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许知远,你给我听着——我们,完了。"
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凌晨四点十七分。
发消息的人叫夏淼,是我谈了三年的女朋友。
消息上面,是21个未接来电,密密麻麻排了满屏,最早一通从除夕夜十一点就开始打。
我浑身僵硬地躺在一张老式雕花木床上,脑袋疼得像被人拿锤子凿过一遍。
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僵硬地转过头。
沈清和侧卧在我右边,长发散在枕头上,锁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被子下面,我们什么都没穿。
楼下突然传来拖拉嗓门的声音:"清和!知远!下来吃汤圆了!"
是沈清和的母亲。
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坐起来,脑子里嗡嗡直响,昨晚的记忆碎片一块块往回砸——烟花、米酒、她哭着说的那句话、我没有推开的那只手……
沈清和被我的动静惊醒了,她睁开眼,看到我,又看到自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们对视了整整三秒,谁也没说话。
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21个未接来电。
"我们,完了。"
沈清和凑过来看了一眼,猛地捂住了嘴。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汤圆要凉了,快起来!"
大年初一的清晨,江南古镇下着细雨,老宅的木窗棂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我坐在那张让我万劫不复的床上,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
夏淼是怎么知道的?
我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关上房门,躲进了老宅后面那条窄巷子里。
手指抖了三次才把电话拨出去。
接通了,那头沉默了很久。
"夏淼,你听我说……"
"许知远,你现在才打过来?"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到让我后背发凉。
"我昨晚喝多了,手机调了静音,我……"
"你不用解释。"她打断我,"我全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照片。你和她在高铁站并排走的照片,你替她拎行李箱的照片,你们在她家门口一起贴春联的照片,除夕夜你搂着她腰跟邻居敬酒的照片……许知远,你要我继续念吗?"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谁发给你的?"
"你猜。"
"夏淼——"
"你的好同事,周曼琪。"
周曼琪。
那个名字从夏淼嘴里说出来的瞬间,我脑子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周曼琪,出版社编辑室主任,沈清和的直接竞争对手。她们两个争的是同一个位置——副总编。
"她昨天晚上十一点给我发的微信,一口气发了四十多张照片,还有两段视频。"夏淼的声音开始发抖,"许知远,你告诉我你出差加班,你告诉我今年春节要值班不能陪我……你骗我,你是带着你的女上司回老家过年去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你还要解释什么?"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大概十秒钟,她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慌了的话:
"我已经在路上了。导航显示还有两个半小时。许知远,你最好想清楚,我到了你怎么跟我说。"
电话挂了。
我靠着墙蹲下来,雨丝落在头顶,冷得我直哆嗦。
两个半小时。
我回到屋里的时候,沈清和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头发拢到一侧,表情恢复了平时在办公室的那种冷淡。
但我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周曼琪。"我说。
只这三个字,沈清和的脸色就变了。
"她从高铁站就开始跟踪我们。照片全发给了夏淼。"
沈清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上面挂着一串铜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我问你一件事。"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昨晚的事……你后悔吗?"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等了大概五秒钟,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比哭还难听。
"沈姐,夏淼在路上了,两个半小时就到。"
她猛地转过身,眼眶已经红了:"你说什么?"
"她要来当面要说法。"
沈清和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是我见过的最能扛事的女人,在出版社被作者当面摔过稿子、被合作方放过鸽子、被周曼琪在年会上阴阳怪气过,她从来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但这一刻,她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是我害了你。"
楼下沈母又喊了一声:"汤圆真的凉了啊!"
腊梅的冷香从窗缝里钻进来,甜丝丝的,混着雨水的潮气。
我看着沈清和的眼泪,又想起夏淼电话里那种克制到极致的平静。
两个女人,一个在我面前哭,一个正开着车穿过大半个省要来找我。
而我,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不对。
准确地说,这一切的起点,要从两周前说起。
两周前,腊月十六,下午三点。
出版社的茶水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清和把一杯美式推到我面前,然后说了一句让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许知远,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假装我男朋友,回我老家过年?"
我手里的马克杯差点没端住。
"沈姐,你开玩笑的吧?"
"我不开玩笑。"
她靠在饮水机旁边,胳膊交叉抱在胸前,那是她平时开选题会拒绝烂稿子的标准姿势。但她的眼神不一样,没有平时的凌厉,反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狼狈。
"我妈已经在我老家那个古镇给我安排了三个相亲对象,大年三十到初三,一天见一个。"她苦笑了一下,"我要是一个人回去,整个春节就是连轴转相亲局。"
"那你可以找别人啊……"
"找谁?"她抬起眼看我,"我在这个城市没什么朋友,你知道的。能开口的男性同事,要么已婚,要么太油腻带不出去,要么跟我有利益关系不方便。"
"那我不也是你下属吗?"
