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秀慧在厨房卤牛肉,满屋子都是香味。
客厅传来孙子的声音:“奶奶,你过来一下。”
她擦了把手,笑眯眯走出去。孙子罗天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奶奶,你不是说什么都依我吗?”
“那当然,奶奶说话算话。”
罗天佑把纸往她面前一推:“那你签个字,按个手印。”
罗秀慧眯起眼睛看过去。
“房屋赠与协议”几个大字扎进眼里。
受赠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罗天佑”三个字。
她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01
罗秀慧今年六十八,退休前是小学老师。
老伴走了十五年,临走前拉着她的手说:“好好待孙子,别让他受委屈。”
她记了十五年,也做了十五年。
天还没亮透,罗秀慧就起床了。她先给孙子热了杯牛奶,又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的排骨。
“天佑,该起了,上学要迟到了。”
她站在房门口喊了三遍,里面才传来一声不耐烦的“知道了”。
罗秀慧笑了笑,转身去厨房盛粥。
孙子从房间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校服扣子扣错了位。罗秀慧走过去帮他重新扣好,他也没说谢谢,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外走。
“天佑,把牛奶喝了。”
“不喝,难喝。”
“那晚上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随便。”
门砰的一声关上。
罗秀慧看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牛奶,叹了口气,自己喝了。
她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多,大半都花在孙子身上。
儿子罗长河在厂里当车间主任,一个月挣四千多,儿媳徐彩霞在超市上班,工资也不高。
孙子要什么她都给,吃的穿的玩的,从不含糊。
邻居苏玉静在巷口碰到她,说了句:“老罗啊,你家天佑昨天又在杂货铺拿东西了,说是给你买的,我看不像。”
罗秀慧笑着打圆场:“孩子有心,知道疼奶奶了。”
苏玉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呀,就惯着吧。”
罗秀慧没接话,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孙子不可能是给自己买的,但她就是不忍心说他。
傍晚放学,罗天佑回来得很晚。
罗秀慧做好饭等着,菜都凉了。她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急得在屋里转圈。
快八点,门开了。
罗天佑校服上沾着土,脸上有道浅浅的印子。
“天佑,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没事,摔了一跤。”
罗秀慧走过去想仔细看看,孙子不耐烦地躲开了。
“说了没事,你别老问东问西的。”
她愣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
“饿了吧?奶奶给你热饭去。”
“不饿,我回屋写作业了。”
罗天佑钻进房间,门锁咔哒一声。
罗秀慧站在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吸一口气,去厨房把菜又热了一遍,盛好饭端到门口。
“天佑,饭放门口了,饿了记得吃。”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她这才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摸着老伴的照片发呆。
“老头子,你说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照片里的人笑盈盈的,不说话。
罗秀慧又问:“可他要是不高兴了,不理我了,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她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传来孙子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说什么“明天”
“钱”之类的。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不清,也就不听了。
第二天一早,她偷偷在孙子书包夹层里放了五十块钱。
她知道孙子会翻到,也知道孙子不会谢她。
但她还是放了。
02
罗天佑这两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脸上也多了几道新伤,衣服上还破了个口子,罗秀慧问他,他只说是打球摔的。
打球能摔成这样?她心里犯嘀咕,但没敢追问。
周五下午,她正在家里洗衣服,手机响了。
是天佑班主任打来的。
“请问是罗天佑的家长吗?麻烦您来学校一趟。”
罗秀慧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换了件干净衣服赶过去。
到了办公室,班主任严肃地看着她。
“罗天佑奶奶,天佑在学校打架,把同学的头打破了。那个同学现在还在医务室,需要缝针。”
罗秀慧腿一软,扶着桌子才站稳。
“他……他怎么会打架呢?”
“那个同学说天佑背后骂他,两个人就动起手来。天佑先动的手。”
班主任叹了口气:“这孩子脾气太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把同学的书扔下楼,上个月把教室玻璃砸了一块,我们都处理了。这次伤人,学校要给他处分。”
罗秀慧连连点头:“老师,是我们没教育好,您说怎么办,该赔的我们赔。”
“对方家长要求去医院检查,医药费你们得出。”
“没问题没问题,多少钱我们都出。”
罗秀慧在医务室门口等着,看见那个小男孩头上包着纱布出来,心疼得直掉眼泪。她掏出钱包,把带来的三千块钱全部给了对方家长。
那个家长是个中年女人,脸色很不好看:“你们家孩子太不像话了,这么小就这么凶,长大了还得了?”
罗秀慧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鞠躬。
回到家,天佑已经在房间里了。
“天佑,你出来,跟奶奶说说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好说的,他活该。”
罗秀慧深吸一口气:“人家头都破了,你怎么能说人家活该?”
