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兰躺在养老院的硬板床上,呼吸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浑浊的眼睛半睁着,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护工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掖了掖被角,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张桂兰说:“张阿姨,您母亲怕是撑不过今天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跟她说说话吧。”

张桂兰今年也已经78岁了,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她站在病床前,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人,喉咙发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是她的母亲,是生她养她的人,可她们之间,隔着整整三十年的距离——从她48岁那年,把72岁的母亲送进这家养老院开始,她们就再也没有真正亲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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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的场景,像电影片段一样,突然涌进张桂兰的脑海。那时候,她刚退休不久,身体还算硬朗,可家里的负担却压得她喘不过气。老伴儿常年卧病在床,需要人贴身照顾,儿子又刚结婚,小两口挤在狭小的房子里,自顾不暇。而母亲林秀兰,那时候已经72岁,身体还算健朗,就是性子执拗,爱较真,凡事都要争个对错,常常和她拌嘴。

起初,张桂兰还能忍着性子,一边照顾老伴儿,一边伺候母亲。可日子久了,琐碎的家务、无休止的争吵,还有老伴儿的医药费、家里的开销,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快要崩溃。有一次,母亲因为她忘了给她煮鸡蛋,就坐在院子里哭天抢地,骂她不孝,骂她忘恩负义,引来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张桂兰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又看着屋里躺在床上的老伴儿,一股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同时照顾好老伴儿和母亲,与其让两个人都受委屈,不如找个专业的地方,让母亲安度晚年。她打听了好几家养老院,最终选择了这家离市区不远、环境还算清净的养老院,费用不算太高,护工也比较负责。

送母亲去养老院的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林秀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个陪伴了她几十年的铜镯子。她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掉。张桂兰走在她身边,心里又酸又涩,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娘,您先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等我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就接您回去。”

林秀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怨恨,她指着张桂兰的鼻子,声音颤抖:“你个不孝女,你是想把我扔在这儿,不管我了是不是?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张桂兰别过脸,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只说了一句“我也是没办法”,就转身匆匆离开了。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就会把母亲接回去。

起初,张桂兰每个月都会去看母亲两次,每次去,都会给母亲带些她爱吃的点心和水果,陪她说说话。可每次见面,林秀兰都对她冷言冷语,要么不理不睬,要么就骂她不孝,久而久之,张桂兰去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每个月两次,变成了每个月一次,到最后,甚至半年才去一次。

她不是不想去,只是每次去,都要面对母亲冰冷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那种愧疚和无奈,让她难以承受。而且,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的身体也大不如前,老伴儿的病情时好时坏,家里的琐事也越来越多,她渐渐没有了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养老院里的母亲。她安慰自己,养老院里有护工照顾,母亲吃穿不愁,比跟着自己受苦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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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放,就是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林秀兰的身体渐渐衰败,从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变成了卧床不起,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丝清明,里面装着化不开的怨恨。而张桂兰,也从一个48岁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78岁的老人,老伴儿几年前去世了,儿子也有了自己的孙子,她独自一人生活,日子过得平淡而孤寂。

直到三天前,养老院打来电话,说林秀兰的身体突然变差,已经滴水不进,让她赶紧过去。张桂兰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她匆匆收拾了一下,就打车赶往养老院。

再次见到母亲,张桂兰几乎认不出来了。曾经还算健朗的老人,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松弛地贴在骨架上,脸上布满了皱纹,嘴唇干裂,呼吸微弱。护工说,老太太这几天一直昏迷不醒,偶尔醒过来,就会喊着“桂兰”“回家”,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张桂兰坐在病床前,轻轻握住母亲干枯冰冷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一遍遍地说着:“娘,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孝,我不该把你扔在这里这么多年。”可林秀兰没有任何反应,眼睛依旧半睁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这样,张桂兰在养老院守了母亲三天。这三天里,她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给母亲擦脸、喂水,跟母亲说着过去的事情,说着她这些年的难处,说着她的愧疚。她知道,再多的道歉,也弥补不了这三十年的亏欠,可她还是想让母亲知道,她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她,从来没有不爱她。

那天下午,林秀兰突然有了一丝力气,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死死地盯着张桂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张桂兰心里一紧,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在母亲的嘴边,轻声说:“娘,我在呢,你想说什么,跟我说。”

就在这时,林秀兰突然猛地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张桂兰的手背上。那一口咬得极重,张桂兰疼得浑身一哆嗦,想要抽回手,却被母亲死死地咬住,怎么也抽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