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相亲,我一直抱有某种天然的抗拒。那种把两个陌生人按在桌子两端,像交换简历一样互通有无、盘问车房存款的过程,总让我觉得爱情被明码标价,成了一场斤斤计较的交易。但在现实的重压下,所有的清高都只能向母亲电话里的叹息声妥协。

周六下午三点,我在一家名为“半岛”的咖啡馆里,见到了我这个月的第三个相亲对象,王倩。

王倩是个典型的都市白领,妆容精致,衣着得体,连坐姿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端庄。她落座后,只点了一杯温水,随后便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这让我瞬间有一种回到公司接受HR面试的错觉。

“阿姨应该跟你说过我的基本情况了。我今年二十六,在一家外企做财务,月薪大概在一万二左右。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其实不高,主要看重未来的发展潜力和当下的稳定程度。”王倩的声音平稳,没有太多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商业企划书。

我点了点头,干巴巴地回应:“我目前在做软件测试,收入算稳定,不过偶尔需要加班。”

“加班我是可以理解的,年轻人确实需要拼搏。”王倩微微一笑,眼神却很清醒,“那你目前在市区有购房的打算吗?首付是自己承担还是父母支持?如果是贷款的话,我觉得婚后共同还贷是可以的,但房产证上需要加上我的名字,这是一种基础的安全感,希望你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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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但我却觉得耳边的声音异常嘈杂。我并不反感王倩的坦白,成年人的世界,把丑话说在前面是一种高效的沟通方式。只是,这种太过理智的核算,让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我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强打起精神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上的风铃响了。

我并没有在意,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的斜后方响起,带着一丝夸张的惊讶:“哎呀,老陈?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喝咖啡啊?”

我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洒在裤子上。一转头,就看见林夏正大摇大摆地朝我们这桌走来。

林夏是我的高中同学,大学虽然没在同一个学校,但巧合的是都在这座城市,毕业后也都没回老家,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了在这个陌生城市里互相照应的“铁哥们”。

我们熟到了什么程度?熟到了半夜十二点她家水管爆了,可以毫无顾忌地打电话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去当免费修理工;熟到了我失恋在街头喝得烂醉,她能一边骂我没出息,一边费力地把我扛回出租屋,还顺手帮我洗了吐脏的衬衫。

那天的林夏穿了一件宽大的印花T恤,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刚从超市买的塑料袋,里面隐约可见几包薯片和一盒酸奶。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不速之客,径直拉开我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上。

“我刚才在对面超市买东西,隔着玻璃就看着像你,进来一看还真是。”林夏说着,随手拿过我面前那杯还没怎么喝的冰美式,咬住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热死我了,这鬼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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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面的王倩明显愣住了,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我和林夏之间来回打量,原本端庄的坐姿也变得有些僵硬。她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这位是?”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林夏已经抢先一步放下了咖啡杯,冲着王倩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耀眼的笑容:“你好你好,我是老陈的……呃,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