“他骂我是没爹管的野种!”
罗秀慧愣住了。
“他说我就算了,他还说你,说你是老不死的。”
罗秀慧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走过去,把孙子抱在怀里:“天佑,奶奶知道你委屈,可打人不对,打人了要赔钱的。”
“赔就赔呗,你不是有钱吗?”
罗秀慧抱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罗长河下班回来,听徐彩霞说了这事,气得把筷子一摔。
“妈,你看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了!打架,砸东西,现在还打伤人,你还要护着他?”
“那孩子骂人的话太难听了……”
“难听?难听就能打人?明天我就去学校,让老师好好管管他!”
“你别去!”罗秀慧急了,“天佑在学校本来就难做人,你要是再去闹,他更待不下去。”
徐彩霞忍不住插嘴:“妈,孩子的教育不是你这么来的。你什么都惯着他,他以后怎么办?”
“孩子还小,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长大?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像长大会懂事的样子吗?”徐彩霞气得脸都红了,“你以为你是在疼他?你这是在害他!”
罗秀慧被噎得说不出话。
罗长河摔门出去了,徐彩霞回房间哭了半天。
罗秀慧坐在客厅,看着天佑房间紧闭的门,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不知道该听谁的。
儿子儿媳说得也许对,可她看不得孙子受委屈。
她更怕——怕孙子觉得她不好,怕孙子跟她生分,怕孙子不再需要她。
她这辈子,已经没有谁可以惦记了,除了这个孙子。
半夜,她给孙子盖被子时,听见他在梦里嘟囔:“奶奶……奶奶你别走……”
她眼泪又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她还是给孙子煮了他最爱吃的馄饨。
天佑吃了一口:“咸了。”
“奶奶下次少放点盐。”
“下次给我买那家店的,好吃。”
“好好好,奶奶去买。”
看着孙子吃得香,她心里才舒坦一点。
03
下午放学,苏玉静在巷口拦住罗秀慧。
“老罗,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不爱听。”
“你说。”
“你家天佑,昨天在店里拿烟了。两包红塔山。”
罗秀慧张了张嘴。
“他说是给你买的,我说你又不抽烟,他就说帮你帮别人带的。老罗,你跟我说实话,你家天佑是不是认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了?”
罗秀慧心里咯噔一下。
“可能……可能孩子就是好奇吧。”
“好奇?那是烟,不是糖。”苏玉静叹了口气,“我比你年轻几岁,但我见过的孩子比你多。你这样惯着,早晚出事。”
罗秀慧没说话。
回到家,天佑已经回来了,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
“天佑,你昨天在苏奶奶店里拿烟了?”
“嗯,怎么了?”
“你买烟干什么?”
“帮同学带的。”他眼皮都没抬,“他给我钱,让我帮他买的。”
罗秀慧将信将疑:“真的?”
“骗你干嘛。”他划拉了两下手机,“奶奶,我手机内存不够了,能不能换个新的?”
“你这个不是去年才买的吗?”
“那都多大内存了,现在谁还用那个。同学们都用最新款的,就我还是老款。”
罗秀慧算了算,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多,别说换新手机了,光是孙子的零花钱和买游戏的费用,每个月就要三四百。
“天佑,奶奶这个月手头紧,下个月好不好?”
“你每次都这样说!”孙子把手机一摔,“你就是不舍得给我花钱!”
“天佑,不是奶奶不舍得……”
“你就是不爱我!爷爷要是在,肯定给我买!”
他起身回了房间,门关得震天响。
罗秀慧站在客厅,眼泪直打转。
她站在门口等了很久,最后还是端着水果去敲了门。
“天佑,奶奶削了你最爱吃的苹果……”
里面没动静。
她又站了十分钟,把水果放在门口,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她想起老伴。
要是他在,这个家也不至于这样。
她翻出手机,看了看余额——还剩三百多。
离发退休金还有十几天。
第二天,她去了街上那家手机店。
店员推荐了一款两千八的手机,她说太贵了,有没有便宜点的。店员又推荐了一款一千八的,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买。
她回去的路上经过菜市场,想买条鱼给孙子炖汤喝,掏出钱包才发现只剩几十块了。
她站在菜市场门口,风吹得她头发乱了。
最后还是空着手回去了。
天佑放学回来,看见她手里没手机,脸色立刻变了。
“你没买?”
“天佑,奶奶钱不够,那个手机太贵了,下个月好不好?”
“下个月下个月,你每次都这样说!”
“奶奶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给我花钱!”
