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上午九点,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电动三轮车。

车上装着拖把、扫帚和几个装清洁剂的塑料桶。车旁边,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余香正把工具一件件往下搬。动作很慢,像是在跟这些陪伴了她六年的东西告别。

"方总。"秘书敲门进来,"余阿姨说想见您一面。"

我看了眼手表:"让她上来吧。"

余香今年五十八岁,在我们公司干了整整六年保洁。这六年里,公司经历过三次大规模裁员,每次人事部门都会把她的名字圈出来——年纪大了,手脚慢了,该换年轻人了。

但每次我都把她名字划掉。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她干活实在。办公室的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垃圾桶永远在该倒的时候被倒掉,饮水机的水永远是满的。六年时间,她从来没请过一天假,从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

"方总。"余香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我今天正式退休了,来跟您道个别。"

"辛苦您了,余姐。"我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点心意,祝您退休生活愉快。"

余香没接红包,而是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盒茶叶放在我桌上:"方总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我都记着呢。这茶是我老家带来的,您尝尝。"

我笑了笑:"您太客气了。"

余香站在那里,欲言又止。她的手在工作服上反复摩挲,眼神在我脸上和办公室墙上那幅山水画之间游移。

"余姐,还有事吗?"

"方总,我..."余香咬了咬嘴唇,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快速放在我桌上,"您自己看吧。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很快。

"余姐!"我叫住她。

余香在门口停了一秒,没回头,声音很轻:"方总,相信我,赶紧看。还有,以后别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门关上了。

我展开那张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方总,您办公室那幅画后面,有您前妻装的摄像头。从三年前装修之后就有了。我每次打扫卫生的时候都能看见那个小红点在闪。我不敢说,怕丢工作,但今天我退休了,不能不告诉您。"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三年前,公司刚拿到一笔投资,我重新装修了办公室。那幅山水画是前妻江雨岚送的,说是某位大师的真迹,专门挂在我办公桌正对面的墙上。

离婚那年,江雨岚什么都没要,就要走了那套婚房和一百万现金。我当时还觉得她通情达理,毕竟公司的股权和其他资产她一分没碰。

现在想想,她什么都没要,是因为她要的东西我根本看不见。

我走到那幅画前,手指沿着画框边缘摸索。在左上角的位置,我摸到一个硬硬的凸起。

轻轻一扣,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摄像头掉在我手心里。

镜头对准的位置,正好是我的办公桌。这三年来,我在这张桌子上谈过多少个项目,签过多少份合同,见过多少个客户...

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被这个小小的摄像头记录得清清楚楚。

手机震动起来。是公司法务部的电话。

"方总,出事了!有人向工商局举报我们在上个月的竞标中存在商业贿赂,现在调查组已经到公司了!"

我握着那个摄像头,后背开始发凉。

竞标的事,我只在办公室里跟副总谈过一次。那次谈话的内容,如果被人断章取义...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01

"方总!"秘书脸色煞白,"工商局的人要查封财务室!"

我深吸一口气,把摄像头塞进抽屉,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财务室门口贴封条,公司员工都挤在走廊两边,窃窃私语。

"请问哪位是方远?"带头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份文件。

"我是。"

"这是调查通知书,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他把文件递给我,"有人举报你们公司在上个月的政府采购项目中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我们需要调查相关财务资料。"

我接过文件,手还在微微发抖。上个月的那个项目,是公司今年最大的一单,合同金额两千万。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我确实做了一些...努力。

但那些事,我只跟副总陆成在办公室里商量过一次。而那次谈话,肯定被那个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

"方总。"陆成挤过人群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告诉他办公室被人装了摄像头三年,他会怎么想?那些商业机密,那些谈判策略,那些本该烂在肚子里的话...

"先配合调查。"我只能这么说。

工商局的人在公司待了整整三个小时,带走了一箱子资料。走之前,那个带头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这几天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等他们走后,我把陆成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看看这个。"我把那个摄像头拿出来。

陆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是哪来的?"

