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主角》已经播了25集,目前暴露出最大的问题就是加戏。
原著上下两册,按照易青娥离开宁州到省剧团的进度,正好300页,电视剧播出近半,只拍了小说的三分之一。
从观看角度来讲,剧集节奏拖沓,加戏严重,必然导致头重脚轻。更麻烦的是:给人设强行叠BUFF的剧本都会失去平衡。
我们来看《主角》第十九集,楚嘉禾泼了易青娥一身菜这场戏,这场戏是封潇潇与易青娥感情线的第一个分水岭。
这一幕出现在原著第202页,事情的起因也相对简单,楚嘉禾暗恋封潇潇,借着大家都反感“伙房耗子”的集体情绪,把一碗滚烫的面给易青娥泼了过去。
注意,原著写的是“滚烫的旗花面”。楚嘉禾倒是没往脸上泼,泼在对方身上。所有人怒目而视,封潇潇挺身而出,拦住楚嘉禾不让走,让她给易青娥道歉。
但是,为什么说电视剧把加戏加到失重的呢?
早在前十九集当中,已经在“小易青娥”时代,就为他俩立了个“青梅竹马”情窦初开的人设。
为了这个虚标的人设,又为封潇潇再叠加一个打抱不平的性格。
前面都这么加,后面就会跟着出问题。
女生们在看了易青娥的《打焦赞》之后引发了不满,集体旷课,郝大锤一点办法没有。
在《打焦赞》唱成之后的那天晚上,封潇潇带着男生数落了大家一通,接着又在外面拉手风琴吵人。
女生本来就心思细腻,封潇潇又在男生寝室搞起了大讨论。等到大伙憋了一肚子情绪,到了食堂打饭时,来了个总体大爆发。
楚嘉禾的第一句台词是:勺子给我,我自己打。
然后镜头一个给反打,易青娥站在窗口犹豫不决。画面此处还加了个噪音(给人的感觉就是女主已经预感对方要泼自己)
楚嘉禾接下来的台词是:你聋了吗,勺子给我。
封潇潇看不下去了:你们要干啥呀,楚嘉禾?人家不就唱了《打焦赞》了,你们唱不出来,还不让人唱了?
俩人互相吵起来,最后泼了易青娥一身菜。
前面铺垫了这么久,又强塞一大段原著没有的剧情之后,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宁州剧团无好人”。
第二感觉是:整个事件中,封潇潇就是那个挑事的家伙,怪不得易青娥后来没选他。
我们要知道,易青娥入剧团时是1979年,胡三元坐牢三年,出来是1982年,社会就这么乱了?
想必70后、80后的脑海中应该还残存着那个时代的记忆,当时正处于充满理想的社会转型时期,人们身上还残留着“五讲四美”的余热,起码还有“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理想信念,以及中国女排“比学赶帮超”的风气。
1982年,当时中国的社会大环境都是正向的“竞合关系”,大家都是强烈的集体意识、集体荣誉感,比现在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躺平、摆烂、内卷,摸鱼,都是2020年以后的流量时代电视剧的产物。
八十年代初的社会风气,人心敏感程度,远远没有达到现在这个地步。
更重要是,电视剧《主角》中出现男女恋爱问题,此刻仅仅是初露端倪。当时的教育环境就是“自矜”,男生女生多说一句话都脸红。楚嘉禾暗恋封潇潇,大家都知道,谁都没点破。
原著里边写的是,封潇潇跟几个男生,把楚嘉禾逼进了灶房,后面还找到训练班万主任,要求务必让楚嘉禾跟易青娥道歉。
当时的大环境,少年身上有热血,富有正义感。不像现在的电视剧,不分对错,只管亲疏。
电视剧《主角》在这一段的拍摄手法,完全按照“现代偶像剧”的路数。
女主遭到恶毒女配嫉妒,身边所有女生叽叽喳喳跟着无脑排挤,男主为女主出头,恶毒女拿红酒泼了对方一身,俩人感情迅速升温。
你看,这种粗陋的叙事套路,放在任何一个短视频里边都成立。
是不是很《小时代》?