他冲进房间,又摔了门。
罗秀慧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孙子说“爷爷要是在”,那是他第一次提起老伴。
她翻了翻老相册,找到那张老伴抱着孙子的照片。
一岁生日那天拍的,老伴笑得满脸褶子,孙子也冲着镜头笑。
才十几年,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04
周六早上,罗秀慧在打扫孙子的房间。
她平时不进去,怕打扰孩子学习。可这两天孙子总让她别进他房间,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对劲。
扫到床底下时,扫帚碰到一个东西。
她伸手去够,摸到一个硬邦邦的——是个笔记本。
翻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纸。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是一张“房屋赠与协议”。
上面写着:本人自愿将名下位于青松路15号的住房一套,赠与罗天佑所有。双方签字后生效。
后面还有几行小字,她顾不上看了。
她手抖得厉害,整个人靠在墙上。
这房子是她和老伴一辈子的心血,也是她唯一的家。孙子才十三岁,怎么会想到要这个?
她把协议书原样放回去,关上笔记本,塞回床底。
她在客厅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苏玉静来串门,看她脸色不对。
“老罗,你怎么了?生病了?”
“没事。”
“没事?你看看你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罗秀慧还是摇头。
苏玉静叹了口气:“你呀,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咱们这个年纪的人,有什么比身体重要?”
罗秀慧忽然开口:“玉静,你说,天佑有没有变?”
“变?”苏玉静愣了一下,“你是说他最近不对劲?”
“不是,我是说……”罗秀慧说不下去了。
苏玉静看着她,半天才说:“老罗,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家天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叫奶奶的孩子了。”
罗秀慧点点头。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呀,就是太惯他了。”
“我不惯他,谁惯他?”罗秀慧声音发颤,“他爸妈管他,我也拦着。我就想着,我对孙子好,孙子以后也会对我好。”
苏玉静没说话。
“可我现在突然害怕了。”
“怕什么?”
“怕我对他再好,他也觉得不够。”
苏玉静拍着她的手:“老罗,你是该好好想想了。”
晚上,天佑回来得很晚。
罗秀慧坐在客厅等他,看见他脸上有伤,脖子后面还有一片青紫色的印子。
“天佑,你脖子怎么了?”
“没事,被蚊子咬了。”
“蚊子?这分明是被人掐的!”
“你怎么这么多事!”天佑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你烦不烦,天天问这问那的!”
罗秀慧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孙子进了房间,听着门锁咔哒一声。
她站在外面,没哭。
这次她没哭。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去了厨房,把菜热了,盛好饭,像往常一样放在门口。
但这次她没有站太久。
第二天,她去阳台上晒衣服时,看见孙子在楼下跟几个穿得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说话。
那几个人叼着烟,嘻嘻哈哈的。
孙子站在他们中间,笑得特别大声。
罗秀慧心里一沉。
她忽然想起协议书的事。
还想起来苏玉静说孙子拿烟的事。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衣服一件一件晾好,收好衣架,坐下来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她不知道。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孙子,她是不是真的养废了?
05
一周后,天变得更冷了。
罗秀慧在厨房里卤牛肉,满屋子都是香味。天佑说好久没吃她做的牛肉了,她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最好的牛腱子。
“天佑,你过来一下。”
她擦了把手,笑眯眯走出厨房。
孙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奶奶,给你看个东西。”
她把文件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打印纸。
第一张上写着:“房屋赠与协议”。
受赠人那栏,清清楚楚签着罗天佑的名字,还盖了一个红色的私章。
她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天佑,这是……”
“奶奶,你不是说什么都依我吗?”罗天佑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那你签了字,按个手印,这房子就是我的了。”
罗秀慧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天佑,这是奶奶的养老房啊……”
“我知道啊,可你不是说以后都给我的吗?”
“是……是留给你的,可也得等奶奶百年之后啊……”
“等什么等,现在跟以后有什么区别?”天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放心,你签了字,我以后养你。每个月我给你钱,好不好?”
罗秀慧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突然觉得好陌生。
“天佑,这协议,你是从哪弄来的?”
“网上随便找的,我让王磊帮我打印的。”
“王磊是谁?”
“同学,他爸妈离了婚,他就把他奶奶的房子卖了,换了三十万。”
罗秀慧心里一凉。
“你想卖奶奶的房子?”
“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你老了也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卖了换钱,我拿着去投资,以后多赚钱给你花。”
“天佑,你还小,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我就是懂才这么做的!”天佑急了,“你要是不签,我就一直不走!”
他抓起协议,拍在茶几上。
“签!”
罗秀慧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些打印出来的字,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老伴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好好待孙子,别让他受委屈。”
她做到了吗?
她待他好,好到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了。
可他也学会了吗?
他学会了跟她要房子。
罗秀慧慢慢坐下来,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天佑,你听奶奶说……”
“我不听!你就不爱我!你就不舍得给我花钱!”天佑抓起桌上的笔,往她手里一塞,“签!”