"从那幅画后面。"我指了指墙上的山水画,"余香今天退休前告诉我的。她说这摄像头从三年前就有了。"

"三年?"陆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岂不是..."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没往下说。

三年时间,这个摄像头记录了多少秘密?公司的客户资料、报价策略、项目方案...还有那些不能见光的谈判细节。

"是江雨岚。"我说,"这画是她送的。"

陆成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离婚多久了?"

"两年半。"

"她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江雨岚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我们恋爱、结婚、创业。她在我最艰难的时候陪着我,公司从两个人的工作室发展到现在一百多号员工,她功不可没。

但五年前,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我太忙了,可能是她变了,也可能是我们都变了。

三年前,她突然提出离婚。我以为她是一时冲动,试图挽回,但她态度很坚决。最后,她拿走婚房和一百万现金,我留下公司。

离婚那天,她说:"方远,我从来没有后悔跟你在一起。但我们确实不适合了。"

我当时还感动了很久,觉得她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方总。"陆成打断我的思绪,"你说,这次工商局的举报,会不会跟她有关?"

我没说话。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江雨岚的号码。

我愣了好几秒才接起来:"喂。"

"方远,听说你公司出事了?"江雨岚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关切,"需要帮忙吗?"

我握紧话筒:"你怎么知道?"

"朋友圈看到的。"她笑了笑,"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们公司被查,半个小时前就传遍了。"

"不用你操心。"

"方远,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她顿了顿,"要不要出来见一面?我可能有办法帮你。"

我看了眼抽屉里的摄像头:"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那好吧。"她的语气有些失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把摄像头拿出来,仔细观察。这是一款针孔摄像头,看型号应该不便宜。它需要外接电源,这意味着在装修的时候,有人专门在画框后面布了线。

"余香知道这个摄像头三年了,为什么今天才告诉你?"陆成突然问。

我一愣。

对啊,为什么今天才说?她说怕丢工作,但这三年里,每次裁员我都保下了她,她应该知道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开除她。

除非...她有别的顾虑。

"我得去找余香问清楚。"我站起来。

"等等。"陆成拦住我,"你先想想,如果这个摄像头真的拍到了什么不该拍的东西,那这些资料现在在谁手里?江雨岚吗?"

我没说话。

"如果在她手里,她要这些东西干什么?"陆成继续问,"卖给竞争对手?还是威胁你?但这两年多,她从来没联系过你要钱,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他说得对。江雨岚离婚后,除了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几乎没跟我有任何交集。她在一家外企做高管,收入不菲,不缺钱,也没理由威胁我。

那她装这个摄像头,到底为了什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人事总监。

"方总,刚才有几个部门经理来找我,说要辞职。"

我闭上眼睛:"让他们等等,这事很快会解决。"

挂了电话,我看向陆成:"你去稳住公司,我去找余香。"

我从人事部拿到余香留的地址,开车赶到她住的地方。那是城中村的一栋老楼,六楼,没电梯。

敲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应该是余香的女儿。

"阿姨在吗?"

"您是?"

"我是她原来公司的总经理,有点事想问问她。"

女孩让开门:"妈,有人找。"

余香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方总?您怎么来了?"

"余姐,我有些话想问您。"

她看看女儿,犹豫了一下:"那...进来说吧。"

房子不大,七十平左右,装修很简单。客厅里摆着几盆绿植,收拾得很干净。

"方总,请坐。"余香给我倒了杯水,"您想问什么?"

我直接问:"那个摄像头,您发现多久了?"

余香的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从...从三年前。"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余香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说:"方总,您是个好人,但有些事...我不敢说。"

"不敢?还是不能?"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有些红:"方总,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能怎么办?我上有老下有小,就指着这份工作养家,我要是说出去..."

"您怕被开除?"

"不只是怕被开除。"她的声音很低,"我还怕...出事。"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余香看向厨房,确认女儿不在,才压低声音说:"方总,有些事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但今天我既然说了,就告诉您实话吧。"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摄像头,不是您前妻自己装的。"

02

"不是她自己装的?"我愣住了。

余香点点头:"三年前装修的时候,我看见装修队里有个师傅在装那幅画。他装好画之后,又在画框后面鼓捣了很久。当时我觉得奇怪,就多看了两眼。那个师傅发现我在看,冲我笑了笑,说是装什么防盗装置。"

"您见过那个师傅?"