更麻烦的是,我们看这段电视剧时候,是不是就感觉:楚嘉禾本来就生易青娥的闷气,封潇潇还要在一边煽风点火、架秧子,由于封潇潇点破了楚嘉禾的小心思,最后导致了这场闹剧。
三角恋嘛,总要弄一个“绿茶”出来。
一般的电视剧,笑笑也就过去了。
可是,别忘了《主角》的监制是张艺谋,主演是张嘉译,苟SI嘴里天天念叨是“戏比天大”。
“秦腔戏”加到“偶像剧”这个份上,高低得说你们两句。
加戏不是不可以,但是不能无脑加。
《主角》用的是张嘉译团队,给胡三元怎么加戏都成,毕竟人家出资源了嘛。业务能力和演技又在那摆着,起码跟女主的成长路径不冲突。
然而,藐视原剧本和创作团队的加戏,本身就有问题。加戏不会加一次就停止,很多情况下是上次吃到一点加戏红利,下次才会毫无顾忌的加戏。
原著中,封潇潇的人物性格是内向、腼腆,不善于表达自己的爱意。如果不是拍《游西湖》,易青娥也不明白对方的心思。
后来,易青娥调入省城,两人身份上出现了巨大鸿沟。
再加上官二代刘红兵出现之后,他就主动退让了。
自此,封潇潇变得懒散、颓废,整日靠酒精麻痹自己,最后彻底报废。
这个人物本身的底色就是如此,你加的戏越多,人设就越显得矛盾。
剧中给楚嘉禾加了同等的戏份,负面效果同样明显。
原著在这个时间段,楚嘉禾还没有公布过易青娥被廖耀辉猥亵过的消息。
当时还是80年代,剧团里的小孩子顶多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远远没有后来心思复杂的那种程度。看过原著的都知道,易青娥到了省剧团之后,跟楚嘉禾还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合作。
“泼面”事件之后不久,楚嘉禾眼看在宁州当“主角”无望。她就让母亲托关系调她去了省剧团。
楚嘉禾在临走之前,封潇潇并未挽留她,俩人私底下说出了“易青娥”被廖师傅糟蹋的气话。
最起码,俩人这时候还没彻底撕破脸,到省剧团之后还有合作的余地。
省剧团原来的女主角是龚丽丽,仗着自己树大根深,老公皮亮也是剧团有名的滚刀肉,一直排挤楚嘉禾、周玉枝、易青娥。
在“外敌”面前,楚嘉禾选择了团结易青娥。
在成功击败龚丽丽之后,挡在楚嘉禾前面仅剩易青娥一个。
楚嘉禾在距离“主角”一步之遥的时候,才开始大面积散步了“忆秦娥早就被糟蹋过”的猛料。
你看,原著里边女配陷害女主,有想法,有动机,时机卡的非常准确,逻辑链条完整清晰。
忆秦娥也是“谣言”之后,迅速跟刘红兵在一起,有点“自证清白”的意思。整个“谣言”发酵的时间、动机、影响、进程,环环相扣,逻辑上非常自洽。
电视剧将这个“伏笔”提前引爆,后边俩人还怎么精诚合作?
已经大面积传过一次的流言,还被米兰当面摁住过,你让楚嘉禾后面怎么再去造成一次杀伤力?
难道要强行抹除女主的记忆?
《主角》这部小说,功底扎实,严谨细致,能获得茅盾文学奖不是浪得虚名。
一旦依赖加戏的人,已经无心钻研怎么凭着原剧本和原小说,在有限的之内戏份,把人物立住,演的精彩。业务能力不退步已经是万幸,怎么可能再度翻红?
在这部剧中,戏份不多,出镜很多的人物:食堂大妈、二赖子、小黑子,马无期、刘公安、赵公安、豆腐西施等等,都是些原著中从未出现过的角色,即便是保卫科长、乔所长、易冒才、少年楚嘉禾、少年封潇潇,都是一笔带过的角色。
总不能什么七八姑八大姨,都往剧情里边安排,谁都能来吃一波流量红利。往往为了拼凑一个人物,把整个故事线搞得啰嗦繁杂。
加戏之害,不在戏多,而在神散。
好的电视剧本就跟人体一样,经络气血自有其天然走向。加一处便是增生,多一处便是肿瘤,强行给配角团续骨增高、叠光加冕,看似丰富了剧情血肉,实则堵塞了戏剧的经脉。
《主角》原著的每一处闲笔都有归处,每个人物的塌陷或挺立,都对应着时代巨轮下的必然。
而加戏,加的往往是“伪必然”——为了让某几个演员更“出片”,不惜扰乱整个剧情生态。
当局部的膨胀成为肿瘤,剧情的整体生命就会萎。
等到观众二刷、三刷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人间悲喜,而是欲望的横生枝节;不是秦腔的苍凉底色,而是一群人在镜头前争抢虚光。
真正的《主角》,从来不靠“加戏”来喂养。她像易青娥一样,在灶房暗暗蓄力,在沉默中成角儿。
艺术的真谛,从来是“舍”出来的,不是“堆”出来的。懂得在万千可能中,砍掉那些炫目的累赘,让主角独自走向舞台中央,这才叫敬畏创作。
加戏成瘾者,终将被戏所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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