一个就是我,另外两个疯了,住进精神病院。"
我看着他苍老的脸,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您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写:"我们没有对尸体不敬,没有拍照,没有碰她。"
写完这句,他又翻开档案最后一页。
上面是一张照片——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展柜前。
照片背景里,有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古代服饰。
"这是姜修复师。"老头写道,"三个月前来馆里工作,他也偷偷拍了照。"
"后来呢?"
"失踪了,警察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跳越来越快。
"大爷,您知道这具女尸是谁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写:"她叫慕容青,明朝万历年间的密访。"
"密访?"
"专门调查官员偷窥民女、贩卖私密画像的案件。"他继续写,"她生前破获了一起大案,救出47名受害女子。"
"后来呢?"
"被人买凶杀害。"他写,"死前在凶手家的铜镜上刻下诅咒:凡偷窥者,必遭反噬。"
我浑身发冷。
偷窥者,必遭反噬。
江晚拍了她的照片,用换脸软件……
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偷窥"?
"大爷,我朋友她……"我声音都在抖,"她还能活吗?"
老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悲悯。
然后写了一行字:"撑不了多久了,48小时是交换期,现在已经过了168小时。"
168小时,正好七天。
江晚已经瘦了二十多斤。
"有没有办法救她?"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头摇摇头,又写:"唯一的办法,是让她主动赎罪。"
"怎么赎?"
"找出真正该受惩罚的人。"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我没听懂。
但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必须尽快找到办法。
从博物馆出来,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头说的"真正该受惩罚的人"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江晚吗?
她拍了照片,冒犯了女尸,所以被报复。
可老头为什么说"真正该受惩罚的人"?
难道还有别人?
我突然想起,老头说的那个姜修复师。
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
也许他身上有线索。
我打开手机,搜索姜修复师的信息。
搜着搜着,找到一条新闻。
"文物修复师失踪一月,警方悬赏征集线索。"
新闻里有张照片,正是老头给我看的那个年轻人。
下面还有他的基本信息:姓名姜林,29岁,家住城中村。
我记下地址,立刻打车过去。
城中村很破旧,到处是握手楼和违建。
我按照地址找到姜林住的那栋楼,三楼有间房门上贴着"暗房"两个字。
我敲门,没人应。
试着拧门把手,锁着。
我从包里掏出一根发卡——这招是初中时跟同学学的。
捅了几下,咔嚓一声,门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扑面而来。
我捂着鼻子走进去,按下开关。
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我差点吐出来。
墙上,贴满了照片。
全是女生的照片。
浴室里的,更衣室里的,宿舍床上的……
拍摄角度都很刁钻,明显是偷拍。
照片被分类装在透明袋子里,每袋上都标着价格。
"普通:200/张"
"高质量:500/张"
"定制:1000/张"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个偷拍窝点。
我强忍着恶心,继续往里走。
桌上放着好几台电脑,还有各种针孔摄像头。
我翻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我们学校女生的照片。
翻着翻着,我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我。
照片里,我正在宿舍换衣服。
拍摄角度是从上方,应该是装在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照片下方还有备注:"莫小鱼,南江师范大三,身高162,体重49kg,住校外合租。"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被偷拍了。
不知道多久,不知道多少张。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继续翻找,在抽屉里发现一台笔记本电脑。
开机密码很简单——123456。
电脑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叫"核心团队"。
我点开,看到一张照片。
我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里有四个人,围坐在桌前。
其中一个,梳着高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
是江晚。
跟我住了两年、一起吃泡面、一起追剧、每天晚上说‘晚安’的江晚。
她手里拿着一沓照片——全是女生的不雅照。
我整个人开始发抖。
桌面上还有一个文件夹,标注‘莫小鱼’。
我还没来得及点开——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在耳边响起。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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