"见过。后来装修结束那天,我看见您前妻给那个师傅单独包了个红包。"余香说,"但方总,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余香的声音更低了,"那个师傅,我后来又见过几次。"

我心跳加快:"在哪见过?"

"在公司楼下。"她看着我,"他不是来找您前妻的。"

"那是来找谁?"

余香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来找我们公司的人?"

"我不确定。"余香说,"但我见过他跟一个人在楼下的咖啡厅见面,聊了很久。"

"谁?"

"我不认识,只见过几次面,是公司的某个高管吧。"她想了想,"三十多岁,戴眼镜,穿得挺讲究的。"

三十多岁,戴眼镜,穿得讲究...

这个描述可以对应公司至少五六个人。但如果跟装摄像头的事有关...

"余姐,您还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见的吗?"

"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去年...对,去年夏天,因为我记得那天特别热。"余香说,"我那天中午出去买饭,看见他们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那个师傅把一个U盘给了那个高管。"

U盘。

我的后背再次发凉。

如果那个U盘里装的是摄像头拍摄的内容,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江雨岚不仅监控我,还把监控内容给了我们公司的某个高管。

可是为什么?她图什么?

"您还记得那个师傅长什么样吗?"

"记得。"余香说,"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有点胖,脸上有颗痣,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这些特征:"余姐,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这些?"

余香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我怕。方总,我只是个打扫卫生的,看到这些东西,我能怎么办?说出去,万一那个高管就是负责人事的,我不就完了?不说,又觉得对不起您。所以我想着,等我退休了,不用靠这份工作吃饭了,再告诉您。"

她眼圈红了:"方总,这六年您对我的照顾,我都记着呢。每次裁员您都保我,年终奖也从来不少我的。我不能看着您被人害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有些酸涩。

"余姐,谢谢您。"我站起来,"您放心,这事我会查清楚的。"

"方总,您小心点。"余香送我到门口,"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肯定不简单。"

我点点头,下楼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余香说的话。

三年前装修,江雨岚找人装摄像头。去年夏天,那个人把U盘交给公司某个高管。今天,工商局突然来查。

这三件事之间,肯定有联系。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五点。陆成还在办公室等我。

"怎么样?"他问。

我把余香说的话告诉他。

陆成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是说,公司内部有人跟江雨岚合作,拿摄像头的资料?"

"很可能。"

"那这个人是谁?"

我想了想:"三十多岁,戴眼镜,穿得讲究...公司符合这个条件的高管,有运营总监张凯,市场总监周扬,还有财务总监李想。"

"还有我。"陆成苦笑,"我也符合这个条件。"

我看着他,没说话。

陆成是我大学室友,公司创立的时候他就跟着我,算是元老级人物。这些年我们一起熬过最艰难的日子,我从来没怀疑过他。

但现在...

"方远,你不会真怀疑我吧?"陆成的表情有些受伤。

"我没有。"我说,"但这个人必须找出来。"

陆成点点头:"那怎么查?"

我想了想:"先从那个装修师傅查起。余姐说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有点胖,左脸颊有颗痣。当年的装修队,你还有联系方式吗?"

"有。"陆成拿出手机,"装修是我负责的,包工头的电话我还留着。"

他当场就打了过去。

"喂,老赵吗?我是星辰科技的陆成...对对,就是三年前那个项目...我想问一下,你们队伍里有没有一个师傅,四十多岁,有点胖,左脸上有颗痣...有?那他现在还跟着你吗?...已经不干了?能联系上吗?...好的,麻烦了。"

挂了电话,陆成说:"老赵说有这么个人,叫王建,但两年前就不跟他干了。他说可以帮忙打听一下。"

"让他尽快。"

陆成看着我:"方远,你说,如果真的查出是公司内部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马上回答。

办公室的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这栋楼里,一百多号员工还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他们不知道,公司可能正面临着一场危机。

