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祯看了眼满屋子的人。
李景东咄咄逼人,田绛月一口咬定,除了她还有谁,七老夫人脸色铁青。
整个李墨正厅,所有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街上那些被抄得满天飞的漆烟古墨方子,就摆在她面前的桌上,方子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李墨的秘传。
换了你,被这种阵仗围住,第一反应是什么?哭?解释?跟人吵?
李祯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说了句——“漆烟古墨也是我的心血,我没理由这么做。”然后站起身,转身走了。
一个人被人泼了脏水,第一反应往往是跳起来喊冤。李祯没有。
她太清楚眼前的局面了。李景东为什么死死咬住她?因为试墨会上她复原漆烟古墨,东图先生当街作画,戚九砸下两百万两赏金,大客商范四海一口气订了十万方,李墨多少年没这么风光了?
风光到了谁眼里,就是刺。绛月为什么煽风点火?因为八房当年被除族,她男人李景祺死在贡墨案上,她把账全算在李祯一家头上。
我确信,李祯进门之前就看清了,跟这些人申辩,只会把水越搅越浑。
你越是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心虚。你越是着急,他们越觉得抓到了你的破绽。
她太懂这套了,从贡墨案之后,八房被全族唾弃,她在泥里爬了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嘴皮子上的仗,打赢了也不值钱。只有把真凶拎到所有人面前,才能让每一张嘴都闭上。
她找邵领班借员工名册那天,邵领班问她借名册做什么。她说查字迹。流出的墨方是手抄本,抄墨方的那个人,字迹里有破绽。
她一份一份比过去,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字,是个早被赶走的墨工,手脚不干净,还滥赌成性。
你看她从被诬陷到锁定目标的过程,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滴眼泪。她像一个被冤枉了也不喊疼的小孩,默默蹲在地上,顺着泥里的脚印,一步一步往源头爬。
找到那个人不难。难的是怎么让他开口。
李祯和哥哥李正良一路跟踪,从赌场门口跟到巷子深处。那人喝得烂醉,步都走不稳了。兄妹俩上去就想拿人,低估了对方的力气,差点吃了大亏。千钧一发的时候,戚九和吉祥赶到,一把把人按在了地上。
抓到之后,李祯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要亲自审。
她跟吉祥借了戚九的佩刀。吉祥愣了下,还是给了。李祯握着那把刀,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砸在对方的天灵盖上。
戚帅跟李墨合作研制漆烟古墨,你把这方子泄露出去,是破坏军国大事,够杀头的知道吗?是谁让你干的?从实招来,兴许还有条活路。
那人吓得浑身哆嗦,当啷一声就把孙百一供了出来,是孙百一塞给他银子,让他抄的墨方。
我觉得,这一幕是全剧到目前为止最见李祯本色的地方。她一个姑娘,面对一个比她壮一圈的混混,手里那把刀是借的,嘴里说的大罪”是现编的。可她的眼神、语气、节奏,没一处露怯。
她不是用刀吓人,是用脑子把对方心理防线一层层拆掉。她知道这种人最怕什么,不是刀,是官府。所以她把戚帅的大旗扯出来,把商业纠纷升级成军国重案,对方瞬间就垮了。
最绝的是,戚九就在隔壁屋听着。听完笑了。他不是笑那个混混怂——是笑自己遇上对手了。
孙百一被抓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供认不讳。
可绛月不干了。她一个转身跑出去,把孙百一的爹孙大河和其他工友全叫来了,黑压压站了一屋子。她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孙百一是大儿媳孙婉怡的堂弟,你李祯动他就是动七房的脸面,就是忘恩负义。按李墨的家规,孙百一该剁去双手、逐出墨坊永不录用。
但李祯没有坚持执行家规。她看了看大伯母,那个一直以来对她照顾有加的孙婉怡到底松口了。她和七老夫人说,看在大伯母的份上,双手可以留着,让他们父子即刻离开。
我以为李祯会趁这个机会把绛月也一并收拾了。她没有。不是心软,是清醒。她看出来了,李墨这潭水已经浑得没法清了。内斗、算计、站队、互相捅刀子,她要是留下来继续搅,她就是下一个被消耗的人。
她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说,我来李墨,是学制墨的。不是跟你们这些整日蝇营狗苟的人在一起的。
然后转身就走。
什么叫“站着发光”?不哭不闹不求同情,把屎盆子自己摘干净,把真凶揪出来扔地上,然后拍拍手,这盘棋,我不下了,我另开一局。
回到家,她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我不跟李墨合作了。我要自己开个墨坊。
爷爷李金水气得把门一关,她不急,靠在门上喊爷爷你听我说,等老爷子慢慢消化。
然后自己出门看铺面。一个姑娘,一家被除族的破落户,要在这徽州的墨业江湖里自己开山立派。
古人说,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李祯不是项羽,她没船可沉,她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可正因如此,她从不怕从头开始。
从贡墨案被除族的那一刻,她就在泥里学会了一个道理,别人给的台阶会塌,自己铺的路才踩得稳。
你有没有发现,整件事从头到尾,真正在做事的人,只有李祯一个。
绛月在算计,李景东在甩锅,孙百一在使坏。七老夫人在权衡利弊。
满屋子的李家人,要么急着推卸责任,要么忙着站队表态。只有李祯,从被泼脏水的那一刻起,没喊冤枉、没骂人、没求任何人帮她。
换了别的剧,女主角被诬陷之后,一定是哭着跑出去,然后男主角追上来抱住她,替她出头。李祯不!她自己查,自己审,自己把证据摔在所有人面前。
也许被诬陷,是李祯人生的至暗时刻,但我看到的是,她站立在人群中央,身上的光好耀眼啊。
一句名言说的好,不要光站在那里,要站在光里。不在光里站着,要站着发光。而李祯正是那个努力成为一道光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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