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夏天,上海中西女中第一附属小学毕业典礼上,穿洗得发白藏青色棉袍、留平顶头的少年格外扎眼,他是家族唯一男丁,本该众星捧月,却被全校叫“土老儿”,整天在打架挨揍里混日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曾祖父早年做买卖发了家,可家族人丁一直凋零,祖父这一脉就剩他父亲一个儿子。父亲接连生了好几个女儿,好不容易才盼来他这个唯一的男丁,可父亲偏偏偏爱女儿,倒是母亲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
按家里的老规矩,长孙得由祖母管教,祖母不苟言笑,性子严苛,他每天穿什么、吃什么,全由祖母说了算,半点儿不由自己。
进了中西女附小,他才知道自己和别人差得有多远。学校里的男生大多穿挺括的西装,梳着油亮的分头,脚下蹬着锃亮的皮鞋,而他身上的藏青色线呢棉袍是祖母翻出旧料子改的,洗得快没了光泽,脚上是女佣一针一线纳的布棉鞋,板正的平顶头还是祖母逼着剃头匠剃的。
“土老儿”“老神经”的外号很快传遍全校,他听着就红着眼冲上去打架,有时候是一对一单挑,有时候被四五个同学围着打。打赢了要被老师关夜学,对着墙壁反省到天黑,打输了鼻青脸肿回家,祖母不问前因后果,抄起鸡毛掸子就往他身上抽,他咬着牙攥紧拳头,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不吭一声,更不会低头求饶。
在中西女附小的那些年,他几乎没什么朋友,没人愿意搭理这个满身伤痕的“土老儿”,直到李国华出现。李国华是四分之一混血,皮肤白净,性格温和有礼,全校上下都喜欢他,冬天穿厚大衣时,总有同班女生凑过去帮他整理领口、系扣子。可偏偏这样的人,跟性格好斗的他成了莫逆之交。
李国华常去他家玩,祖母见了也稀罕,总让厨房蒸桂花糕招待,连一向偏爱女儿的父亲,对李国华也格外客气。1952年,李国华跟着家人迁居香港,两人断了联系,直到1983年他去香港出差,在街头偶然撞见,才重新续上了交情,如今两人还时常通电话,一聊就是大半天。
好不容易熬到五年级,他却栽在了算术上,两次补考都不及格,成了全校少见的留级生。课间走廊里总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里带着嘲讽,连之前不敢明着骂他的人也跟着起哄。
他心里憋着一股自卑的火气,没处发泄就只能动手,仗着比同龄人高大强壮,不管对方是一个还是几个都敢冲上去揍。几次打架下来,没人再敢当面叫他“土老儿”,连走廊里的侧目都少了,他终于用拳头把那些难听的外号压了下去。
小学毕业后,他先入了东吴附中,没多久又转入麦伦中学,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他遇到了更难缠的人。
小学毕业后他先入东吴附中,没待多久就转去了麦伦中学,这是美国基督教监理会办的学校,学生家境参差不齐,可他刚入学就惹上了麻烦。
教代数的年轻老师听说他家境优渥,又看他性子倔得像头驴,总处处针对他——上课专点他答最难的题,答不上来就当众嘲讽,作业本上满是刻薄批语。
那天代数作业他全错了,老师攥着藤鞭走到他课桌前,二话不说就往他手上抽,他疼得攥紧拳头,猛地一把推开老师,两人扭打在一起,课桌翻倒,书本撒了一地,全班学生吓得不敢出声。
后来校方来人调解,说老师不该动手打人,约束了他的教学行为,转头却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补考代数及格留级,要么收拾东西转学。
如今他已是满头白发的老者,和定居夏威夷的李国华还常通电话,聊起当年打架的糗事就笑个不停。
后来他当了中学老师,一直记着当年那恶师的样子,对学生严归严,但从不随意打骂,也不会盯着家境看人。
他总说,当年那“土老儿”的日子熬得苦,可也把他的骨头熬硬了,要是没那段日子,他可能早软成棉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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