而这场危机的源头,可能就藏在他们中间。

"先查清楚再说。"我最后说。

陆成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幅山水画。

三年了,这幅画一直挂在我面前,我每天看着它,从来没有起过疑心。江雨岚送它的时候,还说这是她专门去拍卖会上拍的,花了二十万。

现在想想,那二十万里,有多少是画的钱,有多少是摄像头的钱?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方远方总吗?"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

"方总,我是上个月政府采购项目的评审专家之一。"那个声音说,"我们见过面的,在标前交流会上。"

我心里一紧。上个月的项目,为了提高中标率,我确实通过关系认识了几个评审专家,还请他们吃过饭。

"您好。"

"方总,今天工商局去你们公司的事我听说了。"那人说,"我给您打电话,是想提醒您一句。"

"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您最好小心点。"他的声音很低,"有人在查这个项目,而且专门针对你们公司。"

"您知道是谁在查?"

"不知道。但我听说,对方手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

"录音,还是视频,我不太清楚。"他说,"方总,您自己保重吧。"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录音或视频...如果是那个摄像头拍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在办公室里跟陆成商量项目的那次对话,如果被人拿去断章取义,确实可以做成"行贿"的证据。

可是谁会这么做?

江雨岚吗?她要这些证据干什么?

还是公司内部那个跟装修师傅接头的人?他拿到证据后,又交给了谁?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江雨岚。

"方远,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一面。"

我犹豫了一下:"可以。在哪?"

"还是老地方吧,云顶餐厅。七点。"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

云顶餐厅是我们以前经常去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顶层。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我们第一次约会在那里,他求婚在那里,就连决定离婚,也是在那里摊开的。

我不知道今晚的这顿饭,又会谈些什么。

03

云顶餐厅的包间里,江雨岚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还是老样子,一头长发披在肩上,穿着米色的羊绒大衣,化着精致的妆。看到我进来,她微笑着站起来:"你来了。"

"嗯。"我在她对面坐下。

"点菜吧。"她把菜单推过来,"还是老规矩,你决定。"

我没接菜单:"不用了,我不饿。"

江雨岚愣了一下,收回菜单:"那就随便点几个吧。"

她冲服务员点了几道菜,都是我以前爱吃的。

"方远,公司的事解决得怎么样了?"她问。

"还在查。"我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什么吗?"

"我?"她看起来有些意外,"我能知道什么?"

"三年前,你送我的那幅画。"我说,"画框后面的那个东西,你应该知道吧?"

江雨岚的表情瞬间变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发现了?"

"你承认了?"

她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我承认。是我装的。"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她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出轨。"江雨岚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我发现你的手机里有个女人的微信记录,聊天内容很暧昧。我问你,你说是客户。我不信,所以装了摄像头,想看看你在办公室里到底在干什么。"

我愣住了:"什么女人?什么微信记录?"

"就是那个叫'小雨'的。"她说,"你们聊得很开心,她说想你了,你说有空就去看她。"

我努力回忆三年前的事。小雨...对了,是我们公司一个大客户的接待专员,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当时那个客户是公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我经常要去他们公司开会,小雨负责接待,时间久了就加了微信。

"那真的是客户。"我说,"她说想我,是因为她要离职了,舍不得我们合作这么久。我说有空去看她,是去参加她的离职聚会。"

"是吗?"江雨岚笑了笑,"那后来呢?你去了吗?"

"去了。"

"聚会结束后,你送她回家了吗?"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跟踪你了。"江雨岚说,"那天晚上,我看见你送她进了小区,一个多小时后才出来。"

我想起来了。那天小雨喝多了,我确实送她回家了。但她家在六楼,没电梯,我扶着她爬楼梯,到了她家门口,她怎么都找不到钥匙,翻包翻了半天。后来她室友回来了,才把门打开。我在她家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就走了。

"你可以问她室友。"我说,"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江雨岚说,"因为我后来看了摄像头的视频,知道你确实没有出轨。你在办公室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连看其他女人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把摄像头拿掉?"

"因为..."她低下头,"因为我发现,通过摄像头看你,比在家里等你回来,更让我觉得我们还是夫妻。"

我没说话。

"方远,你知道那几年我们的婚姻是什么样子吗?"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你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周末要么在公司加班,要么在外面见客户。我一个月能跟你说上话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个小时。"

"公司刚起步,我..."

