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记忆长春丨爷爷和我家的住房

作者:朱瑞鸿

从记事起,我和父母就与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听家里人讲,从建立新中国至今,我们家一共搬了六次。每次迁居,多与爷爷际遇的改变和生活的变迁相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爷爷和奶奶,作者供图↑】

我爷爷自“伪满映”时期就从事电影导演工作,在长影干了一辈子,拍了33部影片和《林海雪原》《长夜春晓》等多部电视剧。1949年3月,东北大学社科系的短期学习,开启了爷爷新的革命人生,即使在“文革”中被打成所谓“反动权威”“汉奸文人”,被关进“牛棚”,下放“插队落户”,他也始终没有怀疑、动摇做一名党的电影工作者的信念,直到他1980年6月25日加入中国共产党,直到他1995年4月15日病逝。

刚刚诞生的新中国充满生机,到了“东影”(即东北电影制片厂,长春电影制片厂前身)的爷爷从哈尔滨接回奶奶、我爸爸和二叔之后,家安顿在长影一宿舍。这座现在已经消失的大白楼,原是日本陆军医院,被改建成长影职工的集体宿舍。据说,那时从一宿舍到红旗街,人迹稀少,夜间常有枪声。所以,大楼有战士守卫,楼内有食堂,澡堂,理发室,小卖部等自足设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长影一宿舍旧影 ,翻拍自《长春近代建筑》一书↑】

抗美援朝胜利后,电影厂为了安顿主创人员,安排爷爷和家人搬到红旗街的“技师楼”。这是两室一厨的新房。时任副厂长苏云家,北京回来的演员浦克、摄影师王启民和他爱人——演员白玫都住在这儿。我家楼上就是后来演电影《小兵张嘎》中胖翻译官的王澍。

20世纪60年代初,长影厂又在一宿舍后面盖起两栋供高级知识分子住的小楼——九宿舍,爷爷也有幸带全家住了进来。这房子,一栋四家,独门独户,三室一厨,全铺着油亮的红地板;木质楼梯建在室外,至今家里还有一张爷爷微笑着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照片。此时爷爷的电影创作进入丰产、成熟期。可好景不长,“文革”袭来,爷爷不但被抄家,房子内又挤进来一家人,说是向“反动权威”挑战,但后来两家人相处得还挺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红旗街长影一宿舍旧址,和平拍摄。↑】

不久,惩罚升级,爷爷又被指令搬到多福胡同的一间小平房。在这儿,爷爷奶奶收养了一个父母双亡的长影老工人后代做养子;后来我爸爸认识了妈妈。妈妈作为没过门的儿媳,第一次看到自己未来的公婆,是他们在卡车上挂着大牌子游街的时候。

1964年后,爷爷有近十年的时间远离他热爱的电影事业。1972年9月,爷爷奶奶从东丰县插队两年多回来,又入住了长影一宿舍。楼内景象已变,长长的走廊串着对应布局的一家一户,到处堆满了箱子、杂物,拥挤、昏暗、嘈杂、锅碗瓢盆交响……一宿舍虽然早已拆掉并新建了楼宇,但几代长影人对它都有着切身的记忆。至今,我有时还会回想起一宿舍那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和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仿佛还能闻到一宿舍里那特有的陈年霉味儿,和饭菜油烟的混合味道。

襁褓中的我,回到长春的家就已经是再次搬回的一宿舍。那时,妈妈先从外地调回长春,父母带着我和爷爷、奶奶,还有大姑奶挤在一间不大的房间中,搭上了双层床铺。虽然空间狭小,但毕竟一家人团圆了。很快,“文革”结束后,插队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厂里只好增盖新房,爷爷又领着我们搬到了离一宿舍不远的四宿舍红砖房。

新家是两居室,爷爷奶奶和大姑奶一间,爸爸妈妈带着我住一间,我高兴地在新家雪白的墙壁上挥笔画了一堆自己喜欢的小动物,结果差点儿挨了妈妈一顿揍。在这里,我度过了孤独又不乏快乐的童年。爷爷经常出外景拍戏,奶奶、爸爸、妈妈都忙于工作,弟弟就由姥姥、姥爷带。我只能上长托幼儿园。可能是缺钙,只要回家,我就会常常偷偷地抠掉我住的屋子角落的墙皮吃。现在已经不记得墙皮是什么味道了,当时只是感到那是一所非常“美味”的房子,甚至暗暗担心这所房子会被我吃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湖西路长影高知楼,和平拍摄。↑】

没等我把家里住的房子吃光,爷爷落实政策了,我们家分到了一套更大的新房。这是在文化部的资助下,1980年长影在西门的湖西路口,盖起的一座四层绿白相间的“百米楼”。它又叫“高级知识分子”楼,简称“高知楼”——五室一厅,家家设有电话和定时供应的热水,这在80年代初堪称“豪宅”了。那时,爷爷仍在拍摄影片和新兴起的电视剧,爷爷拍戏剧组的一些演员,像庞敏、吕晓禾、陈烨等,也常到家里来做客。

一下子宽敞了的家里回来了一直寄养在姥姥、姥爷家的弟弟,他该上学了,并且和我上同一所小学。由于这栋楼里住的都是长影资深的老艺术家,爷爷奶奶告诉我和弟弟要从小讲礼貌,见到大人要打招呼,所以,我和弟弟见到邻居基本上都要以“爷爷”或“奶奶”相称。家里家外的“爷爷奶奶”在“高知楼”里,相继退离了工作的岗位,或离开这座城市,甚至离开了人世。

中央电视台的电影频道至今还时不时地播放爷爷拍摄的电影,包括做爱国主义电影展播时,爷爷拍摄的影片也会位列其中。庆祝新中国成立的日子,爷爷拍摄的电影又被播出了,之后还有《流金岁月》的访谈。爷爷已经故去许多年了,但他留给我们对党和电影事业的忠诚、对人生际遇变迁宠辱不惊的精神财富,供我们长久享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朱瑞鸿《四季故事》书影,和平拍摄。↑】

在“高知楼”,爷爷奶奶度过了他们生命最后的时光;长大成人的弟弟早已在外地结婚定居;妈妈去世时,灵车特意在这里路过作为告别。

(以上文字摘取自朱瑞鸿著,二十一世纪出版集团2015年出版《四季故事》一书)

作者简介

朱瑞鸿:编审、自由撰稿人,文化项目策划人。

【胡同长春】编发长春记忆图文,欢迎关注阅读留言交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