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是银行行长,在家跟我分房睡了10年

茶几上码着五摞现金,红彤彤的,像五堆血。郭琳坐在我对面,眼眶发红,手指一直颤抖着按在那张离婚协议上。

“郭飞,你算算这些钱够不够你下半辈子。”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没说话,盯着那五十万块钱发呆。

楼下她那辆奥迪停了一下午,车灯一直亮着,照着楼道口那扇破旧的不锈钢门。

昨晚我在她手机回收站里翻到一段语音。张嫱的声音很急:“郭琳,你疯了?他要离就离,你还给钱?审计下周就来,这钱要是对不上账……

她没听完就删了。

今天下午,她晕倒在办公室。张嫱没叫救护车,先翻了她抽屉。

我看着对面这个女人。结婚十六年,分房十年。

我以为我了解她。

但现在,我什么都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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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晚上九点四十分。

我坐在客厅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平时我不抽烟的,但今晚实在坐不住。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几下,门开了。

郭琳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装进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还完整着,就是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看见茶几上那几页纸,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进了厨房。

我听见倒水的声音。

她端着杯子出来,也不看我,一屁股坐在沙发另一头。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半分钟。

然后她站起来,进了主卧。

那间她睡了十年的客房,她从来不让别人进的书房。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抱出一个铁盒子。

那盒子我认识,是我们结婚时她娘家陪嫁的,装着首饰和存折。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现金。

五十万。

她一份一份往外拿,一万一沓,一共五沓。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看我,眼睛盯着那些钱,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在等老师发落。

我没动那些钱。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终于抬头看我,“离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拿着这钱,离开这座城市,去哪儿都行。”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水杯端起来又放下,杯子在茶几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你在这儿就过不好日子。街坊邻居都知道你是郭行长的老公,你走到哪儿都是‘郭琳的老公’。”

这句话比离婚协议还扎心。

我说不出话来。

她接着说:“我在外面买了一套小房子,在城南,写的是婷婷的名字。等你走了,我会搬过去住。这房子留给你,你想卖就卖,想租就租。

“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

“那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拿起铁盒子,走回房间。关门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郭飞,我对不起你。”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五摞钱,看着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客厅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心口上。

我拿起桌上的笔。

我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我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她那辆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我记得这辆车是她升行长那年买的,买了十年了,开了不到六万公里。

她平时上下班都坐公交,说开车费油。

我突然想起来,有一次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我问她怎么不睡,她说在想工作的事。我哦了一声,回了房间。

现在想起来,她那时大概不是在发呆。

是在哭。

那晚我没有签。我关掉客厅的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大概十二点多,我听见她房间里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在翻什么东西。我走过去想敲门,手刚抬起来,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像她这十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那只手,到底没敲下去。

02

十年前,郭琳提了副行长。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一进门就抱着我笑,说“郭飞,我升了”。我替她高兴,给她煮了碗面。

她吃完面,洗了澡,突然说要收拾东西,把客房腾出来。

“我想一个人睡一间屋。”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晚上经常要处理工作,怕吵到你。

我当时没多想。她刚升职,确实忙。

第三年我开始怀疑她外面有人。

那时候她已经当上行长了,经常深更半夜回来,有时候干脆不回来。

我偷偷跟过她几次,发现她每天下班就直接回家,有时候在路上多加个班,去新华书店二楼那个水吧坐一会儿。

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发呆。

一杯白开水,能喝两个小时。

我跟了三次,三次都是这样。我站在街对面看着玻璃窗后面她模糊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第五年,有一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她房间,听见里面有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哭的声音。

哭得很压抑,像是捂在被子里哭。

我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敲了敲门。

“谁?”

“是我。你没事吧?”

门没开。她的声音有点哑:“没事,做噩梦了。你睡吧。”

我站在门外,听见她翻了个身,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天晚上我就睡在客厅沙发上,一夜没合眼。我想不通。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甚至想过,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就觉得荒唐。怎么可能?她每天早上精神抖擞去上班,开会开会开会,应酬应酬应酬,整个人像一台永动机。

第八年,婷婷上初中了。

有一回周末她回家,吃完饭突然问了一句:“妈,你跟爸怎么不睡一个屋?”

