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递给我那张B超单的时候,我的手在颤抖。
"恭喜啊,双胞胎,两个都很健康。"医生笑着说,"你妻子孕期反应比较重,要多注意休息。"
我看着B超单上两个模糊的小生命,喉咙发紧。
应该高兴的,我知道。结婚五年,林思雨一直想要孩子,我也盼着。可此刻,我只感到一阵眩晕。
三天前,我陪思雨来做孕检,顺便自己也做了个常规体检。就在昨天,体检报告出来了——我是O型血。
而思雨,她的病历本上清清楚楚写着:AB型。
我翻遍了高中生物课本,查遍了网上的资料。O型和AB型,不可能生出AB型或O型以外的孩子。
可今天上午,思雨的产检报告显示,其中一个胎儿通过羊水穿刺检查,血型是A型。
"许先生?您没事吧?"医生关切地看着我。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容,把B超单装进口袋。
走出诊室,思雨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划着手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五年了,她还是那么美。
"怎么样?医生说了什么?"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掩不住的期待。
"都挺好的。"我在她身边坐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双胞胎发育得很健康。"
"太好了!"她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许恒,我们要有两个宝宝了。"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个名字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三天——陈墨白,思雨的初恋,她大学时爱了四年的男人。
"思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你最近有联系过陈墨白吗?"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微微收紧。只是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垂下眼,"都多少年了,早就没联系了。"
"是吗。"我站起来,"我去开车,你在这儿等我。"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周前的聊天记录。
是思雨的手机,我无意中看到的。
陈墨白:「检查了吗?」
思雨:「嗯,下周再去一次。」
陈墨白:「我陪你?」
思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消息的时间,正好是她第一次产检的前一天。
我靠在车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初冬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车钥匙在手里硌得生疼,我握得太紧,指节都发白了。
如果孩子真的不是我的,那么过去五年,我以为的幸福婚姻,到底算什么?
手机震动起来,是岳父打来的。
"许恒,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饭,我有事要跟你谈。"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好的,岳父。"
挂了电话,我发动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在地下车库里回荡,像是我胸腔里压抑的咆哮。
我必须要知道真相,不管那个真相会有多残忍。
01
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林思雨,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
那时候我刚从国外读完MBA回来,进了岳父的公司做战略部经理。说是靠关系,其实我跟林家当时连面都没见过,纯粹是海投简历撞上的。
晚宴在君悦酒店的宴会厅,我代表公司去做公关。
"许经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林思雨。"
当时站在我面前的中年人,正是后来的岳父林天佑。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笑容温和。
而他身边的女孩,穿着一袭淡蓝色长裙,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天鹅般的颈线。
"你好。"她伸出手,声音很轻。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柔软,指尖微凉。
"你好,林小姐。"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学的是艺术史,眼睛里有种别的女孩没有的清澈。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而是见过世面之后依然保有的纯净。
"你为什么选择回国?"我问她。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江面上倒映着璀璨的灯火。
"因为……有些事情需要放下。"她说,"人总要往前走的。"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是陈墨白。
我们交往了半年,她才告诉我这个名字。
那天下着雨,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她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泡沫在勺子下旋转,她盯着看了很久。
"许恒,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我大学的时候,谈过一场恋爱。"她抬起头,"谈了四年。"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然后呢?"
"毕业后他去了美国读博,我去了英国。"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们说好异国恋,但是……距离太远了,慢慢就散了。"
"你还爱他吗?"我听见自己问。
她摇摇头:"不爱了。爱过,但现在不爱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许恒,我想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让我觉得踏实。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她笑了,眼角有泪光,"所以我才选择你。"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盛大,来了五百多位宾客。岳父在台上致辞,说把女儿交给我,是他这辈子最放心的决定。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蜜月我们去了马尔代夫。在水屋的阳台上,她靠在我怀里,看着印度洋上的日落。
"许恒。"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会失望吗?"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不会。人都有缺点,我接受你的全部。"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我的胸口。
我感觉到她的睫毛在我的衬衫上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现在想起来,那或许就是一个预兆。
婚后的生活很平淡,也很幸福。我在公司慢慢做到了副总,她在家里开了个艺术品鉴定的工作室,偶尔接一些私人订单。
我们每周末会去看电影,或者去郊区徒步。她喜欢拍照,总是举着相机拍天空、拍树、拍路边的野花。
"许恒,你看这朵花,像不像梵高的向日葵?"