"我知道。"她打断我,"我知道创业不容易,我也知道你在为我们的未来打拼。但方远,我需要的不是未来,我需要的是现在。"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需要一个能陪我吃饭的丈夫,一个能听我说话的爱人,一个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的男人。可是你给不了我。"

"所以你要离婚?"

"所以我装了摄像头。"她擦掉眼泪,"我想通过它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工作,还是在骗我。结果发现,你确实在工作。你工作得非常努力,努力到连欺骗我的时间都没有。"

她惨笑一声:"这个发现让我更绝望。因为我知道,我输给了你的工作。而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会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两年多,我以为我了解江雨岚,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婚,知道她想要什么。

但现在我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摄像头的事,就是这样?"

"你以为呢?"她看着我。

"那去年夏天,装摄像头的那个师傅,把一个U盘交给我们公司的某个高管,这事你知道吗?"

江雨岚的表情再次变了。这次不是惊讶,而是困惑:"什么U盘?什么高管?"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说,"装摄像头的师傅我确实认识,是朋友介绍的。但装完之后,我们就没联系过。U盘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破绽。但她的眼神很清澈,不像在说谎。

"那个师傅叫什么名字?"我问。

"王建。"

跟陆成查到的名字一样。

"他给你装完摄像头后,你怎么看视频?"

"他给了我一个账号密码,说可以在手机上登录云端查看。"江雨岚说,"但那个账号,我半年前就注销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看了。"她说,"我们都已经离婚了,我再看你的视频,还有什么意义?"

我想了想:"那这半年,视频还在继续录制吗?"

"应该没有了吧。"她说,"我注销账号的时候,顺便把设备也注销了。"

"你确定?"

"我..."她犹豫了,"我不太确定。"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她看,是那个摄像头的照片:"你看,这上面的红点还在闪,说明它还在工作。"

江雨岚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这不对啊,我明明注销了..."

她突然抬起头:"除非有人用另一个账号,重新连接了这个设备。"

我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这种摄像头,可以绑定多个账号。"她说,"只要知道设备ID,任何人都可以用自己的账号连接它。"

"那王建知道设备ID吗?"

"应该知道,毕竟是他装的。"

我站起来:"我现在就要见王建。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江雨岚说,"当时是朋友介绍的,用完就删了。"

"那你那个朋友呢?"

"我可以问问。"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她跟对方说了几句,然后问我:"你有纸笔吗?"

我递给她一支笔和一张餐巾纸。

她记下一串数字,挂了电话:"这是王建的号码。"

我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电话通了,但不是王建的声音。

"喂,您找哪位?"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憔悴。

"您好,请问是王建的电话吗?"

"是的。"那个女人说,"您是?"

"我是他以前的客户,有点事想找他。"

"哦..."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王建他...去世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车祸。"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一个月前,正好是工商局立案调查的时间。

"怎么撞的?"

"我也不知道。"女人说,"警察说是酒驾,撞到护栏上了。但王建他平时根本不喝酒..."

她哭了起来:"我们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我安慰了她几句,问她最近有没有人找过王建。

"有的。"女人说,"就在他出事前一天,有个男的给他打电话,说要见他。两个人约在一个咖啡厅见的面,谈了很久。"

"那个人长什么样?"

"我没见过,是王建回来跟我说的。"她想了想,"好像说是戴眼镜,穿得很讲究,看起来是个有钱人。"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戴眼镜,穿得讲究...

跟余香描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谢谢您。"我挂了电话,看向江雨岚。

她脸色也变得很难看:"王建死了?"

我点点头。

"这...会不会是巧合?"她说。

"不是巧合。"我说,"去年夏天,王建把U盘交给我们公司的某个高管。一个月前,那个高管又约见了他。第二天,他就车祸死了。"

我盯着江雨岚:"你真的不知道那个高管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眼神很真诚,"方远,我发誓,我跟这事没关系。"

我相信她。因为如果她真的参与了,就不会这么坦诚地承认装摄像头的事。

但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复杂了。

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这个人通过王建拿到了摄像头的资料,然后在一个月前灭口,最后把资料交给了工商局,想搞垮我的公司。

而这个人,就在公司内部。

"方远,你要小心。"江雨岚握住我的手,"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她停顿了一下,"因为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曾经最爱的人。"

04

从餐厅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开车回公司,一路上都在想白天的事。王建死了,线索断了,但那个跟他接触的内鬼还在公司里。

三十多岁,戴眼镜,穿得讲究...

