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在311工作面,没听见任何响声,就是出现一股烟。”

躺在沁源县人民医院的病床上,受伤矿工王勇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至今无法相信,那场“没有响声”的灾难,夺走了90名工友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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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一来,人就倒了”

5月22日19时29分,山西长治沁源县留神峪煤矿。

王勇正在311工作面作业,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甚至没有预警的时间。他先闻到一股刺鼻的硫黄味,然后一团浓烟裹着和放炮一样的味道涌了过来。

他本能地喊了一声“跑”,带着工友拼命往巷道出口跑去。但没跑几步,浓烟就淹没了他的口鼻。他眼睁睁地看着前方有工友被烟呛倒在地,随后自己也失去了意识。在烟雾弥漫的巷道里,他一躺就是将近一个多小时。

醒来时,身边一片漆黑。能见度极低,到处是倒下的身体和痛苦的呻吟。他没有顾及自己头昏脑涨,摸黑从地上爬起来,将在身边同样晕倒、意识不清的工友摇醒,搀扶着他们跌跌撞撞地往井口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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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冲击波掀翻,4人摸着墙壁爬出生天

与王勇的“悄无声息”不同,另一组班组所在的作业面经历了爆炸冲击波的正面冲击。

一名在新京报记者面前回忆的矿工仍心有余悸。爆炸发生时,强大的冲击波直接将他们几人掀翻在地,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瞬间晕厥过去。

待他们醒来后,井下弥漫着厚厚的粉尘和有毒烟气,像瞎了一样睁不开眼。组里4个人聚在一起,谁都不认识哪是哪,只能侧着身子,顺着巷道墙壁,手脚并用地一点一点往外爬。

据获救人员讲述,离井口较近的工友在听到爆炸声和感受到冲击波后,立刻拿出了自救呼吸器捂住口鼻,顺着斜井拼命往上跑,才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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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条生命,最后的求救

这场二战后最惨烈的矿难,最终定格在了冰冷的数字上。

随着搜救的推进,数据一次次让所有人感到窒息。截至5月23日14时,井下被困的247名矿工,最终确认90人遇难,123人受伤入院。这90个名字背后,意味着沁县和沁源县数十个家庭不再完整。有一名负责电力的矿工在采访中红了眼眶,他的两个要好朋友上的正是中班,上早班的两人虽躲过一劫,却要面对生死离别的巨大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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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者浑身头晕,盼着早日康复

另一边,医院里排起了长长的献血队伍。

目前123名伤员被分散在4家医院救治。沁源县人民医院单独开辟了一层收治病区,住着27名矿工。院方透露,他们大多数没有外伤,主要致病原因是在爆炸瞬间和撤离过程中吸入了高浓度的有毒有害气体。

伴随着高压氧舱持续的嗡嗡声,这些刚刚死里逃生的男人躺在床上,最普遍的症状就是头疼、恶心、全身乏力。

医生介绍,最重要的治疗就是高压氧舱吸氧。这能快速净化血液中的毒气,最大程度上防止因为缺氧导致的迟发性脑病留下瘫痪或痴呆后遗症。为了安抚这些刚从死神手下逃出的伤者,医院特意安排了心理医生进行一对一心理疏导。

企业实际控制人、负责人已被依法采取控制措施。去年两次因安全问题被罚,一次处罚事由是工人未穿反光标识工作服,另一次是“猴车”急停保护被电缆压住、顶板破碎无补强支护。那些藏在罚款单里的隐患,最终换来了90条再也回不来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