"哪里像?这明明是蒲公英。"
"你不懂。"她笑着推我,"艺术需要想象力。"
那些日子,真的很美好。
直到三个月前,她突然说想要孩子。
"许恒,我们要个宝宝吧。"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肩上,语气里有种少见的恳切。
"好啊。"我说,"你准备好了?"
"嗯。"她点头,"我想……想有个完整的家。"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她终于准备好了,要跟我一起迈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可现在想来,她说的"完整的家",究竟是什么意思?
车子停在岳父家的院子里,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栋三层的独栋别墅。
思雨在副驾驶上补妆,她最近气色不太好,孕吐很严重,脸色有些苍白。
"爸最近身体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她合上粉饼,"就是总念叨你工作太忙,让你多回来吃饭。"
我笑了笑,没接话。
岳父的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约我过来,还说有事要谈?
推开门,岳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来了?思雨也来了。"
"爸。"思雨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你妈做了你爱吃的酸菜鱼。"岳父拍拍她的手,然后看向我,"许恒,先陪我去书房,我有事跟你说。"
思雨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那你们聊,我去厨房帮妈。"
02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岳父在书桌后坐下,给我倒了杯茶。热气氤氲上升,他的脸在雾气后有些模糊。
"许恒,我就直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太对劲,"我知道思雨怀孕的事。"
"嗯,双胞胎。"我端起茶杯,掩饰手指的颤抖。
"我也知道……"他顿了顿,"孩子不是你的。"
茶杯在我手里晃了一下,几滴热茶溅到手背上,烫得生疼。
"您怎么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涩。
"血型的事,思雨告诉我了。"岳父叹了口气,"她前天来找我,哭了一个晚上。"
我放下茶杯,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
"她说了什么?"
"她说孩子是她跟陈墨白的。"岳父揉了揉眉心,"今年三月,陈墨白回国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他们见了一面。然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懂了。
"许恒,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残忍。"岳父站起来,走到窗边,"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面对。"
我死死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它们缓缓旋转,最后沉入杯底。
"我想听她亲口说。"
"她不敢。"岳父转过身,"她怕你不会原谅她。"
"那您找我来,是想让我怎么做?"我抬起头,看着他。
岳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里是两亿。"
我愣住了。
"什么?"
"遣散费。"岳父推了推文件袋,"里面有一张支票,两个亿。还有一份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你签字,拿钱,离开思雨。"
我觉得血液在倒流,从脚底凉到头顶。
"岳父,您这是……"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五年你对思雨也很好。"岳父的语气很温和,就像在谈一桩生意,"但是孩子不是你的,你们继续在一起,对谁都是折磨。"
"两个亿,足够你在国外重新开始。去澳洲、去美国,哪里都行。"他坐回椅子上,"你还年轻,三十二岁,可以找一个真正爱你的女孩,组建自己的家庭。"
我盯着那个文件袋,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我不答应呢?"