张凯、周扬、李想、陆成。

这四个人都符合条件。但我该怎么查?直接问吗?还是悄悄调查?

车停在公司楼下,我抬头看向十二楼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陆成应该还在等我。

电梯里,我一直在想该不该把王建的事告诉他。如果他是内鬼,我告诉他等于打草惊蛇。如果他不是,我不告诉他又显得不信任他。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只有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是陆成,还有另一个人。

我推开门,看见陆成和财务总监李想正在争论什么。看到我进来,两个人立刻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陆成说,"李总监来汇报财务的事。"

"汇报需要吵架?"我看向李想。

李想是个三十五岁的女人,戴着细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装,打扮得很精致。她跟我们公司两年了,是从某知名公司挖来的,业务能力很强。

"不是吵架,是讨论。"李想说,"工商局把我们的账目带走了,我担心会有问题。"

"什么问题?"

李想看了陆成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我说。

"好吧。"李想深吸一口气,"方总,上个月那个政府项目,您记得当时的财务处理吗?"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那笔钱,账目上记的是'市场推广费',但实际用途..."她停顿了一下,"我们都知道不是推广费。"

我当然知道。那笔钱是用来打通关系的,但这种事不能明着记账,所以财务上做了处理。

"这个处理有问题?"

"如果工商局仔细查,肯定能查出来。"李想说,"到时候不仅是不正当竞争,还涉及财务造假。"

我看向陆成:"你怎么看?"

"我觉得没那么严重。"陆成说,"这种账目处理很常见,只要不是太离谱,一般不会追究。"

"但现在不是'一般'的情况。"李想提高了音量,"方总,工商局明显是有备而来的,如果他们手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

李想沉默了。

我突然意识到,她知道一些什么。

"李总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直接问。

"我..."李想犹豫了,"我不确定,但我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有人举报我们的时候,提供了录音。"她说,"是您在办公室里跟陆总讨论那个项目的录音。"

我和陆成对视一眼。

"你从哪听说的?"陆成问。

"我有个朋友在工商局工作。"李想说,"他私下告诉我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如果真的有录音,那肯定是从摄像头里提取的。而能拿到这段录音的人,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江雨岚,二是重新连接了摄像头的那个人。

江雨岚说她半年前就注销了账号,那么拿到录音的,就是那个内鬼。

"那段录音里说了什么?"我问。

"我朋友没细说,只说很关键。"李想看着我,"方总,您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没回答,而是问她:"你觉得,公司里谁最有可能做这种事?"

李想愣了一下:"您是说...内鬼?"

"对。"

她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公司这么多人,谁知道呢?"

"三十多岁,戴眼镜,穿得讲究。"我说,"去年夏天,这个人在楼下咖啡厅见过一个装修师傅。"

李想的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陆成问。

"去年夏天..."李想声音有些发抖,"我好像见过。"

我立刻追问:"谁?"

"我不确定。"她说,"那天我去楼下买咖啡,看见周扬在跟一个人聊天。那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工人,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周扬这种人怎么会跟工人聊天。"

周扬,市场总监,三十六岁,戴眼镜,平时穿得确实很讲究。

"你确定是周扬?"我问。

"我...我记得是他,但也可能记错了。"李想说,"毕竟过去那么久了。"

"还有别的细节吗?"

"没有了。"她摇头,"我只是路过,看了一眼。"

我看向陆成,他的表情很凝重。

周扬是他招进来的,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如果周扬真的是内鬼...

"方总,需要我做什么?"李想问。

"先别声张。"我说,"这事我会调查清楚的。"

李想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等她走后,陆成说:"不可能是周扬。"

"为什么?"