我正要打圆场,郭琳已经开口了:“妈工作忙,怕吵着你爸。”

“哦。”婷婷没再问,低头扒饭。

但我看见她偷偷看了一眼郭琳,又偷偷看了一眼我。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饭后我洗碗,郭琳收拾桌子。我们两个人在厨房里进来出去的,像两个互不相识的租客。

“郭飞。”

她突然叫我的名字。我转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一看,是我的体检报告。

你怎么找到的?

“放在你书桌上,我看见了。”她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排红色的数字,“血压180,心脏早搏。你是不是天天熬夜画画?”

我没说话。

“你天天画什么?”

没什么。

“画她吗?”

我一愣:“谁?”

“你那个同事,丁玉霞。”

我总算明白她在说什么了。“你查她?”

“没查,无意中看见你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那只是同事。”

“我知道。”她把体检报告放在餐桌上,转身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吃醋。

可那感觉,不是高兴。

是心酸。

第十年,我把那幅画画完了。

那幅画我画了十年,画的是我们结婚那天,她穿着红色旗袍,笑得像个傻子。我画了十年,怎么画都画不出她的眼睛。

那晚我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看了很久。

我终于承认,这个家已经死了。

不是她死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死了。

第二天,我去打印了一式三份的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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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傍晚我提前下班。

走到楼下,看见垃圾桶旁边扔着两个空药盒。那盒子我认得,五年前我妈心肌炎住院的时候,吃的就是这种强心苷。

我捡起来看了看,生产日期是上个月。

药盒上的标签是市人民医院的,患者姓名那一栏被撕掉了,但我能看见露出来的半个“郭”字。

郭琳。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看着那两个药盒,感觉脑袋里嗡了一声。

晚上她回来得比平时晚,说是在开会。

我没戳穿她。

第二天早上我送完婷婷上学,直接回了家。我没上班,请了半天假。

我翻她房间的抽屉。床底下有个小铁皮柜,上了锁,但我找到了钥匙,就放在她枕头下面。

柜子里塞满了药。

地奥心血康、倍他乐克、呋塞米……还有几盒强心苷。我全拿出来,一盒一盒翻看说明。

“用于治疗心力衰竭……”

“适用于慢性稳定性心力衰竭……”

“扩张型心肌病……”

翻到最底下,压着一张诊断书。

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很清楚。市人民医院,心内科,诊断结果是“扩张型心肌病,心功能Ⅲ级”。

时间是十年前。

我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

十年前。她升副行长的第二天。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那么高兴,我还给她煮了面。她吃得那么香,还笑着说,她要好好干,将来让婷婷上最好的大学。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信了。

我把诊断书和药盒重新装回柜子里,锁好,放回原位。然后我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她笑得很灿烂,抱着三岁的婷婷。

那时候我们还没分房。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有病。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换了鞋,问我吃了没。

我说吃了。

“哦,那我去洗了。”她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没上班?”

“请了一天假。有点不舒服。”

她愣了一下:“哪里不舒服?”

“胃。没事,吃颗药就好了。”

她哦了一声,推门进了房间。

我坐在客厅里,手心里全是汗。

我想冲进去问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但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答案。

她不想让我担心。

她不想让婷婷担心。

她想一个人扛着。

我关上电视,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头顶的水晶灯是十年前她买的,花了三千多块钱。那时候我们还睡在一张床上,她还跟我商量着买哪盏灯好看。

三千块钱一盏灯,我嫌贵。

她说,以后我们要在这房子住很久,要买好点的。

住很久。

有多久?

十年吗?

04

我开始留意她的言行了。

每天早上出门前,她都会在玄关站一会儿。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回来时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没敲门,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里面没有声音。

我又站了几分钟,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

“郭飞?”