岳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会让公司的法务部收集证据,以婚内出轨为由起诉离婚。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背负被绿的名声。"
"许恒,我是给你体面。"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两个亿,签字走人,大家好聚好散。"
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刮起一阵,打在玻璃上,像谁在敲门。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站起来。
"三天。"岳父说,"三天后给我答复。"
走出书房,我在楼梯口碰到了思雨。
她背对着我,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一手扶着窗框,一手放在小腹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米色的地毯上。
"思雨。"
她的肩膀颤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小。
"嗯。"
"对不起。"
我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你爱他吗?"我又问了一遍五年前问过的问题。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我以为自己放下了,真的以为放下了。可当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
"那天我们只是约着喝咖啡,聊聊近况。"她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他在美国过得不好,一直忘不了我。他说他后悔了,后悔当年没有坚持。"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了酒店。"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只有那一次,许恒,真的只有那一次。"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每一下都像是要撞破肋骨。
"事后我很后悔,我删了他的联系方式,发誓再也不见他。"她转过身,抓住我的手,"可是两个月后,我发现怀孕了。"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双胞胎,我当时就懵了。"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想打掉,可是已经三个月了,医生说风险太大。"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去找了爸爸。"
"他让我瞒着你?"
她点点头:"他说要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他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抽回手,她的掌心空了,停在半空中,慢慢垂下。
"许恒,我知道我没资格请求你原谅。"她哭着说,"但我真的不想离婚,我不想失去你。"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五年的女人,此刻在我眼前哭成了泪人。
可我竟然感觉不到心疼,只有无尽的疲惫。
"我需要一个人静静。"我说,"这几天我住酒店,不会回家。"
"许恒……"
"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我转身下楼,背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岳母从厨房出来,端着菜,看到我要走,愣了一下。
"不吃饭了?"
"不了,阿姨,公司还有事。"
我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身后,岳母问思雨:"怎么哭了?是不是许恒欺负你了?"
思雨的回答被风吹散,我没有听清。
03
我在酒店住了两天。
两天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哪里都没去,只是反复看着那份离婚协议。
协议写得很详细,财产分割、债务处理,甚至连我们养的那只金毛都有归属条款。
两个亿的支票夹在协议里,抬头是我的名字。
我拿起手机,翻出陈墨白的资料。
他现在在美国一所大学当副教授,研究凝聚态物理,发表过十几篇SCI论文。照片上的他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笑容温和。
这就是思雨爱了四年的男人,也是她孩子的父亲。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边。
楼下是热闹的街区,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我看着那些行人,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城市我生活了三十二年,此刻却像是第一次见到。
手机响了,是我大学室友打来的。
"许恒,好久不见,周末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行。"
第二天晚上,我们约在一家清吧。
室友叫孙亦诚,现在在一家投资公司做合伙人。他比我大两岁,已经离过一次婚。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给我倒了杯威士忌。
我接过酒杯,一口闷了。
"思雨出轨了。"
孙亦诚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我就说,你这个老婆不简单。"
"什么意思?"
"她太完美了。"孙亦诚又给我倒了一杯,"完美到不真实。你们结婚这五年,她有跟你吵过架吗?有任性过吗?有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我想了想,好像没有。
思雨一直很温柔、很体贴,从不无理取闹。她会记得我爱吃什么,会在我加班时送宵夜,会在我心情不好时安静地陪着我。
"太完美的妻子,要么是真的爱你入骨,要么就是心里有鬼。"孙亦诚说,"她是后者。"
我又干了一杯,酒精在胃里烧起来。
"她岳父给了我两个亿,让我离婚。"
孙亦诚吹了个口哨:"林天佑还真舍得。不过也对,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肯定不想让她背负骂名。"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杯子里晃荡的酒液。
"我要是你,我就拿钱走人。"孙亦诚说,"两个亿,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去国外重新开始,娶个真心爱你的女孩,不比在这里受气强?"
"可是……"
"可是什么?你还爱她?"孙亦诚打断我,"许恒,她都怀了别人的孩子,你还爱她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爱的是那个在咖啡馆里对我说"你让我觉得踏实"的林思雨,还是那个五年来陪在我身边的妻子?
还是说,我爱的只是"我以为她爱我"这个假象?
"去查查那个陈墨白。"孙亦诚说,"我不信他只跟你老婆睡了一次。"
第二天,我找了个私家侦探。
侦探姓王,四十多岁,精瘦干练,据说以前是刑警。
"许先生,您要查什么?"