"你不一样。"她顿了一下,"你是我带出来的编辑,我了解你。你稳重、靠谱、不会乱来。而且……你长得就是我妈喜欢的那个类型,白净斯文。"
我被这话说得有点不知所措。
"我跟夏淼说好了今年春节陪她——"
"你就跟她说出版社临时安排了外地出差,项目加急。我可以帮你开证明。"沈清和说,"就七天,初五回来,谁也不会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我心里是抗拒的。但沈清和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不是客套话。
两年前我刚进出版社,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新人,投的第一个选题被编辑室驳回了三次。是沈清和力排众议把那个选题捞了回来,亲自带我磨了四个月的稿子,最后那本书拿了年度十佳。
没有她,我现在可能还在校对室里改错别字。
"我们约法三章。"她看出我在松动,立刻趁热打铁,"第一,只在长辈面前演,私下各回各房;第二,不发生任何越界行为;第三,春节结束立刻恢复同事关系。"
"可是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她说得很笃定,"我不是那种人,你也不是。"
我答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不是那种人"这句话,大概是沈清和这辈子说过的最大的谎。
也可能是我的。
腊月二十九,我们坐上了南下的高铁。
为了不被同事撞见,沈清和特意订了晚上七点的车次。候车厅里人山人海,全是拎着大包小包回家过年的人。
我提着两个行李箱,她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们身后大概三十米的地方,周曼琪正举着手机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高铁上,沈清和给我恶补了她的"家庭情况"——
父亲沈伯年,退休教师,三年前查出肺癌,现在靠药物维持。母亲张秀兰,古镇上开了一家裁缝铺。家里还有一条老宅巷子,祖上三代都住在那儿。
"我爸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差,我妈就越来越急,觉得我要是再不找个人嫁了,我爸……"
她没说完,转头看向车窗外。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黑夜,偶尔闪过几簇远处的烟花。
"我理解你妈。"我说。
"你理解?"她回过头,表情有些复杂,"你才二十六,你不会理解一个三十一岁的单身女人过年回家是什么感受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第一次觉得,沈清和不是办公室里那个雷厉风行的主编,她也只是一个被催婚催到崩溃的普通女儿。
腊月三十凌晨一点,我们到了古镇。
沈母张秀兰在巷口等着,裹着一件碎花棉袄,手里拎着个手电筒,看见我们就笑得合不拢嘴。
"这就是知远吧?哎呀,真精神!清和眼光好!"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掌心粗糙,但热乎得烫人。
沈清和在后面小声说:"妈,别把人吓跑了。"
老宅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房子,推门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腊梅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挂着一串铜风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沈母领着我们上楼,推开一间房门:"你们就睡这儿,被子是新晒的。"
我一看——一间房,一张床。
我和沈清和同时愣住了。
"妈,不是说收拾了两间房吗?"沈清和的脸色变了。
"隔壁那间漏雨,昨天夜里下了场大雨,被子全湿了,来不及弄。"沈母一脸无辜,"你们小两口睡一间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
沈清和咬着嘴唇,看了我一眼。
我说:"没事,沈姐……清和,你睡床,我打地铺。"
沈母一听就不乐意了:"大过年的打什么地铺?地上凉得很,会着凉的。知远你就跟清和挤一挤,这床够大的。"
老人家说完就下楼了。
我和沈清和面面相觑。
那晚我们中间隔了两个枕头,各盖一床被子,谁也没碰谁。
但隔着枕头,我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跟办公室里那个严肃的女主编完全不一样。
我睡不着,她也睡不着。
黑暗中,她突然说了一句:"谢谢你,许知远。"
我说:"不客气。"
然后我们就都没再说话了。
可我心里有个念头冒了出来,我使劲按下去了,但它像那棵老槐树上的风铃一样,风一来就响。
不该响的。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沈清和换了一件酒红色的毛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院子里帮沈母贴窗花。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柔和了十倍。
她看到我在看她,朝我挑了一下眉:"愣着干嘛?过来帮忙。"
我走过去,接过浆糊刷子,她踮脚往门框上贴福字,身体微微靠向我这边,我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就那么一下。
她没躲,我也没收回手。
隔壁邻居张婶正好路过,笑着喊了一声:"哟,清和这男朋友真体贴!"
沈清和笑着应了一声,手指在我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小声说:"演得不错,继续保持。"
可是她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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