房间里传来她的声音。

“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推开门。

她坐在床上,身上穿着件旧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坐。”她拍了拍床沿。

我坐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爱你了?

“这十年,你是不是一直这么想?”

我还是没说话。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床单的边缘。“有时候我也想,要不然就算了。咱俩好好过日子。但我做不到。”

因为……”她抬起眼睛看我,“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看着我。害怕你关心我。害怕你对我说,郭琳,你辛苦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你知道吗,我最怕的就是你对我好。你一对我好,我就忍不住想跟你说实话。可我不敢。”

“什么实话?”

她摇摇头:“算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郭琳。”

出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侧身躺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肩膀在抖。

我从她房间里出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靠在灶台上,把整杯水喝完。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月亮很大,很圆。

我突然想起来,十年前我们还没分房的时候,有一次她半夜做噩梦,吓醒了。

我抱着她,她钻在我怀里,小声说:“郭飞,你千万别死,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我当时还笑:“我这么年轻,哪会死。”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她说的不是“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是“我哪天死了,你怎么办”。

现在我知道了。

我放下杯子,走到她房间门口。

灯已经关了。

里面的呼吸声很均匀,像是睡着了。

我敲了敲门:“郭琳,明天我去买点菜,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好。”

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已经有十年没有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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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末,婷婷回来了。

她背着书包进门,看见我正在客厅里拖地,愣了一下:“爸,你今天怎么在打扫卫生?”

不是,你妈说今天你想吃红烧排骨,我去买了,准备做。

“我妈?”

“嗯,她今天也休息。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婷婷放下书包,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郭琳正在切姜。

妈,你们俩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郭琳头也不抬。

“没事就好。”婷婷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爸,你画的画呢?”

收起来了。

“干嘛收起来?我还想看呢。”

画完了,就不挂了。

“画完了?”婷婷坐直了身子,“那幅画你画了十年,画完了?”

“我看看。”

“别看了。”

“不,我就要看。”

婷婷跳起来,跑进那间我当画室的小房间。

我听见她“啊”了一声。

“爸!这幅画……”

她跑出来,手里攥着我的手机。手机上拍的是那幅画的照片。

“这是你跟妈妈结婚那天,对不对?”

画了十年?

“你没画完?”

“画完了。”

“那为什么妈妈的眼睛,是空白的?”

我没回答。

婷婷看看我,又看看厨房里背对着我们的郭琳,突然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

“你们俩到底想干什么?”

她声音很大,连郭琳都吓了一跳。

“一个一个的,有病不说,离婚不提,装什么呢?”

空气突然凝固了。

郭琳放下刀,转过身来。

“婷婷,你听妈妈说……”

“听你说什么?”婷婷眼泪都出来了,“说你上个月查出来心脏又出问题了?说你根本就没告诉我爸?说你偷偷跟张阿姨商量离婚的事?”

“婷婷!”

婷婷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甩在茶几上。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两份病历。

一份是郭琳的,上面写着“扩张型心肌病,心功能Ⅲ级,建议住院治疗”。

另一份是我的,上面写着“高血压Ⅱ级,心律失常,建议进一步检查”。

婷婷哭着说:“你们俩是不是都想死?一个一个去死?

郭琳靠在厨房门上,脸色惨白。

“我去你房间找东西,看见这两个病历了。”婷婷擦了把眼泪,“妈,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可你一个人扛着有什么用?你以为你扛得住,可是我长大了,我都懂。”

“妈,你跟爸离婚,是不是因为怕自己哪天走了,拖累他?”

郭琳没说话,眼泪不停地流。

“你知道爸画那幅画,为什么眼睛不画吗?因为他画不出来。他画了十年,都画不出你的眼睛,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你现在眼睛里的样子。”

“妈妈,你已经十年没有看过爸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婷婷的哭声。

郭琳蹲下来,抱住婷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我也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搭在她们肩膀上。

“郭琳,不离婚了。好不好?”

郭琳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泪。

“郭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