"陈墨白,男,三十五岁,现在在美国加州大学任教。"我递给他一份资料,"我要知道他最近三个月的行踪,尤其是他跟我妻子林思雨的接触。"
"没问题。"王侦探接过资料,"三天给您结果。"
三天后,王侦探发来一份详细的报告。
陈墨白确实在今年三月回国,参加了一个物理学术会议。会议在上海,为期五天。
三月十五日下午,他跟林思雨在静安区的一家咖啡馆见面,聊了两个小时。
当晚,两人一起进了和平饭店。
三月十六日上午十点,陈墨白离开酒店,独自去了会议现场。
三月十七日,会议结束,陈墨白飞回美国。
报告里附了几张照片。
咖啡馆里,思雨坐在陈墨白对面,笑得很开心。
酒店门口,两人并肩走进去,陈墨白的手搭在思雨的腰上。
还有一张,是他们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窗帘没拉严,能看到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我看着那些照片,手指捏得发白。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陈墨白跟思雨的聊天记录。
王侦探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弄到了思雨的手机备份。
三月十八日,陈墨白:「到家了吗?」
思雨:「嗯,刚到。」
陈墨白:「昨天晚上,是我这些年最幸福的时光。」
思雨:「别说了。」
陈墨白:「思雨,我是认真的。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思雨:「不可能的,我已经结婚了。」
陈墨白:「那你为什么要来见我?为什么要跟我上床?」
思雨:「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陈墨白:「什么交代?」
思雨:「我想知道,如果当年我们没有分开,现在会怎么样。」
陈墨白:「现在还不晚。离婚吧,跟我在一起。」
思雨:「我做不到。对不起。」
之后的聊天记录显示,陈墨白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都被思雨已读不回。
四月二十日,思雨发消息:「我怀孕了。」
陈墨白:「什么?!」
思雨:「是你的。」
陈墨白:「你确定?」
思雨:「确定。我跟许恒已经半年没有同房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我的心脏。
半年没有同房?
我努力回想,确实,从去年十月开始,思雨总说身体不舒服,或者太累了。我以为她工作压力大,也没强求。
原来,她是在躲着我。
陈墨白:「那你打算怎么办?」
思雨:「我不知道。」
陈墨白:「要不……」
思雨:「你别说了。这是我的事,我会处理。」
之后,就没有聊天记录了。
我合上报告,闭上眼睛。
原来,我连真相都猜错了。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旧情复燃。
是她早就不爱我了,早就在躲着我了。
04
第三天傍晚,我回了家。
家里很安静,思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睛红肿。
"你回来了。"
"嗯。"我在她对面坐下,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我们谈谈吧。"
她看到协议,身体颤了一下。
"你决定了?"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我看着她,"你必须如实回答。"
她点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爱我了?"
她愣住了,眼泪涌出来:"我……我没有不爱你。"
"别骗我。"我打断她,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那是她跟陈墨白的聊天记录截图——「我跟许恒已经半年没有同房了」。
她看着屏幕,脸色苍白如纸。
"你从去年十月就开始躲着我了。"我说,"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在发抖,"因为去年九月,陈墨白给我发了邮件。"
"他说他在美国过得不好,说他一直忘不了我。"她捂住脸,"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做梦,梦到我们在大学的时候。"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告诉自己要忘掉他。"她哭着说,"可是越压抑,越忘不掉。"
"所以当他说要回国见我的时候,我答应了。"
"我就想见他最后一面,跟过去做个了断。"
"可是见到他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爱他的。"她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许恒,我真的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离婚?为什么要瞒着我,还跟他上床?"
"因为我害怕。"她说,"我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害怕爸爸失望,害怕别人说我水性杨花。"
"所以你就想两边都要?既要稳定的婚姻,又要旧情人的慰藉?"
"不是的!"她激动地站起来,"我跟他只有那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联系过他!"
"那孩子呢?"我也站起来,逼视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她咬着嘴唇,"我想留下孩子。"
我冷笑一声:"留下?然后让我当冤大头,帮别人养孩子?"
