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不知道是谁,拍了几张山西挖煤汉子吃饭的照片,这几天在网上传开了,而且争议颇多。尤其是那些有洁癖、讲卫生、穷讲究等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文明人,纷纷拿这几张照片“说事儿”。照片拍的是一群刚上井的矿工,在食堂吃饭。脸上、手上、工作服上,全是洗不掉的煤黑,油亮亮的,只有眼和牙是白的。他们端着大不锈钢饭盆,里头是面条、烩菜,吃得正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对生在煤乡山西大同的老冯来说,见惯不怪,身边亲朋好友能数出十几个这样的人,他们就靠此养家糊口,而且这几年竞争大,没有个学历文凭怕是连煤矿工你也当不成。网上对这几张照片吵翻天的无非是这么两派人。

一派是“讲究人”,宁死都要讲卫生,他们看着图直皱眉头:“洗一洗再吃不好吗?”、“洗手洗面,最快十多分钟二十秒,很难吗?”、“呸,一帮邋遢人”。

另一派,就是干过这行的或者了解这行的,很气愤,我就想问:“你下过井吗?”、“这是两块石头夹肉的钱!”、“上了井庆幸自己还活着,然后大吃一顿,洗澡是次要的!”

我发现大家是真不懂,作为亲身经历者,今天,我就掰扯掰扯这“洗不洗手”背后的门道。这事,压根儿就不是个“卫生习惯”问题。

那双手,不是“懒得洗”,是“洗不掉”与“顾不上”

你知道他们手上那黑是什么吗?那不是手上沾了点灰,一拍就掉。那是井下没白天没黑夜,煤尘、岩粉混合着汗水,沁到皮肤纹路里,甚至渗进毛孔的“黑”,就和娘胎里带来的“记”一样,你用激光打都打不掉,靠洗,你试试洗掉洗不掉,出了井,用一个小时时间加很热的水和褪猪毛一样的连刮带洗也只能说是洗出个人样了,要想洗干净,除非你不干这活四个月以后。

刚上井的矿工是种什么状态?悬着的心虽然落了脚,但耳朵里是永远停不下来的嗡嗡声(风机、煤机响一天),骨头缝里透着酸,肺里感觉堵着东西,最大的念头就两个:抽根烟,吃口热饭。从下井开班前会,到干完活上井,一连气十多个小时,体力精力榨得干干净净。这时候,食堂那口热饭热汤,就是最强的召唤,是身体本能的救命需求。

你跟他讲“洗个手就二十秒”?那二十秒,是他用来坐下喘口气、让近乎痉挛的胃感受到食物温暖的、金子般的二十秒。在那种极致的生理渴求面前,“洗手”这个文明人的讲究,显得遥远又奢侈。那不是“懒”,是生存压力下的优先级选择——先活过来,再顾体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干净的钱,肮脏的活

有人说,矿工月薪能过万,不错了。这话对,也不对。

对,是因为这钱确实比很多地面工作高,是实打实的血汗钱,养家糊口的硬通货。在矿上,这钱叫“辛苦钱”,更叫“干净钱”,一锹一镐挖出来的,一分一厘都透着力气,见得着光,对得起良心。

不对,是因为这“一万块”的代价,外人看不见。那是什么工作环境?老话叫“四块石头夹块肉”。 吃阳间饭,干阴间活, 井下八百米,漆黑一片,只有头灯一点光。潮湿、闷热、噪音巨大,空气里飘的全是煤尘,危险就像影子,随时跟着。

这钱买的是你的力气,更是你的健康,你的时间。尘肺病、关节炎、听力损伤……这些是很多老矿工晚年的“标配”。那“一万块”里,分明预支了未来的医药费,预支了本该更长的寿命。虽然挣得多,但这是用命换钱,人都不傻,我拿的是镐锹,你用的是电脑,要不咱俩换换,我不嫌办公室挣钱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体面”的错觉:何不食肉糜?

那些质问“为什么不洗手”的人,其实良心大大地坏了,那种“何不食肉糜”腐朽过了几千年,竟然还出自文明人的口。

那些人,生活在有明亮灯光、恒温空调、随时有热水洗手的环境里,用“文明社会”的日常生活标准,去丈量一个完全不同维度的生存世界。这就像问沙漠里快渴死的人,为什么不用金碗喝水一样,他首先要的是水,管他娘的是什么碗;矿工们首先要的是活下去的能量,管他手黑不黑。

他们的“不体面”,供养了这个社会运行的能源,换来了大多数人“体面”。一些人的“体面”,是建立在他们这些“顾不上体面”人的基础之上的,体面不体面你还真别看外表,披着羊皮的一定是羊,绝对不是狼。

你也别假慈悲了,别找不讲卫生的理由了;你也别再纠结矿工吃饭前洗不洗手了。那双手洗不干净,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要“看见”这双手,和手背后那群人,据说现在社会就业压力大,竞争激烈,没个大中专文凭你连井都下不了,你连被染黑手的权利都没有。

他们的手是黑的,脸是黑的,但他们没偷没抢没贪挣的钱是干净的,心里是亮堂的。他们咽下的每一口饭,都是在为我们这个时代,注入最原始、也最磅礴的力量。没多少奢求,下一回,当我们打开灯,享受温暖的时候,想起这群带着一身煤黑、狼吞虎咽的汉子,对他们少一点居高临下的挑剔,多一点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理解,好吗?

平民老冯

有想法、有锋芒、讲真话的小人物!

原创不易 关注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