"周扬是我从上家公司挖来的,他没理由害你。"陆成说,"而且他的年薪很高,犯不着为了这点钱出卖公司。"

"那李想呢?"我问,"她刚才的反应,你没觉得奇怪吗?"

"什么意思?"

"她太主动了。"我说,"明明是来汇报财务问题的,却主动提起录音的事,还'恰好'记得周扬去年夏天见过那个装修师傅。"

陆成愣了一下:"你是说...她在故意把怀疑引向周扬?"

"有可能。"我说,"如果她自己就是内鬼,那这么做可以让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周扬身上。"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成问,"她来公司才两年,没理由害你啊。"

我也想不通。李想是高薪挖来的,待遇很好,而且她在上家公司就是财务总监,能力也被认可。她图什么?

除非...

"她是不是跟谁有私人恩怨?"我问。

"你是说江雨岚?"陆成想了想,"应该没有吧,她们都不认识。"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两年前,江雨岚提出离婚的时候,正好是李想入职的时候。

会不会是巧合?

"帮我查一下李想的背景。"我说,"越详细越好。"

陆成点点头。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幅山水画。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余香的纸条、江雨岚的坦白、王建的死亡、李想的异常...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有人在精心策划着什么,而我,只是这个局里的棋子。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方总吗?"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是。"

"我是余香的女儿小雨的男朋友。"那人说,"余阿姨让我给您打电话,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

"她说,让您千万别相信李想。"

我心里一震:"为什么?"

"她说,三年前装修的时候,装摄像头的不止王建一个人。"那人的声音很紧张,"还有一个女的在旁边指挥。那个女的,就是李想。"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李想。

三年前,她还没来公司。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装修现场?她为什么要指挥王建装摄像头?

她跟江雨岚是什么关系?

门突然被推开。

李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方总,我忘了把这份报表给您。"她微笑着走进来,"是工商局要的财务明细,我刚整理好。"

我盯着她:"李总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三年前,你在哪工作?"

李想的笑容僵了一下:"方总,您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我在前一家公司。"她说,"您知道的,我是从那边跳槽过来的。"

"那你认识一个叫王建的人吗?"

李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什么...什么王建?我不认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装摄像头的那个王建。"我站起来,"三年前,你在装修现场指挥他装摄像头的王建。"

李想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门框上。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李想,你最好老实交代。"我一步步逼近她,"王建已经死了,你是下一个吗?"

"我没有..."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没有害他!"

她瘫坐在地上,开始哭:"我真的没有害他...我只是...我只是想帮她..."

"帮谁?"

李想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帮江雨岚。"

05

我愣住了。

"你认识江雨岚?"

李想点点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她是我表姐。"

表姐。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突然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两年前,江雨岚提出离婚,李想入职。三年前,江雨岚让人装摄像头,李想在现场指挥。

原来她们是表姐妹。

"江雨岚为什么要装摄像头?"我问。

"她怀疑您出轨。"李想说,"她找我哭了好几次,说您每天很晚回家,周末也不陪她,手机里还有别的女人的暧昧信息。她想查清楚,又不想请侦探,怕闹大了。所以我帮她找了王建,趁装修的时候装了摄像头。"

"那后来呢?"

"后来她看了几个月,发现您确实没有出轨,只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李想擦掉眼泪,"但她更绝望了。她说,您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位置,就算没有别的女人,她也争不过您的工作。"

我沉默了。

"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离婚。"李想说,"离婚的时候,她说她不想要公司的股份,也不想要太多钱,只要一套房和一百万现金。她说这样分得干脆,大家都好过点。"

"所以她就什么都不要了?"我问,"公司那么值钱,她一分不要?"

"她要了。"李想看着我,"她要了一样比钱更值钱的东西。"

我心里一沉:"什么?"

"那个摄像头拍到的所有资料。"李想说,"她让王建把三年来的视频都拷贝下来,刻成光盘给她。她说,万一将来您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这些东西就是她的保护伞。"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所以江雨岚一直在说谎。她根本没有半年前注销账号,她一直握着那些视频。

"那些视频现在在哪?"我问。

"我不知道。"李想说,"她拿走之后,我就再没见过。"

"去年夏天,王建把U盘交给你,是江雨岚让他交的?"