"不是的,许恒。"她抓住我的手,"我会告诉孩子真相,等他们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亲生父亲是谁。"
"但我希望你能留下来,跟我一起抚养他们。"她恳求道,"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发誓再也不会背叛你。"
我甩开她的手。
"林思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觉得我会接受这种安排?每天看着两个不是我的孩子,叫我爸爸?"
"提醒我,他们的亲生父亲是你永远忘不了的初恋?"
"许恒……"
"够了。"我拿起离婚协议,"这个,我签了。"
她脸色煞白,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才没摔倒。
"你真的要离婚?"
"对。"我掏出钢笔,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个亿,我收下了。我会搬去澳洲,离你们远远的。"
"不……"她扑过来,抱住我的腰,"许恒,不要,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放手。"
"我不放!"她哭喊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思雨。"我掰开她的手,"我给过你机会。五年前,你说你不爱陈墨白了,我信了。可现在呢?"
"你亲口告诉我,你还爱他。"
"你让我怎么再信你?"
她瘫坐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我转身往卧室走,开始收拾行李。
她跟进来,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
"许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把她的手拉开,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客厅的茶几上,手机在震动。
是岳父打来的。
我接起来。
"许恒,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同意。"我说,"协议我签了,明天去办离婚手续。"
"好。"岳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钱我会让人转到你账上。"
挂了电话,我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思雨。
"好好照顾自己。"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楼道里。
电梯门合上,世界突然安静了。
我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胡茬冒出来,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电梯下降,我的心也在下沉,沉进无底的深渊。
05
办完离婚手续是在一个阴天。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把两本离婚证递给我们,思雨接过她那本,手在发抖。
"许恒……"她看着我,眼睛里还有最后一丝期待。
"保重。"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民政局,天空开始飘雨。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坐进车里,启动引擎。
手机响了,是银行的到账短信。
两亿,一分不少。
我盯着那串数字,突然觉得很讽刺。
三十二年的人生,五年的婚姻,最后换来两个亿。
值吗?
我不知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办好了移民手续,买了去墨尔本的机票。
孙亦诚送我去机场。
"想好了?真要去澳洲?"
"嗯。"我拖着行李箱,"换个环境,也许能忘掉这一切。"
"也好。"他拍拍我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谢了。"
过了安检,我回头看了一眼。
孙亦诚站在人群里,朝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舷窗外的城市,它在云层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这座城市,承载了我三十二年的记忆。
我的童年、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婚姻。
现在,我要去一个陌生的国度,重新开始。
墨尔本的生活比我想象中平静。
我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公寓,开了一家咖啡馆。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店里准备食材,煮咖啡,招呼客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波澜不惊。
我以为自己会慢慢忘掉林思雨,忘掉那段婚姻。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她。
想起她在咖啡馆里搅动拿铁的样子。
想起她举着相机拍蒲公英的样子。
想起她在马尔代夫的水屋里,靠在我怀里看日落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片片割着我的心。
三个月后,我收到一封快递。
寄件人是国内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显示:被鉴定人林思雨所怀双胞胎,与委托人许恒的亲权关系概率为99.99%。
我愣住了。
孩子……是我的?
怎么可能?
血型不对,时间也不对,她自己都说是陈墨白的。
我立刻打电话给那家律师事务所。
"请问这份报告是谁委托做的?"
"是林天佑先生。"对方说,"他在一个月前委托我们,重新做了一次鉴定。"
"样本是从哪里采集的?"
"许先生您的样本,是从您之前在国内做体检时留存的血样。林女士的样本,是羊水穿刺时采集的胎儿DNA。"
我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如果孩子是我的,那么……
我被骗了?
但是谁骗了我?
林思雨?林天佑?还是陈墨白?
我立刻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回国内。
十八个小时后,我站在林家的门口。
按下门铃,开门的是林天佑。
他看到我,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回来了?"
"那份DNA报告,是怎么回事?"我直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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