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一天,年过八旬的钱学森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房里翻开当天的《人民日报》。
一篇来自河南林县的报道,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的目光。
将时间拨回到1956年,钱学森刚刚结束五年多的软禁生涯,历尽艰辛回到祖国。海外漂泊时的屈辱与抗争还烙在心头,他急于让同胞了解事情的真相,也急于向世界宣告一个中国科学家的不屈。
这是钱学森归来后第一次通过这份报纸发出自己的声音。从此,《人民日报》不再只是一份供他阅读的新闻纸,而成了一方他可以郑重发言的讲坛,成了一个能与亿万同胞坦诚对话的窗口。
登上讲坛的钱学森,很快便开始用心讲述他心中最在意的一件事:培养新中国自己的科技人才。
那时他是中科大力学系的首任系主任,心里装着一个极为坚定的念头:要造出尖端武器、要搞出人造卫星,光有热情远远不够,得让学生把基础理论的底子打得扎扎实实。
历史有时也会给纯粹的理性推演,开一个苦涩的玩笑。
这种清醒体现在他对每一个细节的较真。
他总是说,“导弹”“卫星”是千千万万人共同做出来的,绝不能把功劳算在一个人头上。所以,哪怕报纸上只是把他的名字捧得高了一点,他也要想方设法摘下来。
在日常生活中,《人民日报》更像是钱学森独自经营的一座“私人数据库”。
如今,上海交通大学钱学森图书馆里,还静静陈列着多达3340篇他亲手批注过的《人民日报》剪报。当外面的世界开始习惯用电脑和网络检索信息,这位老人依旧固执地沿用着最传统的笨办法,一剪一粘,一笔一画,积累出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王国。
这幅地图上最柔软的一角,永远留给了普通百姓。
于是,我们才会再度回到1994年的那个夜晚。
说这些话时,他情绪激动,声音断断续续,甚至用手背去擦眼角的泪。
当然,思想者的凝视最终仍会回到国家与未来的命题。
在钱学森的晚年,《人民日报》又成了他发表最深邃忧思的地方。2005年,他与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的一次谈话,经整理后于当年7月31日见报。面对总理,他坦率地提出了那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至此,那个沉甸甸的追问有了它正式的名字:“钱学森之问”。它像一声长钟,通过报纸的传播,震荡了整个教育界,直到今天仍在回响。
从1956年归国后发出的第一声呐喊,到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世纪之问,《人民日报》见证了钱学森半个世纪的思考、喜悦、弯路与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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