李想点点头:"她说摄像头可以关掉了,让王建把最后的视频交给我,我再转交给她。"

"你转交了吗?"

"转交了。"李想说,"我在楼下咖啡厅见了王建,拿到U盘后,当天晚上就给了她。"

"那个U盘里有什么?"

"我没看。"李想说,"但应该是最后几个月的视频吧。"

我想了想:"工商局手里的录音,是江雨岚提供的?"

"我不知道。"李想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我盯着她的眼睛:"李想,你进公司是江雨岚安排的吗?"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算是吧。"

"什么意思?"

"我本来在另一家公司做得好好的。"李想说,"但两年前,江雨岚跟您离婚后,她突然找到我,说想让我来您公司工作。"

"为什么?"

"她说..."李想咬了咬嘴唇,"她说虽然跟您离婚了,但还是关心您。她想让我进公司,帮她看着点,别让您被人骗了。"

我听得有些可笑:"所以你就是她安插在我公司的眼线?"

"不是眼线。"李想急忙说,"她只是让我偶尔汇报一下公司的经营状况,有没有遇到什么大问题。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公司的事,所有的工作都是认认真真做的。"

"那这次工商局的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李想站起来,"方总,我发誓,这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今天听说工商局来查,也是吓了一跳。我立刻给江雨岚打电话,但她没接。"

我掏出手机,拨通江雨岚的号码。

没人接。

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突然不接电话了?

"她住哪?"我问李想。

"枫林小区,12栋2单元501。"李想说,"方总,您要去找她吗?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我拿起外套往外走,"你回去吧,这事我自己处理。"

"方总..."李想在后面叫我。

我没回头,直接下了楼。

开车去枫林小区的路上,我一直在给江雨岚打电话,但始终没人接。

半个小时后,我到了小区门口。保安拦住我:"您找谁?"

"501,江雨岚。"

"哦,江小姐啊。"保安看了看登记本,"她今天晚上出去了,还没回来。"

"什么时候出去的?"

"八点多吧。"保安想了想,"好像是有个朋友来找她,两个人一起走的。"

"什么朋友?"

"不认识,一个男的,戴眼镜。"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个男的开什么车?"

"黑色奥迪,A6。"

周扬开的就是黑色奥迪A6。

我立刻给周扬打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方总?"周扬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你现在在哪?"我问。

"在家啊。"他说,"怎么了?"

"今天晚上你去枫林小区了?"

"没有啊。"周扬说,"我下班就直接回家了,一直在家里待着呢。"

"你确定?"

"确定。"他的语气有些疑惑,"方总,发生什么事了?"

我挂了电话。

保安说的那个戴眼镜、开黑色奥迪的男人,到底是谁?

我正准备给陆成打电话,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想知道江雨岚在哪吗?来西郊废旧工厂。一个人来,别报警,否则她会死。"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西郊废旧工厂,那是个已经废弃了好几年的化工厂,位置很偏僻,晚上根本没人。

这明显是个陷阱。

但我没有选择。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得去。

我发动车子,驶向西郊。

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局到底是谁布的。

江雨岚监控我三年,拿走了所有视频。李想是她表妹,是她安插在公司的眼线。王建是装摄像头的人,一个月前死于车祸。

现在江雨岚被人绑架,绑架她的人开着黑色奥迪A6。

这个人是周扬吗?还是有人冒充周扬?

我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专心开车。

四十分钟后,我到了西郊。

废旧工厂的大门虚掩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A6。车牌号我记得,正是周扬的车。

我停好车,推开大门走进去。

厂房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废弃的设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江雨岚?"我大声喊。

没人回应。

我往里走,脚下踩到玻璃,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走到厂房中央,我看见一个人影坐在一把椅子上,头低着,一动不动。

"江雨岚!"我跑过去。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江雨岚。

她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紧闭。

"江雨岚!"我撕掉她嘴上的胶带,拍她的脸,"醒醒!"

她没反应。

我伸手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她被下了药。

我刚要给她松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戴眼镜,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是陆成。

我愣住了:"陆成?"

他笑了笑,举起手里的铁棍:"方远,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