罗秀慧握着那支笔,手指冰凉。
她看着孙子,看着那张写满渴望的脸。
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发抖:“天佑,你是不是觉得奶奶活不了多久了?”
天佑愣住了。
“奶奶,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急着要房子?”罗秀慧擦了一把眼泪,“是不是有人教你什么了?”
“没人教我!是我自己想的!”
“那你知道这房子值多少钱吗?”
“知道,我问过中介了,能卖四十多万。”
四十万。
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知道去问中介。
罗秀慧的心,彻底凉了。
“天佑,这房子我不签。”
“为什么?!”
“因为奶奶还得活着,还得住。”
“你住这里怎么了?你签了也可以住啊!”
“不一样。”
罗秀慧站起来,把协议放在桌上。
“天佑,奶奶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了。可今天这个字,我不能签。”
天佑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回了房间,门摔得震天响。
罗秀慧站在客厅,泪流满面。
她拿起那个文件袋,把协议照片发到儿子手机上。
半个小时后,罗长河打来电话。
“妈,怎么回事?”
罗秀慧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罗长河沙哑的声音:“妈,这个孩子,不能再这么惯下去了。”
06
晚上八点,罗长河和徐彩霞都回来了。
四个人坐在客厅,气氛像结了冰。
罗天佑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罗秀慧去敲门,他说“别烦我”。
徐彩霞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房门:“罗天佑,你给我出来!”
天佑坐在床上,抱着手机,头也不抬。
“你拿协议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哦。”
“哦?”徐彩霞气得声音都抖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你奶奶的养老房!”
“我知道啊,她不是说了以后给我的吗?”
“那是以后!不是现在!”
“现在跟以后有什么区别嘛!”天佑把手机一摔,“你们大人就是自私,什么东西都攥在自己手里!”
罗长河走过去,一把拍在桌子上。
“罗天佑,你给我站起来!”
天佑吓了一跳,慢吞吞站起来。
“你知道你今天做的事,叫什么?”
“取名下的财产。”
“放屁!那叫不孝!”
罗长河的声音整个楼都听得见。
“你奶奶怎么对你的?吃的最好穿的玩的,什么都给你!你倒好,打她房子的主意!”
“她愿意给我的!她说过以后都给我!”
罗罗天佑的声音比他还大。
“罗长河你好了,你长大了你就忘了,你小时候不也跟我一样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罗秀慧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
罗长河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
“我说错了吗?”天佑冷笑,“奶奶跟我说的,说你小时候也淘气,也偷钱,也给家里惹过麻烦。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我?”
罗秀慧使劲闭着眼。
是,她说过。
她跟孙子说儿子小时候的事,是想让孩子知道,爸爸也不是生下来就好的。
可她从没想过,这些事会被孙子拿来当武器。
“那是奶奶跟你拉家常,不是让你拿来对付你爸的!”
“反正你们都一样!”天佑一屁股坐在床上,“你们说我是错的,你们自己呢?奶奶惯着我,你们就怪我,你们自己怎么不反省?”
徐彩霞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罗秀慧坐在外面沙发上,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这些年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孙子都记着呢。
记着,而且学着呢。
她以为的溺爱,在孙子心里只是一个用来交换的工具。
她以为的奉献,在孙子眼里只是理所应当。
她缓缓站起来,走到房门口。
“天佑,奶奶问你一句话。”
天佑抬头看着她。
“那个协议,真的是你自己想的?”
“是啊。”
“没有别人教你?”
天佑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
罗秀慧看着他的眼睛,心沉到了底。
她没再追问,转身回到客厅。
罗长河跟出来:“妈,你别难过,这事我来处理。”
罗秀慧摇摇头:“长河,你小时候,妈对你是不是太严了?”
罗长河愣了一下。
“我记得你小时候想要个玩具我都不给买,你长大了在外地打工,我一个月也就打一次电话……”
“妈,好好的说那些干嘛。”
“我现在就在想,”罗秀慧低着头,“我对你太严,对天佑太惯,是不是老天在惩罚我?”
“妈,你别这么说……”
“天佑变成这样,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她抬起头,“可我一定是错的那一个。”
罗长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徐彩霞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妈!你看看这个!”
罗秀慧接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微信。
联系人叫“磊哥”,发了一段语音。
她点开听,里面是一个少年人的声音:“天佑,协议签了没?签了就赶紧发给我,我帮你去中介问价。你放心,这事办成了,你奶奶的房子卖了,咱们一人一半。”
罗秀慧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抖。
她转过身,盯着孙子紧闭的房门。
“天佑!”
她的声音,从没这么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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